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瑶冲上去将蕾蕾拉开,指著他鼻子张口就骂:“都是你!为什麽你要缠著他不放!他本来都快好了,就因为你……”骂了两句自己却反而哭了,她扭过头悄悄抹眼角,再也骂不出话来了。
陈霆哑声问:“他走之前……”话说到一半,他又生硬地改了口,“他出去前有没说了什麽。”
“他能说什麽啊!”何琪终於没办法再沈默下去,“他爸以为你们还没断干净,回来就把他打了,我拉都拉不住,他还能说什麽!他还能说什麽……”她一下子失控地哭出声来,捂住嘴巴像要晕过去一样,“他什麽……什麽都没说……”
张浩翔一直在楼下晃悠,没过多久就等到陈霆下来了。
但看他上去一趟就像去了趟地狱,神情凝重得如同戴孝,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准备怎麽办?”
陈霆说:“我去找他。”
就这样?张浩翔不由无奈地拉住他,然後就见他转过头来盯住自己。
张浩翔从不知道这个人也会有这种眼神,凶狠又阴郁,仿佛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存活了一个世纪。他愣是被盯得浑身发毛,只好松了手说:“我不是让你别去。不过你要怎麽找?满街贴寻人启事?”
陈霆抹了把脸:“怎麽找都是找,反正我肯定要找到他。”
警察都找不到你一个人能找到?张浩翔在心里叹气,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是白费力气。
“那带上我吧,多条腿总归没坏处。”
接下来果然如张浩翔所说,陈霆回校打印了一大叠寻人启事。因为需要欧阳晓照片,张浩翔以为还得去欧阳晓家里一趟,却没想陈霆直接从钱包里翻出一张完整照片来。照片中看起来是高中年代,欧阳晓比起现在没多大变化,始终冷静而缺乏表情地看著镜头。只是在这张照片里眼神再怎麽淡漠,也总是带了点青春明净,甚至还能看出些许青涩的温柔。不像现在,那双漆黑的眼仁里除了漠然,剩下的全是迷茫。
张浩翔又问还有没有别的照片,好让他也能拿著上街问人。陈霆便告诉他行李箱里还有好几张,都是高中那阵子拍的,想著这次拿回家後,就不会再带过来了。张浩翔听了只想笑他,说这些东西估计你迟早都要带进坟墓里,何必矫情於贴在额头上和藏在心里的区别。
之後陈霆开始沿著公交路线,一站一站地找地方张贴寻人启事,同时拿了欧阳晓照片一路问过去。可惜不能像别人找儿子或是找伴侣,可以心碎欲绝地对路人说,这是我爱人,他离家出走了,你要是看到他,一定要把他留下来。
陈霆只能有些可笑地告诉他们──这是我朋友。
直到凌晨时分,张浩翔早就撑不住了,而陈霆好像永远不会累,一连找了学校附近几条街,并且看样子还想继续找下去。
半夜三更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徘徊,显得他好比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脚麻了就在路边石墩上坐著歇歇,困了就找张长椅在上面躺个十分锺。
本来以为这种情况下会睡不著,可是疲倦和灰心让他坐了小半会儿就睡了过去。
然後他做了个梦,梦中他在一处有风穿过的地方,前面立起一道长长的没有边际的栏杆。
欧阳晓正背对著他坐在栏杆上,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单薄地在风中摇摇欲坠,让他随时都会被这阵风吹散般飘忽不定。
陈霆心急地想要大声喊他回来,声音却莫名梗在了喉中,始终无法把话说出口。
然而欧阳晓就像听见了一样,转过头来静静望著他。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又见欧阳晓微微张了唇,似是对他说了两个字。
陈霆什麽都没听见,他不得不吃力地喊,欧阳,我听不见……
欧阳晓没再开口,忽地从栏杆上一跃而下,瞬间就在眼前消失了踪影。
“欧阳!”陈霆猛一下从梦中惊醒。这时发现天已经亮了,头顶上是一张受了惊吓的脸。
“你梦见什麽了,”张浩翔不停地拍胸口压惊,“张嘴就喊欧阳,还喊那麽大声。”
陈霆抹去额上的冷汗,表情懊悔地说:“他跟我说了两个字,我没听清。”
“两个字?”张浩翔想了想,“就是‘陈霆’吧?”
陈霆不确定,急忙站了起来:“我梦见他好像在楼顶,我今天去那些地方找找看。”
“救命,”张浩翔最受不了迷信这玩意,“你找归找,能不能别把神棍那套也学了。”
才说完这话,就见陈霆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整个人都被挖空了一样。
“不是陈霆……”
张浩翔又被他吓到了:“什麽不是陈霆?”
他忽然醒悟,那两个字不是“陈霆”。
而是──
“救我。”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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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转眼到了第三天,欧阳晓仍然毫无音讯,何琪再也做不到在家傻等。
“你们真的在办事吗?啊?!”她冲进所里逮住个民警责问,“都过去两天了!怎麽可能找不到?!他走的时候身上又没带钱,一个人两条腿还能走多远?!你们到底都干什麽吃的?多分配些人手去找啊!”
