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培觉得脑子里好像有那么个想法在晃来晃去,跟幽灵似的时隐时现,只是一时抓不住。他拼命把已知的信息往一起联系:地下城杜诚听见的嗡嗡的杂音;鱼雷爆炸时的闷响;自己在伊甸园里的尖叫和后来的共鸣;出现在波塞冬的时候,正是迈克尔丧心病狂大屠杀的时候;在波塞冬里听见的那种类似电路干扰音的异声;刚才伴随着迈克尔话语传出来的嗡嗡之声;还有警报器的尖叫……
声音,确实是声音。或者说得再确切一点,是由声音所传播的能量。迈克尔是用声音传播着能量,屠杀了三个地下城的人。艾伦用尖锐的警报声所蕴含的能量制止了迈克尔。之前圣地那奇异的震动,或者是一种他听不见的声音在传播着能量,把赛尔德在他面前变成了沙砾。
振动。振动可以改变弦的频率,把一种物质变成另一种物质。其实所有的物质不过是一根小小的弦在以不同的方式振动,如果你能改变它的振动方式,就可以改变一切。
严培不由得想得出了神。
在伊甸园里,那奇异的震动是在他的竭力尖叫之后引发的,同时那些水晶柱里的怪物居然也活了过来。最后水晶柱又碎裂了——严培真后悔当时没有回去看看,那些怪物是不是也炸碎了。
模模糊糊地,他觉得水晶柱的碎裂跟那奇怪的震动有关。还有当时在地下城播音室里的那具碎裂的尸体,应该也与此有关。问题是,为什么那个人会重新石化碎裂呢?难道是因为他是个次品变异者?可是为什么那时候他又会出现在播音室呢?他在那里,为了起到什么作用呢?
水晶柱,怪物,播音室里的碎尸。严培拼命回忆着从伊甸园里跑出来时的情景,想找到一点线索。可惜艾伦完全不能领会他心里翻涌的念头,看他跟个神经病似的在念念有词,忍不住问:“什么标本?难道是——亚当和夏娃?”
这一句话把严培的灵感一下子打了个粉碎。本来灵感这玩艺就是稍纵即逝难以捉摸,现在被艾伦这么一插嘴,啥也没了,气得严培狠狠瞪了他一眼:“问问问,问什么呢!告诉你,那里边全是些怪物,什么人头兽身,兽头人身,没一点正常东西!”
艾伦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怒,但是他自己心情也很差,狠狠还了严培一眼,索性转头去问沈啸:“肖恩,感觉好些了吗?”
沈啸点了点头:“我没事了。”他刚才一直在研究座椅上的铁圈,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出打开的办法。虽然不知道迈克尔究竟留着他们做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事,必须逃出去才行。
一时间三个人各有心事,库房里安静了下来。过了几分钟,库房门忽然打开,迈克尔出现在门口,盯着严培:“伊甸园里怎么会有怪物?”
严培刚刚把思路重新整理起来,正准备再去捕捉那一丝灵感,被迈克尔这一句话又给打断了,气恼之余只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先压下,抬头瞥了迈克尔一眼,歪起嘴角一笑:“奇怪了,你是神选中的大天使长,怎么反而要问我伊甸园里有什么?不管什么怪物,不都是你的神制造出来的吗?”
迈克尔被他狠狠噎了一下,脸色不由得阴沉了下来,按捺了一下又问:“你是怎么找到伊甸园的?”
严培翻个白眼:“你不是在外头都听见了吗?伊甸园是被你的鱼雷炸出来的。如果你没毁掉波塞冬,说不定还能再发射几颗鱼雷把伊甸园炸出来。”他现在恨不得噎死迈克尔,如果不是怕这疯子被激怒了再让沈啸做那个什么试炼,还不知道有多少刻薄话要出来。
迈克尔站在那里皱眉沉思,却露出一种混合着遗憾和向往的神情,低声地自语:“神在东方的伊甸立了一个园子,原来伊甸竟然真的在海底……”
严培拿眼斜着他,阴阳怪气:“是啊,是在海底,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游过去看看啊。”
迈克尔虽然已经沉浸在对伊甸园的向往之中,但头脑还清醒。别说他不可能真现在就游到海底去,就算能游下去,也不可能找到伊甸园。他现在可没有一颗鱼雷可以去炸一下。而且他也很明白严培是在拿话刺他,于是只是淡淡看了严培一眼,就转身又走了出去。片刻之后,一队变异者走进来,从库房里开始搬东西。
这库房里居然还准备了小型的电动车,变异者们把车开出来,将沈啸三人从座椅上放出来,又用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手铐把他们锁在车子的座椅上,最后搬了点食物和饮水
56、朝圣
“嘿;麻烦帮个忙把瓶子拧开。”严培一手被铐在车箱上;一手拿着瓶装水;很嚣张地捅了捅旁边的一个变异者。
变异者毫无反应;如同泥塑木雕;坐着不动。严培拿眼斜一下;提高点声音:“喂,没长耳朵啊?我擦;就这还‘他们是我的一部分’;这部分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吧?”
