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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这世上人，虽口上说不以衣冠取士。可若是穿着落魄寒酸，还是免不了叫人看轻。女子尚可以凭着才学事业，叫人高看一眼，暂且忘记她的出身来历。男儿们若是衣着上出了差池，不会被人笑话家门寒微。却会被人说他眼光不济，德容言功有亏，成满大街的笑柄。
是以秦贾氏不敢怠慢，往日给玲珑做过不少好衣裳。到了京城一看，才发现大多不合时宜。要不就是太过素净，要不就是太浮华老气。也不知道京城这些男子们，哪里来的巧妙心思，衣裳首饰搭配的无一不熨帖合适。叫人看在眼里，少年有少年的活泼灵动，成年男子有成年男人的成熟曼妙。便是像秦贾氏这个年纪的，也个个保养有加，端庄优雅。
两人连同阿贵，在京城几家有名头的珠宝银楼兜兜转转，最后只找到几件合适的小装束。秦贾氏倒是买了件合体衣裳，阿贵也得了双绣花布鞋，玲珑却是难办。他身量比同龄人高挑，合适他身材的年龄层次偏大。合适他年岁的，身量又不够。天色不早，没奈何勉强买了几件打道回府。
葛婶迎面过来，笑盈盈禀道：他们出府没多久，蔡府又送来一件东西，指明是送给玲珑小少爷的。小姐接下来，正在厅堂放着，等老爷少爷回来拆看。
秦贾氏扶着玲珑走到厅里，见正中茶几上搁着一个扁平的黑亮漆匣子。外面描红涂金画了花草虫鱼，打磨的光滑闪亮。这么好的漆器便是秦家在南边也没见过，可见是宫中的御赐。也不知道蔡府老爷姬盂，用这么好的匣子，装了什么好东西给玲珑这个小孩儿。
三人疑惑着，秦贾氏指挥阿贵和玲珑动手小心打开漆器匣子，见里面是几件不知什么料子深深浅浅红色的衣裳。连玲珑专门跟着师傅学过针线，也只认得其中的绯色、桃红、海棠红、石榴红、樱桃色，朱红、茜色。三人把衣料拿到光亮处一看，隐隐反光，可以看见有暗纹。秦贾氏道：“这莫不是你干爹拿来给你进宫穿的，会不会太过艳丽。”说着拿眼看向玲珑，这小子不说话，眼中光芒闪烁，心里其实爱死了这堆东西。
秦贾氏叹了口气，自己真是老了，实在没法理解年轻人的想法。衣裳下面另有个小匣子，却是几件素雅的白玉首饰。倒是正好压住这通身的红艳，搭配起来张扬又不俗气。玲珑抓着白玉镯子在手里看，玉质细腻，温润犹如羊脂。阿贵口无遮拦，笑道：“少爷，你干爹真的很想把你嫁出去。你看，要是这首饰不是白玉的，换成副金头面，穿戴起来岂不是和新嫁郎一般。”
玲珑也不知道害羞，拿着镯子就着衣裳比划。只见一红一白，映衬的他手上肌肤晶莹白嫩可爱，这两个小子便嘻嘻哈哈笑起来。秦贾氏见他两个拿婚姻嫁娶说笑，本打算骂他们一通，叫他们不要乱说话。见这情形也歇了心思，不过都是些不通人情的小鬼，和他们说这么多作甚。最后只道，这样的玩笑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到了外间不许再提。两人都点头应承，秦贾氏这才叫他二人把东西拿回去收着，留待明早穿戴。
秦八角出了秦府院门，秦将军这处宅院位于城北。在马行街北路，宝录宫附近。从东到西，从封丘门到金水门，后者后来改名天波门，这一片大多是朝廷官员的官邸，准确说是许多公务员廉租房。百姓多住在南面，没有银子置办私宅、也没有分得福利房的官员，也和百姓挤在一处居住。两处相较，南北各有各的好处和不足。普通百姓聚居地，各种吃食买卖，娱乐消遣等价位低廉，选择丰富。住在北边朝廷官员聚集的地方，虽少了些“人气”，治安却很好，邻里也没有作奸犯科的凶暴之徒。
以前提过，马行北街有许多医药铺子，秦八角途径这里便要下车走过。这些铺子有京城知名坐堂郎中开的店铺，有南北药商在京中的字号，也有许多是太医院医官们自家的开设的买卖。医官与别的官们不同，别的官员从事商贾，免不了要利用手中职权，做权钱交易。医官开药铺，给百姓看诊，却是一桩积功德的好事，这是朝堂上下默许的。秦八角走到这里，自然要缓行。闻着弥漫一条街的中草药味，细细分辨其中有哪几味药材，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
秦八角走过一家茶楼，吃了些茶水点心下肚。便一口气走到景灵宫，去看望军械监的秦小猪。秦小猪因为二婶等人的事受了打击，下定决心日后再不参与杀伤性武器研发，只在个人兴趣爱好上求发展。她上班时间夹带私活，给姬璞和姬盂刻套娃，如今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秦八角过来看她，小猪大喜过望。她正犯愁怎么才能把这东西送到那人手上，自己又不必和他打照面。秦八角最近和二皇子见面多，请她转交，岂不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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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爱与不爱
