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忘世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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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忘世却相逢-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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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师兄这下肯定会庆幸,当初带了我一起来是再明智不过的了。师傅他老人家也能放下心中一块大石。据我所知,他老人家一直有一个心病,就是担心手下几个弟子平时少与外界往来,相处久了处出真感情来,成了断袖。因此,隐叠谷谷规第一条便是:同门之间不得有半点爱慕之心,更不得私相授受。
连谷规都出动了,可见师傅对此事有多么担心。虽然放下了六师兄这块石头,还有其他七块,但好歹减轻了师傅心中的一点负担。
临上台前我心里在琢磨一件事,该以什么样的方式上台才能最大程度吸引围观群众的眼光。六师兄曾经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过一个道理,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他说的都是歪理而非正理,但对于这个道理,我倒是颇为认同。这个道理便是,打架固然是拼功夫,但气势和群众基础也是至关重要的。胜利的一般境界是凭拳脚功夫占上风,当然,这样的胜利有点单调,缺乏挑战性。打仗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同样的道理,打架的最高境界便是未出手便令对方俯首认输。要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但也有章可循:在未出手时先给对手一个下马威,再最大程度争取到群众的支持。兵法上管这招叫挫其锐气,收服民心。六师兄在实战中总结出经验,这须得有一个撼动四座的出场方式,该出场方式最好是能运用到自身最精湛和最具代表性的功夫,其次姿势应当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让围观群众为之折服,最后,还得制造强大的气势以达到轰动全场的效应。
我曾在脑海中无数次描绘过这个情景:关键时刻,我从远处踏风而起,身轻如燕掠过众人头顶,垂下的宽大衣袂在风中摇曳,腰间长长的丝带旋在空中轻舞飞扬,所到之处均有五彩花瓣凌空洒下。半晌的静寂后,我翩然立于高台正中央,接受台下群众的赞赏。
想到之前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今天终于就要实现!
心头涌上一股跃跃欲试的小小兴奋!
但随即,兴奋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大大的沮丧。
我幻想中的气派出场,要想达到预期效果,从台下到台上须得有几十丈的起飞距离。即使所有动作都是高难度的慢镜头回放,保守估计,几十步的距离是也必不可少的。
但是,由于之前我已经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挤到了最前方,此时的我离擂台仅有一步之遥。这意味着,我那蓄谋已久惊艳四座的出场方式根本毫无施展空间!难不成,我还要绕场一周,从台前飞到台后、再面不改色从台后飞到台上。饶是我脸皮再厚,也实在做不出手。如果我真的这么做,恐怕到时众人不但不会有任何称羡,反而会大骂一声神经病!
此时台上的沙漏只剩下最后一点缓缓泻下的沙子,不单单没有施展身手的空间,连思考的时间也一并没有了。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飞离地面。在脚底与擂台同高时,我没有如众人所预料的减慢速度,踏上擂台,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向上飞去。
方才身体离开地面之时,我望了一眼头顶湛蓝的天空,脑海中一个念头忽的冒出,虽然长度有限,但高度却是没有限制的。我虽然无法远飞,但仍可高飞。有句话说的好,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此刻对于我来说是,心有多高,舞台便有多高!
这一瞬的分神,我脚下忘记使力,差点踏空摔了下来。骤一回过神来,再也不敢分心。来不及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我双脚互蹬,使出了一招“一览众山小”,身子如离弦的箭向上飞去。
眼看着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几近模糊不清,我这才松下劲来,徐徐落下。
双脚着地时,气流带得外袍的一角猎猎飞起,袖子也齐齐飘向身后,虽没有之前幻想过的风姿卓然,倒也不失潇洒。
众人的眼光如预料般齐刷刷聚集在我身上。



☆、第三章

那汉子原本见迟迟都未有人上台,以为自己和陈小姐的亲事已然是十拿九稳,不料最后一刻竟然还有人上来阻挠,因此将满腔的愤怒都聚拢到我身上,他看向我的眼光中几欲喷火。当看清我样子时,他脸上又是掩不住的蔑视:眼前这个大腿都没有他胳膊粗的文弱男子怎会可能会是自己的对手!
