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晓无所谓地推眼镜:“你找我有事?”
“没、没什麽,”陈霆窘迫地把纸飞机捏了又捏,“你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去了哪个学校?”
欧阳晓提起行李包越过他上了楼,淡淡地回答他:“一中。”
陈霆屁颠颠地追上去:“哪个市的一中?”还没等到欧阳晓回答,他就急得扯住了那个行李包,“你别走行吗……”
欧阳晓皱眉回过头,却见他可怜兮兮地眨巴著眼睛,活像一只被无情遗弃的流浪犬,跟以往的阳光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如果是因为我的关系……”陈霆艰难地咬了咬牙,“我可以保证不去烦你,只要你肯留下来,至、至少……”他绞尽脑汁地想了个有够烂的理由,“至少你胃疼了,我能托同学给你送药!”
欧阳晓像是又听了一个冷笑话,笑得有点勉强,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陈霆三两步追上去,伸手拉住了门沿不让他进屋,神色凝重地低头看他:“那让我知道你在哪个城市好不好?”
“G市。”欧阳晓趁陈霆发愣的空当推开门,留下他一个人在门口回味。
陈霆居然猛的想不起G市是什麽东西,也许是在这里生活惯了,就跟让他报自己的手机号码一样需要反应的时间。
“你不走了?!”这一声狮子吼得整栋楼都在颤,他跑进屋死命拉住欧阳晓,“你别骗我啊,我最近心脏不太好使!”
欧阳晓挣开他的手:“手续上出了问题,这学期暂时转不了。”谁知道是哪道手续出问题呢,反正离不开最关键的一道。
陈霆一听急忙把纸飞机揣进了裤兜,搭上好友肩膀笑得一脸褶子:“我就说你要是想通了肯定不会走,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单恋一个不可能得到回应的人,确实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就能够移情别恋,毕竟世界上没有哪道题永远解不开,也没有谁说一辈子就非这个人不可。
欧阳晓也许是想开了,也许还没有,他面无表情地将陈霆的手拉开,像是威胁又像自嘲地说:“不想被我占便宜,你以後最好离我远点。”
发现对方一副刚认识不久时的淡漠,陈霆忽然发觉垂下的手变得僵硬。
他不知道变成这样是不是自己的错,因为他才刚刚祈求能让两人回到相遇的那一天……
事实却是只有欧阳晓回到了那一天,而把他留在了很远很远,远到再也看不清这个人的距离。
、第二十五章
开学第一天学校公告栏就贴出了上期末的成绩榜单,欧阳晓再次金光闪闪地排在了第一位,那高山仰止般的总分甩了榜眼几条街不止。
与此对比强烈的是陈霆不进反退,他本来就容易在审题时分心,当时又掐准日子跟欧阳晓闹了场别扭,於是导致考英语想起欧阳晓曾经替自己抄写卷子,考数学想起欧阳晓暑假时给自己讲解函数,考语文还能想起欧阳晓嘲笑自己作文写得太烂找不著老婆……幸好班主任大发慈悲没和上次那样向父母投诉,否则这个年就别想安心过了。
俗话又说祸不单行,这次的物理化学二选一他居然跟欧阳晓玩上了阴差阳错,结果是他被分到了物理(13)班,欧阳晓却在化学实验(1)班,两个教室隔了整整一层楼和一条长走廊。
方屿其安慰说既然人家都选择留下来了就知足吧,花点时间好好解开心结还能做回朋友。
陈霆也以为至少能做回朋友,即使对他和欧阳晓两人来说,所谓朋友的定义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然而欧阳晓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自从新学期开学以来,两人真正说话的时间快要无穷趋近於零。
所以他最近一下课不再跑去篮球场疯玩,而是穿过横亘在两人之间长长的走廊,就为了找欧阳晓说上两句废话。
“又是你啊……”实验班的同学看到陈霆都用不著等他开口,探头就往教室里喊,“欧阳,有人找你。”那同学又玩笑地回头跟陈霆建议,“以後别叫来叫去这麽麻烦,你直接冲进去把他劫走得了。”
陈霆不由尴尬地挠头讪笑,行事一向没个谱的他也有这麽想过,不过第一天刚要实施就被欧阳晓制止了,说是整天跑进别人教室会引起班上同学反感。想到这还可能影响欧阳晓和新同学的关系,他只好隔三差五地才过来一次。
欧阳晓走到面前也没问他什麽事,直接沿用了之前的借口:“我在给同桌讲题,你要没什麽事就回去吧。”
“有事有事!”难得真正有事一回,陈霆嘿嘿地傻笑,“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中午我等你?”