民警大叔一脸为难:“你要相信大家正在全力搜寻,录像今天也会扩大调用区域,一定尽快给你找出孩子下落,你就回家耐心等消息吧。”
可何琪哪儿甘心就这麽回去:“你们把他找回来了,我当然会跟他一起走!”於是任人劝不来也赶不走地赖在了局里。
民警不得已喊来了欧阳远文想让他把人带回家。可是欧阳远文说了几句完全没效果,而且他也懒得管何琪爱走不走,干脆就推托给了薛瑶负责,自己则在一旁打电话。
薛瑶过来後寸步不离地陪在何琪身边,何琪看著她更觉心酸得难以言喻,握著她的手频频念叨:“要是他先遇上的人是你,说不定他喜欢的就是你了,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霆刚好走进来听见这话,脸色难免有了些变化,不过本来他就憔悴得面目灰败,那点脸色自然显不大出来了。
欧阳远文这才有空放下电话:“你来干什麽?!”无论何时只要看到陈霆,都能让他所有沈稳都成了摆设,“以为在这里我就不敢揍你了是不是?给我滚!”
结果被骂那个没反应,薛瑶反倒吓得一抖,战战兢兢地举了下手:“是、是我让他来的……”
“我来看录像。”陈霆老实回答,语气中听不出什麽情绪。这两天他都跟薛瑶保持了联系,所以一听薛瑶说下午要看监控录像,他还揣著一叠寻人启事就赶过来了。
可欧阳远文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这人活该就是他眼中钉。
“我让你滚!”他冲到陈霆面前将那叠纸抢过来扔了,“你还有脸找他,要不是你他也不会变成那德性!这次他要是出什麽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我第一个不放过你!”何琪突地起身对欧阳远文大叫,“你不是说要打死他吗,他现在是死是活没人知道,你该高兴了吧?!告诉你欧阳远文,他要是出什麽事我第一个找你陪葬!”
“吵什麽吵!都当这里是菜市场呢?! ”民警大喝一声警告他俩,“在这地盘一口一个谁不放过谁,你们是多怕以後吃不上牢饭?!”加上刚才被迫听了些八卦,他正腹诽这家人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也难怪儿子受不了要离家出走,忽然办公室的电话突兀地响了。
他接起来应了两声,放下後对大家说:“在南城区马路监控里有发现。”
“南城区?!”想到从这儿打车过去都要一个小时,何琪以为他们找错了人,“他怎麽可能跑这麽远,再说前两天一直在下雨……”
“不确定是不是他,还需要你们去指认。”
陈霆嗓子发哑地问:“录像在哪儿。”
录像时间是今天凌晨五点,一段十字路口处刚好转了红灯,这时有个白色背影出现在镜头里,竟是大半夜站在路边默默地等绿灯。
“是他!”根本不需要看正面,何琪已经足够确定,“是他,就是他!”
陈霆仍然死盯著屏幕,看著里面那个人明明等过了红灯,却又等到绿灯开始闪动,还是没有穿过那条马路。
直到十字路口另一头开来一辆货车,才见那个人终於有所反应,似是犹豫不决地向前迈了一步。
陈霆瞬间吓出一身冷汗。但那人并没冲出去,而是再次停下了脚步,待车辆贴身而过後才快步通过。
他後怕地吸了口凉气,又听见电话声响得人心惊慌。
“南桥?南桥附近?”民警大叔激动地握著话筒一溜儿“好好好”,“有人看见他在南桥附近,现在那边已经派人过去找了。”
何琪一听又忍不住掉眼泪,抓了民警的手不停地道谢:“谢谢你们,谢谢……”连欧阳远文也难得表情松动了些,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头。
相比陈霆十足变成了个傻子,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呆相。
薛瑶看著他还怪吓人的,笑笑地推了他一把:“傻了啊,人都找到了,你……”可没能把话说完,这时有人手机响了。
何琪愣了会儿,迟钝地拿出自己手机一看,发现来电显示竟然是欧阳晓。
民警大叔迅速说了两字:“公放!”
何琪原本还没意识到什麽,却被他这一脸严肃吓得手脚都在哆嗦,急忙在指示下按了接听。
“晓晓?”
手机另一边沈寂了几秒,才听对方哑声喊她:“妈妈……”
如果不是被喊作妈妈,何琪根本认不出这道干涩的声线属於自己儿子,这让她前一秒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在这一刻生生被打回了原形。
“晓晓你在哪儿?!担心死妈妈了,你快回家啊!”
欧阳晓没有回答她,哽咽地又唤了声:“妈……”
“妈妈在这里啊!晓晓,妈妈在啊……”何琪被他这一声声喊得心都要裂开,“告诉妈妈你在哪儿,妈妈马上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扬声器只是传来欧阳晓似要透不过气的哭声。
“妈妈……我改不了……”他几乎无法完整说出这麽简单的一句话,“我真的、改不了……妈──”
何琪顿时心痛得大哭出声:“改不了就不要改了!不要改了,妈妈再也不逼你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