十公主不擅算计,李家虽不显赫,但过起日子来却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儿。十一公主却是求仁得仁,她得到的,正是她想要的。
十公主和潮生推心置腹地说:“我那婆婆人非常和气,看着就是个心慈面软的人。她就算不体弱多病,家里大事小情,来往应酬,她只怕也操持不来。回门之后,她就把家里的帐本钥匙名册全交给我了,直说自己要当老太太享清福。”
潮生问:“你应付得来吗?”
“开始是不大熟悉,眉毛胡子一把抓的。没想到家里人不多,事倒挺多的。不过好在二嫂派了一个得力的妈妈来,还有娘娘指给我的两个人,两天也就上手了。”
“那就好,不要心急,慢慢的来吧。你和驸马……处得还好?”
十公主粉面微红,头也垂了下去,小声答了个好字。
过了一会儿,又说:“他还给我写了封诗……”
“真的?”潮生笑着问:“夸赞你美貌么?快念给我听听。”
十公主脸更红了,羞涩中透出来的却是十足的幸福:“那我哪记得住,就四句。反正听着有举案齐眉什么的,应该是好话。”
咳,十公主确实是不怎么爱舞文弄墨的,可绝不至于连首诗也记不住。
当然了,这是人家夫妻的闺房情趣,潮生也不是那种八婆,非得寻根问底弄个究竟不可。
宁儿和何钧两人一前一后的来了。何钧比宁儿出生晚一个多月,但是个子却比他高得多,也显得壮实。
宁儿稚声稚气说:“给母后请安。”
“嗯,你十姑姑也来了。”
宁儿又向十公主说:“十姑姑好。”
十公主笑着朝他招手,宁儿看了潮生一眼,见母亲没反对,才走到十公主身前。
十公主一把将他给抱住了,又揉又搓得爱得不行。和阿永比起来,宁儿生得玉雪可爱,又特别乖巧,比他那个哥哥讨人喜欢多了。
想着昨天婆婆说的话,十公主的脸又悄悄红了。
李老夫人昨天和十公主说了好一会儿话。说原来听说儿子要尚公主,还怕公主骄横,自家伺候不来。结果十公主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现在没旁的心事了,只盼着能快点儿抱个白胖的大孙子……
十公主觉得,李老夫人也不是她曾经听说过的那种恶婆婆,动辄以折磨媳妇,挑拨小两口夫妇之情为乐。十公主年纪很小生母刘妃就已经去世,对母亲没什么记忆。但是李老夫人慈祥和蔼,十公主心里隐约觉得,大概母亲要是还在,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还有李家老爷,还有驸马的弟弟妹妹,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可怜十公主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过上象样的,和家人相处的日子。以前在宫里,虽然都是亲人,可是彼此间毫不亲近,甚至彼此算计伤害。现在到了婆家,虽然没血缘关系,可是却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十公主看着宁儿,心里暗自琢磨着,要是也能生个象他这样的孩子,又可爱又听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相比之下,和十一公主相处没有这般愉快了。
客套有余,亲切不足。纵然十一公主场面话说得再好听,潮生也只觉得是在应酬。
问她过得可好,她自然说好。公婆很好,妯娌很好,姑嫂间很好,夫妻间也很好。
潮生可不相信她过得真有那么如意。但是当事人都一口咬定了说很好,她又能说什么呢?
京城里头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十一公主过得好不好,旁人都心中有数。当然,她有公主的身份,婆家对她也不敢怠慢,再糟糕,也不会糟到哪里去。
第三四八章
皇后的胃口一直不好,李姑姑也很头疼。变着法儿的换样子——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朴实低调了,只要孕妇能吃的,李姑姑不惜工料,见天挨个儿的做。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孕妇能吃的东西,多半还是平常吃的最普通的一些东西,那些山珍海味稀罕物,多不利于养胎——大多数都从食单上划掉了。
好在潮生虽然害喜孕吐,但是她本人的态度良好,非常合作,努力的往下咽,哪怕咽完就去吐吐完了回来漱了口接着吃。
李姑姑现在就盼着这暑天快点儿过去,天一凉快,人也舒坦点儿,就不象现在这样折腾了。
京城人多、地方挤,夏天酷热。宫里头除了御花园,别处想找棵树都找不着,顶多是竹子海棠这些不顶事儿的。要是树荫多些,也能再凉快些吧?
魏公公笑眯眯地来了,李姑姑正把晚上的菜谱列好,交给人去预备,让她自己先坐。
魏公公也不见外,抹把汗,自己先倒了碗茶吃着。
两人也是老相识了,当初在宜秋宫的时候,还曾经有风言风语,说魏公公和李姑姑对食……虽然当事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好歹也要避嫌,现在李姑姑成了家有了孩子,还跟在皇后身边伺候,魏公公没事儿也不会过来。
李姑姑忙活完了,让人切了瓜端过束,魏公公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刚喝了茶,也吃不下。”
”魏公公可是忙人,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了?”