欧阳晓面无表情地:“中午我和朋友一起吃。”
朋友?陈霆乐观地眼睛一亮:“那可以一起吃啊,就算是多交个朋友。”
欧阳晓没回答好还是不好,不过态度明显不太耐烦。
“那晚饭怎麽样?”他也不是真的笨得没眼力,赶在欧阳晓拒绝之前说明了缘由,“今天我生日。”
欧阳晓发愣地微张著唇,沈默了半晌才闷声说:“生日快乐。”
寿星仔陈霆难为情地恨不得化身鸵鸟,低著头“那、那”地说不出完整一句话。
“铃铃铃──”天杀的上课铃又响了。
欧阳晓像是松了口气,转身回教室之前说:“抱歉,下午没空。”
陈霆还想拉住他说那不如吃夜宵,学校门口又开了一间糖水铺,我等你和我一起去吃红豆沙……可是眼看欧阳晓回到了座位上,和他的新同桌交头接耳有说有笑,比起刚开始对自己的态度好得不要太过分,明明他们也只不过认识了一个月不到。
不知为什麽,他每次看到都心里难受。
以前总想著要用行动感染欧阳晓,所以硬把他拉进自己的朋友圈子,让他多参加户外活动看自己打比赛。直到如今他才发现其实一切都是多此一举,欧阳晓跟别人在一起也可以变成快乐小王子,而自己也已经不是当初一句冷笑话就能够逗他笑的人。
那天是陈霆过得最憋屈的一个生日,不仅和欧阳晓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当晚老天爷还额外奖励他发了个烧,愣是把脑子都给烧糊涂了,瘫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让方屿其给他记录遗言,说什麽内心苦闷,郁郁而终,就因为欧阳晓不肯跟他去吃红豆沙。
方屿其对好友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娱乐精神佩服死了,第二天在陈霆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别有居心的要求下向欧阳晓提起了他生病的事,说是为了向方屿其证明那家夥一定还很关心他,只是碍於情面嘴硬不肯说而已。
没想到现实再次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欧阳晓别说是过来探望,连半条慰问的短信都吝啬,这让一直偏向欧阳晓那边的方屿其都觉得有些过分,告诫他朋友做到这份上就该到头了,再争取也是没意思。
病人的心灵难免脆弱点,陈霆脑子烧得昏昏沈沈,心里却是那个拔凉拔凉啊,一向百病不侵的体质硬是拖了一个多星期才好,从此再也放不下架子去找欧阳晓,更何况现在两人没待在一层楼,要是故意绕著走还真的一辈子都撞不上。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适合发情的春天都跟他俩的友情一样快完了,陈霆还在放弃与挽回之间摇摆,每天有事没事就跨越十一个教室“路过”一班门口。
方屿其对他这行为感觉就俩字──折腾。
“你再这样,我要是欧阳都得烦。”方屿其慢悠悠地陪好友在校园里遛弯儿,“人家现在不是过得挺好,你还操心什麽呢。”
说是散心反而越散越烦躁了,陈霆那张脸就跟夜色一样黑:“那多我一个也没差啊。”
“你就不怕他再喜欢上你?”方屿其深得一针见血精髓。
陈霆嘴角一抽,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不是因为“喜欢”这个词,而是因为“再”这个字,他居然没来得及意识到欧阳晓已经不喜欢他了。
本来应该松一口气,他反而觉得胸口涨得发酸,故作轻松地小声说:“注意点就行了呗。”
“注意你个大头鬼!”方屿其一掌拍向他的榆木脑袋,“你敢不敢再犯傻,你跟他就不是一路人,既然你变不成他要的,再往上贴不是害人麽。”
之後又默默走了很久,陈霆忽然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类人,不知道能不能变成他要的,还是不知道会不会害他?
方屿其对他这话愣了又愣,气沈丹田“日”了一声:“完了完了,你难道……”
不知不觉走到了离教学楼挺远的六角亭,陈霆没好气地:“回去了。”正要往回撤时却见亭子里有两点忽明忽暗的火光,像是夜里停在半空的萤火虫。
方屿其不由笑笑地摇头:“这俩胆子挺大的啊,敢在学校抽烟,要抽也去厕……”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已经“嗖──”地冲了出去。
陈霆喘著粗气蛮横地将其中一人推得摔在地上,回头抽出坐在石桌上那家夥指间的烟,忿忿地扔到地上踩了又踩。
“这就是你的狗屁朋友?!”他把还在发愣的欧阳晓拉到身後,指著地上那人大声吼,“你他妈给我滚!”
方屿其又不停地喊“完了完了”,连忙飞身插到两人中间劝架:“有话好说,别动手啊。”上次的警告处分还没撤销呢,他可不想半年内就来个二进宫。
“你才给我滚!”欧阳晓用力推开挡在前面的陈霆,“我交什麽朋友你管不著。”说著就要去拉自己的朋友。
陈霆气得头顶都能冒烟了,简直要把人拉脱臼地扯他回来:“我怎麽管不著,你爸让我好好看著你!”
还赖在地上不起来的那人笑了:“别五十步笑百步,你俩才打架被处分呢。”
“妈的!”陈霆只想一脚踩爆他两颗蛋,“我管你多少步,以後再敢靠近欧阳就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这句话刚刚说完,他就被人一记右勾拳打得狼狈地退後了两步,力度震得他太阳穴都突突跳痛起来。
不过如果是按照对方的实力来说,也许还算留了几分面子,真要庆幸他们曾经做过那麽一阵子好兄弟。
曾经……
欧阳晓动手後没有任何防备,只是抿紧嘴唇垂下了眼睛。
对著这只突然变得会咬人的兔子,方屿其目瞪口呆地发出一声“靠”。
看好戏那人痞里痞气地吹口哨:“我可没教他打人啊。”
陈霆一眼不眨地盯著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