沈啸虽然心思沉重,也忍不住想笑;从后排伸过手来:“我来。”
三个人全部被手铐把右手铐在车厢上;只有一只左手是自由的。其实要是右手拿着瓶装水用左手来拧开盖子也是完全可以的;但严培偏不,往后一靠,把头仰在沈啸肩膀上,伸长左手递上瓶装水,脑门顺势去蹭他下巴:“帮忙——”末了拖个长音一波三折,听得前排的艾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啸用左手捏住瓶盖,两人同时向相反方向使劲,拧开水瓶。严培还体贴地把水擎着:“你先喝。”妹的那库房里还有自动加热食品呢,迈克尔偏让这群变异者就搬了些压缩饼干和蔬菜罐头上来。罐头在地下冷藏的,吃到嘴里冷冰冰的不说,还全是素的呀。虽说之前在地下城吃的也很一般,但至少有肉有菜,烹调好了有滋有味还是热的呀。更不必说在波塞冬的饮食有多丰富,全是海鲜,想起来就让人流口水。
严培拿眼睛溜了迈克尔一眼。那家伙坐在后头的一辆车上,表情平静,某些地方看起来很像这群变异者,只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中世纪点起来烧死巫师的火堆一样,看着就叫人心里发毛。
不过,在看见严培腻在沈啸肩膀上的时候,迈克尔那张平静的面具,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痕。那种变化微妙而复杂,似乎有羡慕、有失落、有痛苦,还有某种战胜自我之后的骄傲。总的来说,严培觉得这家伙有些地方比较像那种苦行僧,忍受痛苦以求超脱凡俗,并且为自己所忍受的痛苦而骄傲。只不过这位比苦行僧还多了些操纵别人生死的快意,所以,真是有够变态的!
严培对变态这种生物颇有研究的兴趣。就着靠在沈啸肩膀上的姿势,他转过头对后头的迈克尔一笑:“我说,你怎么让手下净搬些这种东西,他们不认字你总该认识的吧,至少也弄点肉食行吗。”
迈克尔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朝圣须以净洁之躯进入净洁神圣之地。未念安拉大名而宰杀的牲畜,食用则玷污了净洁的身躯。”
严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喂,你不是信天主的吗?怎么又遵从起伊斯兰教义来了?”
迈克尔笑了,抬手指指上方:“万法归一,一切的神明不过是我主的化身。圣父圣子圣灵尚且三位一体,其余的信仰,皆不过是对同一事物的不同认识罢了。百川入海,殊途同归。”
严培很惊悚地看着这家伙,疯子不可怕,就怕疯子有文化。这种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能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可见其野心之大,是准备把一切宗教一网打尽吗?
“你是说,你们打算去朝圣?”严培不可避免地想到他在麦加所感受到的那种奇异的震动,索性扭过身子,把下巴垫在沈啸肩膀上,跟迈克尔攀谈起来。
迈克尔不发疯的时候看起来确实是翩翩美少年一枚,粉红的唇角还微微弯着,带着个宽容而怜悯的微笑,好像钉上十字架的耶稣:“是的,这是神的指示。”
难怪这家伙一会儿神一会儿我主一会儿耶和华,敢情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了吧?严培暗暗吐槽,表面却是一脸好奇:“这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一个信天主的,就算现在想通了万法归一,你去麦加做什么?万法怎么个归一法?去麦加念圣经吗?”
迈克尔倒没有对他的胡言乱语发怒,平静地说:“去祈祷。”看他的样子,仿佛是菩萨在大度地表示不跟一只虫子计较,甚至目光里还带着对虫子的怜悯。
“祈祷完了呢?”严培很好奇他们究竟是去念《古兰经》呢,还是去念《马太福音》,不过他更好奇迈克尔去朝圣的目的,难道就为了去念个经文?
迈克尔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迷惘,显然他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祈祷……”
“我知道祈祷。”严培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是说祈祷完了做什么?你不能一直祈祷到世界末日吧?”
迈克尔有些无措了,目光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精神支柱都折断了的那种恐惧,但是也只是慌乱了几秒钟,他就又镇定了下来:“只要祈祷,神会显示神迹。”
严培觉得这简直没法沟通:“神迹?什么神迹?”
“证明神之所以存在的神迹。”迈克尔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又恢复了不可动摇的信念,“神将毁灭那应毁灭的,如同毁灭所多玛和蛾摩拉;他将赐福给他的信徒,如同带领他们进入流着奶和蜜的迦南之地。”
严培按住脑袋,放弃与这疯子沟通了。说实在的,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些人跑去麦加祈祷一下,就会有什么神迹显现。毁灭?毁灭啥?《圣经》里说,耶和华从天上将硫磺与火降与所多玛和蛾摩拉,现在外星人也来降一下?降到哪里?地面上的城市早已经荒废了好吗?还有什么赐福给他的信徒,妹啊,这些信徒现在都是行尸走肉一样的存在了,给他们点福,他们用得着吗?还是说又像圈养亚当一样,把这些人全部都圈到伊甸园里去养起来?
与其听疯子念经,不如琢磨琢磨怎么逃跑的好。
严培眼珠子开始滴溜溜地四下里打量了。这手铐很麻烦,因为它不是机械的,而是磁力能量铐,想打开就得关上内部的能量器。严培没玩过这东西,想来拿根铁丝捅捅是不大可能打开的。何况旁边还坐了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