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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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年少-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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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大家都辛苦了,这一杯酒,我敬大家!”
“谢东家!”
满满一个大厅的月家商号管事面向主位遥遥举杯,热烈祝酒,非花和铁宝像两尊陷在高大的桌面和丰盛的杯盏碗碟后面的小小的石像,眼睛只盯着眼前的桌布。
后面月靖霜又说了什么,非花没有注意,他在心里琢磨着无缘无故的月家为什么要提溜他回来吃年夜饭,还是夹杂在一大堆的下属里面。
等他回过神来,大厅里已经觥筹交错的吃喝开了,同非花铁宝一桌的人也跟邻桌的大伙儿搭肩膀拉手的喝得欢,压根没人去理会为什么两个小孩儿会夹杂在他们之中。

酒过三巡,那些人已经微带醉意,大厅里原来的席位已经乱了,到处是窜来窜去拉着相互敬酒的人。
非花和小铁宝举着筷子,努力的欠着身体夹菜,肚子填了个饱才倚在椅子靠背上休息。
透过拥挤的人缝,非花看见主位那边围了一大圈人,有人唧唧呱呱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哝哝的说话声,叮叮当当的酒杯碰撞声,一阵高一阵低的笑语声,整个大厅在明亮的灯火下,像是塞满了绿头苍蝇一般“嗡嗡”的响个不停。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被恩准回去睡觉呢。
非花在心底麻木的想。
屋子里很暖,没有一丝寒冬的冷意,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烛火燃烧之后的异味,混合着酒菜味,催得人醺然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陆续续有人告退,最后,整个大厅只剩下了主位上的月靖霜、那两个佩剑的男子、周总管,还有角落里的非花铁宝。
傻傻憨憨的小铁宝已经歪在非花的肩膀上呼呼入睡,两个小孩子的身体躺靠在椅子里,几乎让人发现不了。
那些人似乎也没发现他们的样子,没过一会儿也走了。
非花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空荡荡的大厅,残羹冷炙满桌,杯盘狼藉无声的带来那么一些难忍的颓废空茫。
就在非花认定他们要在椅子上度过一个晚上的时候,一个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非花的身边。
一瞬间,非花的瞳孔骤然紧缩。
“老爷有请。”那人无视非花眼中迸射的寒意,面无表情的吐出平淡的话语,却带着不容人质疑的淡淡威压。
非花打量了他一圈,收回自己的目光,轻轻推醒了铁宝,拉着他跟着那男子走出去。

橙黄色的烛火中,男人坐在紫檀木大书桌后面,桌上一只揭了盖子的茶盏冒着袅袅的热气,男人靠在身后的椅背里,明灭的火光把那张冷峻的脸照出几分柔和。
非花站在当中,目无表情的看着灯火里的那张脸。
屋子里很静,一边的周管家拳头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非花还是一动不动,桌案后面的男人也没出声。
“咳,老爷,这就是小少爷。”
灯影后面的男人还是没有出声,那目光却如有实质般打在非花的身上。
非花忽然觉得不耐烦,上前一步,垂下目光扬声道:“月老爷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话音一落,非花感觉到身后两边的呼吸一顿,灯火里那目光错觉般的闪烁了一下。
“老爷,小……”
“叫什么名字。”
周管家踏上两步,正要解释什么,就被桌案后面的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
自己儿子的名字却要问别人,该说他对孩子很放任自由吗……
“叫什么名字。”
久久看不到非花的反应,月靖霜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平淡低沉的语调让人觉得他不是在问话,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非花。”
非花低下头嘲讽的一笑,袖子中捏紧的拳头骤然放松——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被囚禁虐待而死的小男童了,现在在这身体里的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非花;可是他也不是原来的世界中的非花了,即使有什么相似的命运正在左右着他,他也可以选择和以前不一样的轨迹。
这个人,只是赋予了他现在的身体的人,并不是他的父亲,更不是他的亲人。
不过,他还是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的。
……非花。花非花,雾非雾,一切就像是一场了无痕迹的梦。
“月非花……怎的像个女孩子的名儿……”
非花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怨气,冲口就道:“我娘只是个没什么教养的女子,自然也只能起个女孩子的名字。”
脆嫩的童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有点尖锐,其他几人都料不到这个一直怯弱沉默的小少爷为什么忽然爆发了。
非花话出口的刹那,看见月靖霜眼中闪过一抹利芒,随即蒙上一层复杂的神色,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到一阵快意。
也许,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在恨着这个男人,至死都留着那么一股怨恨之气。
“……过了年也八岁了吧,年后就让西席过去,念书认字吧……”
月靖霜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完,周管家在下面恭敬的答应了。
“晚了,送他回去吧。”
“是。”
非花跟着周管家走出书房,转到旁边的暖阁中,小铁宝歪在椅子上又睡着了,被非花叫醒,迷迷糊糊的跟着非花的脚步,踉跄着走出门。
门外的冷风一吹,两个人都缩起肩膀,铁宝被冷风一激,睡意也去了八分。
“少爷,我们去哪儿呀?”他抱着非花的手臂问,低低的声音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回去睡觉。”
“……哦。是快天亮了吗?”
非花仰头看,雪花不断地飞扬,黑蒙蒙的夜空被银亮的雪地照出一层淡光,光晕中又透出一种极浓的暗,仿佛黎明破晓之前的那一刻。