魏公公左右看看,两个站在门口的宫人悄悄退远了些。魏公公拍了一下膝:“这阵子都忙晕头了,也没过来和你说说话。”
李姑姑腹诽魏公公现在可是大忙人——椒房殿的的大总管,哪来的功夫和她闲嗑牙?
这人铁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而且据李姑姑对此人一惯了解,他通常带来的都不是什么让人欢欣雀跃的好消息——简直是夜猫子进宅,专报凶信儿的。
李姑姑有点紧张起来,虽然知道皇后好好的,前朝也没出什么事,可 不知道魏公公接下去会说什么,心里始终没底。
“姑姑还记得前诚王妃温氏吧?”
这怎么能不记得呢。李姑姑点了点头:“知道。怎么?”
可为什么提起她来?先帝当时恼怒自己被揭了面子—帝王之怒非同小可,不但发配了温氏,还把温氏之父一撸到底,远远贬到了南疆之地去做了个芝麻绿豆小官,把他们全家的脸皮都剥了个一干二净。
魏公公端起茶盏来,悠然地品了一口:“她死了。”
“她不早就……”李姑姑忽然恍悟过来:“这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魏公公说:“她一个单身女子,既没有温家扶持,又没有旁人相助,即使造了一个假的户籍,能容身的地方也是寥寥。她身上的金银细软想必也所剩不多,我们的人在金水庵找着她了,她的财物被抢,无奈栖身庵堂,身染重病已经两个多月。没等我们的人问出什么话来就咽了气。”
李姑姑有些不放心:“这次是真的咽气了?”
“真的。”魏公公肯定地点了下头:“小顺确认过,的确是她,不会有错。”
李姑姑长舒了口气:“这人真是阴魂不散……前一回她果然是诈死的?”
“正是。只可惜没从她嘴里掏出什么东西来,诈死这事儿靠她一个人决计不成,要瞒过护送禁军的耳目,还要寻一具身形相仿的女尸替代,还弄了一个寡妇的身份户籍,姓陈。当初就觉得她死得有蹊跷,总以为是先帝命人动的手,没想到她居然是诈死。”
李姑姑没说话,肚里却想,这温氏着实在愚蠢。她逃出一条命来,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下半辈子安安份份的,未尝不能太平终老。
但若她是温氏,她能甘心吗?只怕也不甘心。
好在这人终于是死了,再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真是谢天谢地。本来皇后的日子就够烦难的,再闹出这么一档子假死的事儿来,岂不更闹心?
过了晌午天阴了下来,快傍晚的时候下了几点雨。虽然雨不大,却带来一阵凉意,多少驱散多日来的暑热,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四皇子过了午就一直留在椒房殿里,陪潮生午睡,醒来之后他查问阿永和虎哥的功课。不出所料,这两个孩子最近玩得太疯,又是骑马,又是射箭的,和这些有趣的刺激的玩意儿比起来,功课显得太枯燥乏味了。四皇子提了两句,阿永说得磕磕巴巴的,虎哥干脆就一句都没答出来。
四皇子把书合上,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骑马射箭,朕并不反对,年少的时候我也喜欢。但是不可荒废了正业。”
阿永低下头去,虎哥却显得欲言又止。
对这个外甥兼内侄,四皇子一向和颜悦色:“想说什么?”
虎哥大着胆子说:“我将来要象我爹一样,做将军,骑马打仗的……背这些之乎者也的有什么用?”
四皇子并没生气,他微微一笑:“你可以问问你爹,他小时候学没学过这些之乎者也。只懂得骑马打仗的人,是做不了他那样的大将军的。考武举的时候也要写策论,考四书,也考武经——你打算到时候在卷子上头写些什么?”
虎哥看样子有些愣了,但还不是很服气的样子。四皇子想,这孩子必定要给他爹去信问个清楚,到底做将军要不要读书。
到底是野惯了,一下子上了笼头进学念,不可能马上就习惯的。
阿永则是很羞愧,该懂的道理他全都懂,只是……小孩子遇到了新鲜玩意儿,自制力总是不那么强。
当然,这光是他自己的原因,还有别的因素,不过这些四皇子就没跟孩子们再讨论了。只
这场谈话之后,阿永身边几个特别会趋奉讨好的小宦官被换了。他们自幼进宫,只知道让主子开心,引着、纵着他尽情玩乐。
潮生这些日子除了胃口不好,还觉得腰酸,人总是懒懒的没有精神。
四皇子考校阿永他们,潮生就揽着宁儿坐在一旁听着。宁儿瞅瞅自己哥哥,又瞅瞅表哥。虽然小孩子还不太懂他们被考校的痛苦,但是他能敏感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氛,还有两个哥哥的态度,既沮丧,又羞愧。
宁儿吮着拇指,很没良心地咧嘴看笑话。
潮生把他的手从嘴里拔出来,唤人将他抱出去玩,何钧也跟在后头摇摇摆摆的走了出去。
这两个孩子跟双胞胎似的,真是焦不离孟。
潮生摸了摸肚子。
腹部已经微隆,摸着微微发硬,紧紧的。
不知道这一回,孩子会是个什么模样?什么脾性?他会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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