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是的,我是他朋友。”
“非常遗憾,机主在半小时前出了车祸,虽然肇事者及时送他来抢救。但是,对不起……”
“你,你说什么?”陈维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眼睛也有点疼,习惯性地用手擦了擦,为什么脸上都是水呢?
原来,这就是自己在农历蛇年的第一份新年“礼物”么?
————
陈维在大年初一的时候再孙西尧的陪同下回到了上海,幸运说自己会坐车回杭州,不过显然即使幸运不回去,陈维也已经完全顾不上他了。
年初一的路上几乎没多少车,一切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堵车陈维很快就回到了上海市区,导航也迅速指引着孙西尧去往医院。这一路,顺利地有点可怕。
陈维始终都一言不发,孙西尧虽然想安慰他,可是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师?”
“老师,你说句话好么?你这样我很害怕啊……”
“老师……阿维?”
“嘟嘟嘟——”孙西尧有些恼怒地按响了喇叭,可是陈维依旧呆呆地不为所动。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循环着几个字眼,几句话。
夏骁,死了……
前几天还那样可怜可悲,有时候却嚣张傲慢的夏骁,死了……
陈维下了车,医院大门就在自己眼前,白晃晃的房子似乎有些歪斜,顶上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血红色十字标志。
大年初一,门诊虽然暂停了,但是急诊依旧忙碌着。
意外,每一天都在发生,你永远不能确定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今天还在对你微笑与你亲热的人明天是否依旧还在。
陈维凭着感觉慢慢往里走,通道有些幽暗,老旧的日光灯发出有些刺耳的电流声。消毒水的味道也掩不住强大而猛烈的血腥味,坐在休息椅上的人大都一副焦躁忧愁的表情,隐忍的低啜声在走廊里缓缓回旋……
“不……不!医生,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他啊!他还那么年轻…啊啊啊……”
妇女的哭号声让人听了心酸,陈维的身子晃了晃,孙西尧赶紧扶住他:“老师,我已经问来了夏骁的……夏骁现在呆的地方,我们直接过去吧。”
因为联系不到亲人,夏骁的遗体被即刻移到了地下一层的太平间。
“护士说他的手机里只有我们两个联系人,其他记录全都被删除了,所以才会给我们打电话。”孙西尧有些后悔,如果昨天自己先接了那个电话,那还能把这件事情先瞒下。
陈维努力稳住心神:“他的通讯录被人删了?”
靠,又多话了!孙西尧只能点头,但是决定接下来的话还是绝对不要吐出来了!
“这么说!他的车祸是不是有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而是人为的?”
次奥!老师,你怎么这么敏锐!孙西尧只能呵呵:“不会!又不是演电视,哪来那么多坏人~大年三十的就算是杀手也要放假吧。所以是意外,一定是意外!”
陈维还想说什么,可是太平间已经到了。没有想象中那么阴森恐怖,只是冷光灯将所有人和事物都映出了几分寒意。
一排排的床上盖着干净白色的布,夏骁,就在里面……
————
按规定,尸体在太平间不能停放太久,孙西尧联系了公司主管,问到了夏骁家里人的联系电话。如果不是陈维,他真不想再跟夏骁有任何联系。
“我们让医院方去联系吧,不然等他家人来了……”
“我知道,人心隔肚皮,说不定他父母会赖上我们,可是……”陈维想起刚刚在太平间里看到夏骁的尸体,车子几乎在他身上碾过,半个肚皮都破了。胸口以上倒还好,只有几个尸斑。闭着眼睛的样子,似乎跟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冷冷的表情……
可能是接到电话之后哭得太多了,现在真的见到了,陈维却怎么也哭不出来。眼睛很酸涩,陈维仰起脸。孙西尧心疼地搂住他:“好了,老师。没事了,没事了……”
、93 回忆·其六
陈维跟着孙西尧回了他的公寓,才离开没多久,居然这么快就又回来了。上次回来还想跟夏骁好好聊聊,结果几乎什么都没做……
陈维仰起脸看着那盏永远都没人来修的灯:“你不是辞职了么,怎么还住在这儿?”
孙西尧的脸色僵了僵,然后不动声色地进屋先打开空调,老旧的机器轰鸣几声之后要好一会儿才能开始制热:“这不过年么,可能上头还没处理好我的离职手续。”说完就去厕所放水,顺便打开了热水器,这两天一直在赶路,连洗澡的功夫都没有。
“也是,既然他们不赶人,咱们就继续住着呗。现在房租那么贵……”陈维有些累,接到电话之后就几乎没睡着,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就急急忙忙往上海赶,一直到现在。忽然松懈下来之后就是无边的疲劳,挥之不去。
没等到孙西尧从厕所出来,陈维已经躺在床上,睡得迷糊了。
“老师?老师?”
