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是神色稍微清明。
慕容承佑伸了手捏上她的脸,她一动,他立刻紧紧的搂住她的腰,生怕某人一个不小心粉身碎骨。担负重担的他,怀抱佳人,淡淡的香味消尽了他满身的疲惫。
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唐清瑶思绪飘远:她这次好像没遭大罪啊?比起那次普宁寺的狼狈,简直是天差地别。
心不在焉,她脚下步子微移,身形突然毫无征兆的往右倾。山路崎岖不平,左侧是高耸的山壁,右侧悬空。
慕容承佑急忙拽拉住她的手腕,俯下身,“瑶瑶,抓紧,不要放手。”从他的视线看下去,甚至是见不到底的山渊。他使得劲越来越重,汗水流淌。
唐清瑶悬在半空,心里脑子里统统空空如也,她几次三番求死,可这么接近死亡的还是第一次,仿佛只要瞬间,她就能碎成白骨,从此在世间消失。眼里的泪花越来越浓,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却清晰非常。
身后是山壁阻挡,他根本借不上力,他看出了她眼中的含意,眉心皱紧,“不许放手,听到没有?你答应过我的。”一阵恐惧和失去感油然升起。他实在是太了解她了,倘若要她在两人之间选择一个放弃,她必当愿意牺牲自己。她唐清瑶,无关紧要,而他肩负着重担,死不得。
“瑶瑶,你要是敢放手,我马上跳下去。”慕容承佑的语气是威胁的,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温暖柔和。只有他,赔上他自己,她才会愿意保命。
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走,被慕容承佑按住的手腕伤处越来越疼,唐清瑶早已泪眼迷蒙,艰难的点了点头。
他拼尽全力,使劲的拽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上提,顾不得一切,心里只有她的戏言:生死与共。那怎能是戏言?怎么能由她一个人承担?他必须做到的。
突出的尖利石头,划破了她的皮肉,鲜血直淌,唐清瑶的身子左右晃动,正好撞上碎石,冲击的力道,她磕伤又碰伤,熟悉的浑身是伤的感觉又回来了。
慕容承佑提起气力,积蓄力量,趁势把人拖上来,直到她跌进怀里的那一刻,悬浮的心才放下。碰了碰她晶莹的眼泪,顿时心疼不已。
唐清瑶轻靠在他温暖的臂弯中,泪水如数灌出,“我还以为我真的要死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汗涔涔的,应该是刚刚被吓的。
背靠山壁,瘫倒在地上,互相傻傻的对望,生怕对方就会消失。患得患失,在得失之间迷茫,经历生死,刹那一生。
慕容承佑吻去她的泪水,轻轻拍着安慰:“有我在,你才不会死。”他无比庆幸,如今她安然无恙,“我没说假话。”
我没说假话,你要是敢放手,我必当跳下去相伴。
唐清瑶伏首在他怀里,点头一笑,眸中闪过光亮,“我知道啊,我舍不得死。”
三皇子殿下听完她前半句,心情闲适愉快,可这后半句听起来感觉异样,“我舍不得死”?难道不能说“我舍不得你”?冷冽如霜的慕容承佑,居然变得计较起来。
他刚微微一动,就听见她疼的直抽气,抬了目光去看,果见那一处处的伤痕,黄衫染了斑斑血迹。“疼不疼?”
“疼啊,不过还好我还活着。这点疼算不了什么。”一心求死的唐三小姐,决意不求死,唐清瑶勾着眉眼,靠在他的肩头,婉婉微笑,“活着还是挺不错的。”
唐清瑶深情而情深,尤其能够割舍掉尘世羁绊的感情?当日她因为爱,因为情,一心赴死成全天下。现在她为了爱,因为情,选择安然与他为伴。
慕容承佑正欲掀了她的衣衫,察看伤势,不亲眼看看他实在不放心。
唐清瑶眼疾手快的阻止他,“别看了,我很习惯的,我是唐家病小姐。”自己的伤哪能不清楚,她怕他看了之后就不让她跟着走,独自前往寻找沐兰花。“我们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找沐兰花,否则我这一身伤不就白受了?”
“一身伤?”慕容承佑听着频频皱眉,她连忙改口,赔着笑容,“没有没有,小伤而已。”
虽说是“小伤”,但他还是执意休息,毕竟刚刚才惊魂未定,暂作休息也是常理。而且他太清楚了,傻丫头就是嘴硬。他是个医者,哪能不会察言观色,明明疼得直咬牙。
仿若是一场梦,旧梦初醒,发现她还在身边就够了。
随着前行,山上愈发寒凉,好在有提前准备金丝玉缕衣,足以御寒。牵着手,相伴相行,再艰险的山路也能够畅通无阻。任旧是遍地无花,并未见到沐兰花的踪影。
沐兰花到底在哪儿?它是真的存在嘛?还是在山的另一边?
严寒之气,顷刻之间袭遍全身,果真和山脚下全然不同,稀稀疏疏的小雪纷飞,铺满大地,蜿蜒的小道,显得银装素裹。
“下雪了,很漂亮。”唐清瑶刚伸手,掌心划开了层层白雪,冰冰凉凉的。
慕容承佑停下脚步,细看她的笑颜,灿烂忘情,雪纷飞,人儿醉。
“雪花再美,比不上清瑶小姐的笑容。”从空中传来一言,飘荡在山谷。
唐清瑶犹疑的张望,慕容承佑无辜的垂手,“不是我。”不过倒是道出了他的心声,苍茫白雪,又岂能及得上她如花的笑颜?