没等我开口自报家门,他已经等不及出手。刚才在台下我已经看清,他身手平平,只是凭借腰粗臂宽比别人多了些蛮力,连打数场都脸不红气不喘,才能连连取胜。是而,刚开始,我并不与他正面交手,看得他渐渐靠近,才转移身形灵巧避开。一连打了数十招,他连我的衣裳都没碰着。越是碰不着,他越是着急,手上的力道越大。一盏茶功夫过后,饶是他体力再好,脸色也开始涨红,额上也渐渐渗出了汗珠。
但他的体力实在是太好了,我带着他在场上绕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没能把他累垮,与刚开始打斗时相比,他也只是动作略显迟缓而已。我渐觉无趣,寻思着要速战速决了。
眼看着他身形渐近,这次我不再闪躲,等到他靠近只有一臂之遥时,我从他身侧绕过,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向他上腹部的巨阙穴用力点去。他瞬时脸色大变,原本想要攻击我的双手不自觉地缩回,转而弯腰捧腹,弓着身子。巨阙穴是任脉上的要穴,控制着五脏六腑的脏器。在此穴上施以针灸或按压得当,可以治疗呃逆呕吐、腹胀胸痛等症状。但倘若按压不当,也会损伤五内。方才按压时我稍稍施加了内力,是正常力道的三倍,此刻,恐怕他五脏六腑都被牵动,纠结于一团,此种疼痛恐怕仅次于女子生育的痛楚,是而他的表情才会如此痛苦。
他刚开始还只是半俯□子站立着,但很快便支撑不住,浑身一软瘫了下去,只是身子依旧蜷弓着,脸上表情因痛苦而略显变形。
眼看得他是起不来了,陈公右手一挥,示意两个家仆过来将他扶下,他自己则径自朝我走来,身后跟着陈家小姐。
陈公笑容溢于言表,显然对我很是满意。
眼见得他脚步渐近,我飞快在脑海中寻思着,该编个什么借口将亲事拖延到六师兄到来。
「婚姻大事,本该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侄虽自小父母亡故,幸得还有兄长相依为命。今日侥幸擂台胜出,虽有陈公做主,然未禀明兄长,小侄实不敢擅作主张。兄长不日将抵达,且等小侄见过兄长,告知因缘,得兄长应允,再同到府上拜见。还请陈公见谅。」
心里默念一遍,如此言辞恳切,且句句孝悌,连我自己都几乎被感动,想来陈公定会答应。
但这段话没来的及说出口,身后一声呼唤,将我即将到嘴边的话生生截住。
那句“阿—珂!”如杜鹃泣血,叫得既深沉又哀伤,深沉哀伤中又带着一点绝处逢生的企盼,我心头不禁为之一颤。
转过身来,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立了个青衣男子,此刻正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我。
见我转过身来,他脸上的神情忽的变得鲜活,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喜悦。
许久,他才一字一句说道:“阿珂,真的是你吗?四年了,你、你居然还活着!可你还活着,为什么都不来见我。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罢?”
这几句话,似是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他身上的竹青色外袍本就衬得脸上肤色有些白,此时血色褪去,脸色更是显得煞白。
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我愣了一愣,左右顾盼,这才稍微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同我说话?
他似乎没注意到我的茫然,更加激动地上前几步,缓缓伸出手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我头发时,我猛然醒悟过来,飞快地后退一步。
他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中,和我之间,隔着一臂凝滞的空气。
他神色微变,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避开,右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眼中隐隐有伤痛之色,只痴痴地将我望着。
我尴尬道:“你认错人了吧,我并不认识你。”
他眼中伤痛之色更浓:“阿珂,四年!整整四年了!我以为你……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都不出现让我见一面,哪怕只是一面,起码能让我知道你还活着。那些事,你到底还是记着,我知道我们回不到从前,但,也不该形同陌路。”
话毕,他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只是那笑意看起来既苦涩又无奈:“罢,罢。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你还活着,还好好地活着,就算你真的不认识我,也不重要了。”
他似有些神志不清,一会惆怅一会苦笑,一会说我装作不认识他一会又说一切都不重要了,我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有一点还是很清晰,他仍是执拗地认定我是他口中的那个阿珂。
虽然他长得很是好看,而我对着长相好看的人,一般是生不出气来。但他的执拗和自以为是还是深深激恼了我,我挥挥手将他举起的手打落,不耐烦说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什么阿珂,你要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揍你。”
青衣男子的出现,令台上气氛急转直下。许久,都没有人开口。
下面开始有人窃窃议论,由于台上安静得出奇,台下的私语声顿显十分清晰——
“怎么又冒出来个人?”
“那还用说,陈小姐生得漂亮,陈家又是洛城有头有脸的大户,谁不想跟他们攀亲,要是我也会几下功夫,肯定早上去了。”
“可是——情况似乎不大对,我瞧那人不像是为了陈小姐才上去的,倒像是奔着刚才胜出的小伙子。”
“咦,被你这么一说,倒似乎是这么回事。你瞧,他们站得这样近。是在说什么呢?呀——你瞧见没有,他刚才这是要、是要摸那小伙子的脸吗?!”
“好像是,不过那小伙子躲开了。”
“依我看,他们肯定是相识的,八成是那青衣小子什么事惹恼了蓝衣小子,蓝衣小子一怒之下才上去比武招亲,没想到居然胜出了,青衣小子一看着急了,这才巴巴地追上去。现在,他是在哄那蓝衣小子回心转意呢。你看那蓝衣小子生得这样白净,眉清目秀的,便可猜到几分。唉唉,真是造孽,长得挺好看的两小伙,居然这么想不开。只不过,在人家比武招亲场上上演这出,实在有点不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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