“嗯……”
孙西尧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帮着陈维脱掉外套裤子,再给他盖好被子。孙西尧低下头在陈维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老师,做个好梦。”
陈维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幻梦,弯起嘴角,笑了。
————
时间还很早,孙西尧想着应该叫点外卖来吃,可是大年初一的似乎根本没有店还开门。冰箱里翻一翻可能还能找到吃的吧,孙西尧有些头疼,坐在沙发上滑动着通讯录。
那个号码存在手机里已经很久了,可是他从未主动联系过对方。以前是不屑、没必要,可是今天,他觉得自己应该跟那个人好好聊一聊了。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背景声欢天喜地,有小孩子嬉笑吵闹,电话的主人心情一定很好,一开口说话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怎么了,我亲爱的——弟弟?”
孙西尧顿了顿,道:“我辞职了。”
“哈,你在开玩笑么?以你的身份,还能辞职?”
“我不会跟你争的,任何东西都不会。”孙西尧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有点不放心还把手机关机了。他从来没想过,电视里的狗血剧情有一天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
“陈维,你不知道这个学生,这个学生他没用的!现在连警察都找到学校来了!”
“可是警察也没说这事情是他做的啊!我们学校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放弃他?”
“你也知道这里是学校,陈维……以前我们一直容忍他,那是因为他爸爸捐过很多钱!但是现在就因为他一个人,天天有家长过来投诉,说不想自己的孩子跟这样的人呆一起。陈维陈老师,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陈维张张嘴还想说下去,可是显然其他人已经不想再听了:“陈维,这件事情用不着你管。你还是去上课吧。”
接下来陈维根本没课,这是摆明了赶人。陈维刚来这所学校,人脉什么的也完全没有。要好的也都只是普通老师,没有一个领导。
说实话,陈维跟那个学生完全不熟,他甚至都不在自己的班级。只是偶然间见过几次面而已,为什么会帮他去求情?陈维自己也想不通。
心情很烦闷,教学楼顶层是最好的散心去处。安静,风又很大,可以一瞬间将所有不开心都吹走。安全门一打开,陈维就看见了撑着栏杆的那个男生,孙西尧。
陈维有些吃惊:“你怎么在这里?”
孙西尧满不在乎的转过脸:“怎么又是你!先是不许我在酒吧,现在连学校也不让我呆了?”
陈维三两步走到男生身边:“你知不知道警察在找你?”
“哈,警察真的找我了?”孙西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老师,你要不要也来一根?”
陈维皱眉:“学校里不许抽烟,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孙西尧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袅袅白烟把陈维熏得够呛。孙西尧低低笑了一声:“呵呵,老师~你有没有觉得你管得实在太多了,恩?你凭什么让我不许吸烟,不许喝酒,恩?”
“我是你老师!”
“哈,老师!”孙西尧一脚跨上护栏中间的栏杆站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风忽然开始猛烈地吹,陈维甚至觉得孙西尧的身子随着风在摆动,下意识就伸出手抓住他:“你快下来!”
“你知道么?”孙西尧转过脸看着陈维,却不再说一个字,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能轻易地将所有事情说出来。陈维也不敢问,只是心惊胆颤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你在担心我会自杀么?”孙西尧觉得有些好笑,陈维抓着自己的力道越来越重,都有点疼了,“放心好了,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只是觉得站的高点可以看的更清楚……”
“你!”
有那么一瞬间,孙西尧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依旧什么都不清楚。其实真的没必要事事都计较地那么清楚,无论自己的身世是怎样,至少现在,自己还是孙西尧,不会变。孙西尧笑了笑,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拍拍手笑道:“老师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你想做什么?”
“我不会让你的求情白费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
孙西尧没回答,反而带着撒娇的语气开口:“老师,我晚上没地方住呢,可以可以……不过老师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随便找个网吧通宵,我都没关系的。”
“你去我宿舍吧!”陈维赶紧回应,“我反正一个人住,你可以跟我睡一起!网吧那种地方乌烟瘴气的,你以后还是不要去了。”
“哈哈……”孙西尧若有所思地笑了,可惜陈维没看出那笑容里面的深意。
————
事情出乎意料地很快就被解决了,昨天校方还信誓旦旦要把孙西尧开除了,才过了没两天,所有不好的流言居然全都消失了。连警方都正式公告,孙西尧不仅没打人,反而正式因为他的见义勇为,救下了那人。只是那人之前就已经被人打坏了脊椎,最后落得个截瘫的下场,总算还是保住了性命……
陈维的脑子连续两天都晕晕乎乎的,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可是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更迷糊了,孙西尧没有把人打瘫他相信,可是现在的说法他却疑惑了。
“老师,你说我现在开始用功,还来得及考大学么?”
“当然!还有6个多月才高考呢,怎么来不及。”渐近冬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