秦小猪请秦八角稍待，等她下值一起走。秦八角笑道：“来了就是看你的，怎能不等你。”秦小猪听了这话心里高兴，就拿私家珍藏的茉莉花茶请她喝。时人喝茶讲求喝茶的“真香”，只有贡品里有时用少量龙脑提香。像秦小猪这样用茉莉花，混在青茶里冲泡了吃的还是少见。秦小猪习惯喝花茶，满京城遍寻不见。最后见今年茉莉花开得早，蔡府和属衙庭院里都新开了不少，便每日把开了一半的茉莉花摘下来。吃茶时投在茶碗里，和茶叶一起用水泡过充数。
秦八角见秦小猪没有炙茶，又见那青茶茶叶清香馥郁，汤色黄绿明亮，晓得是今年的新茶。虽这搭配花朵点水的法子没见过，秦小猪吃茶也不碾茶、罗末、烫盏。只用用个带托的素净瓷碗，把茶叶和半开不开的花整状泡在里面。闻起来却是茶香花香夹糅四溢，含一口在嘴里，更是齿颊留香。幸而秦八角也不是什么高人雅士，并不嫌弃秦小猪吃茶手段粗鄙。吃了几口，只觉得这茶水入口清醇甘美，大俗大雅中见真性情。连夸秦小猪会摆弄，只要是入口的，就没她不擅长的。
秦小猪被夸得的洋洋得意，同僚们闻到这边茶香四溢，也都跑来讨茶喝。吃茶本是风雅事，茶之一道被秦小猪一弄，就好像路边摊一样入不得眼。可架不住味道好，便是先前看不惯她糟蹋茶叶的，到后来也忍不住要过来讨一碗来喝。秦小猪也不与众人计较，吃货的幸福之一就是分享吃喝。反正她这泡茶的法子也简便，不过就是一人一撮茶叶的事。只有一样，茉莉花委实搜集的不多。积攒许久的花儿，一下子被散去七七八八。只好自我安慰，庭院里栀子花已经打了花苞。再过些时日天气愈发暖和。可以拿来泡茶的花儿更多。
一院子人都在吃茶，真是满庭芳华时，煞风景的人又上门了。姬璞满脸不愉快出宫，想起交代秦小猪的事，不晓得那猪做了多少。他今个心情不佳，也不想去找秦八角研究他的那桩不为人知的小烦恼。出了东华门信步转过长庆楼，走到乾明寺这里，就进了寺监官衙。他来过几回，守门认得这人，都不敢拦他。姬盂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里面。打眼看到的就是这副众人吃茶图。
大伙有知道姬璞来路的，也有不知道他详实的。但见这人来势汹汹，不是好来头。都四下避退。人群散场，秦八角和秦小猪这会也看到了姬盂，和秦小猪吓得慌乱手脚不同。秦八角与姬盂相处的日久，谙熟这人脾性，知道这种情境要顺毛捋才行。便暗示秦小猪赶紧上茶。自己起身和姬盂寒暄，请他上座。姬盂老实不客气，到军械监跟回自家宫苑一般，依旧挂着张不高兴的脸面，在姬圭平日的正座坐下。等秦小猪奉上茶水，他吃得新鲜有趣。面上才略有些缓和。
秦小猪瞧明白今日来的是那个明事理的二皇子，胆子也壮起来。拿出适才做好的套娃给他过目，言明只还余些细节没完。再过三两日内必然可以全部完工。姬盂点了点头，把茶水放在小几上，手里接过那个最大的，就坐在椅子里默默发呆。也不晓得他听到秦小猪后面言语没，二秦不好打扰他。便互相小声交谈。
姬盂心乱如麻，颜妃那里用了手段。知道他如今和太医局的学生秦八角往来密切。竟向女帝禀明此事，将秦八角也列为他的皇媳待选之一。女帝把他叫去问话，他这才知道，什么方明德方探花、秦小猪秦少监、秦八角秦郎中都是他父妃眼里，可供选来与他匹配的媳妇人选。颜妃与他言明道，若是不从这几个他自己认识的人里择取。便请女帝下旨，从今科进士里，另寻一个品貌适当的把他嫁了。
姬盂自在长了这么多年，哪里肯轻易就范。在女帝面前默不应声，回去宫中便与颜妃大吵一架。颜妃见姬盂头脑这样不开窍，言辞似乎还有怨忿他的意思，真个伤了心，痛心疾首道：“你可知道如今你多大年纪了，你是男儿不是女子。再这样混下去，年岁越长青春不在。这世上女子又都是爱慕少年好颜色的，便是日后你母皇给你指了门好亲事。对方能真心待你吗，只靠你这皇子身份，哪里拢得住人心。”
姬盂难得见他父妃说这么露骨的话，说的不入耳却是入心。其中道理他也不是不懂，可他就是还没准备好。而且突然有种无力感，这个时代并不允许男子独立，给的自由也极其有限。往日里他的嚣张他的蛮横，在一种无形的压力面前，都变成纸片一般，风一吹就散开不见。他突破了那么些规矩，末了在规矩面前还是要俯首帖耳。这是最经济的选择，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现在三个话题人物中的两个，就在面前。姬盂却没法对这两人生气，他适才的怒意也是冲着自己来的。恨自己生为男子，恨自己在世事面前的软弱无能。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