7

7、短暂安宁 。。。 
 
 
从那天月府的年夜宴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天,外面的雪停了两天又开始纷纷扬扬的下。
非花和铁宝回到那个小院里,每天过着猪一样的生活。
简单安逸,只是希望不要那么快被宰就好了。
正月里的鞭炮声不时响起,让人感觉得到外面还是喜庆的新年。
从正月初一那天开始,当非花在纸上画了两个正字又两杠的时候,月家派了一个夫子过来。
三四十岁上下的一个儒生,爱穿白衫挽白头巾,倒没有电视上一般的书生那样的迂腐气,第一天来就是拿了一本书教非花念和写。
那些笔画繁多的字体跟中国古代的繁体字差不了多少,非花猜也能猜出来一些,只是要用那软绵绵的毛笔写出来么……
小铁宝也跟着非花念书习字,最开始几天还兴致勃勃,到得后来,看见书本笔墨却如见大虫一般,若不是被非花押着,恐怕他更愿意到院子里数雪花——数数也是非花教他的,某小孩每次入睡前就照着非花教的“一朵菊花、两朵菊花、三朵菊花……”的催眠自己,可惜的是此小孩像小猪一样入睡快,难有数到百数之后的。
如此过了一月,书本上常见的字已经认了个七七八八,非花不耐烦念那些之乎者也的文章,就让夫子带了书本来让自己看,碰到不认识或者不理解的才发问。
夫子看了他几眼,倒也不介意,反而乐得清闲的坐在一边看书。
他们用做书堂的这间屋子原先就是个书房,文房四宝齐全,书案对面的博古架上就放着很多书札,一套一套的全是棋谱乐谱、诗词歌赋、地理山水、游记传记。
之前非花也曾进来翻看过,只是兴趣不大,而今,既然横竖是要认字的,他就把这些书拿下来看,除却诗词歌赋,其他的他都拿来研究一番,全当是休闲娱乐了。
夫子对他乱无章法的读书睁眼闭眼的,既不劝阻也不赞成,每天依然一杯清茶一卷书平静的坐在窗下,非花向他请教,就放下书卷,欠身淡然的指点一番,脸上依然无波无澜。
非花不知道的是,夫子回到月府,每两天要向月家的主母月夫人禀报一次非花的情况,至于目的是什么,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非花忽然收到月靖霜派人送来的一张琴,据夫子说,是老爷偶然一次问起他的情况,知道他在研究琴谱和乐谱,才派人给他送的琴。
非花默然,半响之后问:“可以换成琵琶吗?”
那人抱着琴回去了,第三日把琵琶和琴一同抱了来。
“老爷说了,既想要,这两样便都允了你,咱们月家富有四海,难道还给不起两张器乐么!”
非花冷笑,是了,对于月家来说,便是施舍给乞丐,怕也不止这许多。
不过,既然人家给了,他当然是照单收下。
非花倒不是特别喜欢琵琶,只是前世在现代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句话:柳郎中(柳永)词,只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苏学士(苏东坡)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
他虽然学的是经管,对于苏东坡的词却并不陌生,当时对于那句话里流露出的豪放疏狂很有点向往。
那一世,他无缘于那些风花雪月,此世,既然有机会,学上两手却又何妨!说不定他这一生都要在囚禁中度过,能弹筝自娱,也算是聊解寂寥吧。
那个如水般淡然无味的父子倒也博学,琴棋书画都能教上手,非花由他指点了一月,竟能自己弹些简单的曲子了。
小铁宝不喜读书,对鼓乐却似特别钟情,一月过去,那张瑶琴在他手上也能弹出些味道来。

日子无声流逝,三月芳菲谢了,初夏的暖风开始光顾这个安静的小院。
每天看着院子外的一方天空,非花感觉自己就像那隐居世外的武陵桃花源人,浑然“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他和铁宝每天早晚锻炼,白日读书写字练琴,偶尔相对着下个棋。
如果没有被囚禁着的这个事实,也许他会认为这样过一生也是挺美好的一件事情。
可惜……
不过,能够这么平静的度过这么久而没被月家宅邸里的那位夫人惦记,非花估计,也许是自己太不学无术了点,暂时还没威胁到要出手的地步,只是那总归是要到来的,既然死了一次没死成,必然还会有第二次。
他从来不认为月家小少爷的死是意外。
现在非花还只是一个弱弱的、用两只手指头都能捏死的小蚂蚁,希望那人的忍耐力好一点吧,能够在他更强大一点前,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显然,他的敌人的耐性足够好,因为非花在那个小院里像被圈养的猪一样平安过了两年。
其实说平安也不是多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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