那音调有些苍老和低沉,并有超脱物外的谪仙之感。她好生熟悉,可就是记不得在哪儿听过。
老者从天而降,停留在他们的面前,“三皇子殿下,清瑶小姐。久等了。”白衣垂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唐清瑶大惊失色,扬了眉眼,“是你。居然是你。”
皑皑白雪,老者身着单薄的衣衫,却未见有半分寒意,“是我,沐兰花的守护者。”他顿生如释重负之感,“总算是把你们等来了,有缘人。花落花开自有时,沐兰有情人情深。”
作者有话要说:
、携手回京,风波尽
“你不是和尚?”唐清瑶瞅着那一头白发,哪里像个秃头?“你骗人嘞。”
白衣老者慈祥而温和的微笑,从袖口里掏出一只精巧的玉瓶,递给慕容承佑,“里面有两颗药丸,吃下去。”
忽地手里一空,那瓶子落在了唐清瑶手里,“有没有毒啊?”她不管不顾的揭了瓶塞,取出一颗,含在嘴里。
慕容承佑宠溺的看了她一眼,无奈至极,而后望向老者,“阁下可是玉虚子前辈?承佑听家师说起过您。”
玉虚一门守护沐兰花,等待有缘人出现,数百年来,恪尽职守。玉虚子赞许了眼前的少年皇子,“花逢有情人,你们跟我来。”语毕,他便先行一步。
漫天雪海,风雪依旧,慕容承佑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提醒她,“瑶瑶,你没发现你走路比方才快多了?”
原本一瘸一拐的小丫头,虽称不上是健步如飞,气息更加顺畅,而满身的痛感减轻不少,唐清瑶恍然大悟,“他是个好人。”
遥远的天际,茫茫云彩飞扬。这只不过是人生的考验而已,通过了就能得到回报,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拥有和获得。
前方已不是狭窄崎岖的山路,穿过幽暗的山洞,仿若置身于世外桃源,繁华似锦,沐兰幽香。那是一种寻常的花蕊,却散发奇香,味淡而久留于心。
白衣老者指向沐兰花,“久别于尘世,它才能够自然生长。两位有缘人,可以取走它,它本该属于尔等。”
慕容承佑弯腰拾起两朵,抬眸浅笑,“两朵足矣。万物都有其生长的轮回,我们只不过用于救人,不奢求过多。”
白衣老者眼眸中的笑意愈发浓厚,“处世淡然,不执迷,自当安逸。”他叫住一侧的倾城女子,“往事如风,不必执着,宿世轮回,惜之栖止。”
慕容承佑诚恳的行了个礼,“多谢前辈,自当谨记教诲。”
风雪随之即止,白雕翩翩飞落,白衣老者目送那一双璧人离开。站在高处遥望:“茫茫尘世,且行且惜。一世轮回,宿世无缘。”
白雕之上,相依相偎的人,共赏着风景情致,自上仰观,奇峰岭景色奇佳。沐兰花开,同行而归,何求何求!
“承佑,你师傅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居然听说过玉虚门。”唐清瑶幻想出和方才的白衣老者相似的老者,只不过是换了一身黑袍,立于朔风之中,教导徒弟。
慕容承佑笑而不语,他不知从何说起,但那可是他相伴许久的师傅,又岂能不知不识?他拥住怀里的小丫头,内心松弛畅快。
白雕稳稳落下,还朝着他们行了个送别礼,随即穿行在云端,飞翔而去。
唐清瑶由衷的赞美起那只白雕,眼神羡慕不已,“在云端飞翔,那种感觉真好,俯视尘世。”她拽了慕容承佑的衣袖,“世上有仙人嘛?我好像拜他们为师,学飞天之术。”
慕容承佑在她的额头上轻敲一记,“飞天之术?我可以教你。”他傲然的抬眸,打量她的目光深邃,而后缓缓的开口道,“你可以做梦。”
梦里梦境,随心所欲的在天界飞翔,岂不快哉?
唐三小姐偏头瞪了瞪他,松了他的手走在前面。岂知,上天似乎和她在作对,方才消去的痛楚,一阵阵的袭来,弯了腰,半蹲在地上,神情无助的望向行走如风的三皇子。
慕容承佑轻快的将她抱在怀里,两人抵着脑袋,自若的微笑。奇峰岭山顶,云雾散开,风景优美,山脚下容色出众的二位贵人,渐渐远去。
当他们安然无虞的出现在睦州刺史府,远远的就看到睦州刺史神色焦急的站在门口徘徊,他当即跪倒在地,“殿下平安归来,万幸万幸。”
慕容承佑朝他递了个视线,扬长而去,刺史的神情愈发的恭敬:殿下成功取得沐兰花,这么说二殿下有救了。虽然有些大逆不道,刺史在心里默默的想着:三殿下慕容承佑远胜当今圣上,可喜可贺。上天赐福于北辰,天下何其庆幸!
慕容承佑立刻用飞鸽传书禀告慕容浩辰:沐兰花已得,二人平安无事,不日便启程返回京都。他刻意没有说明求取的过程,对唐清瑶受伤之事避而不谈。
唐家的那位病小姐,正坐在床上对着他傻笑。倘若让母后知晓她差点从奇峰岭摔下去,粉身碎骨,必当忧心不已。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只要到时候还她一个活蹦乱跳的外甥女就够了。
不仅仅是如此,取得沐兰花,那二哥便能恢复身体,如同常人般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