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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平澜想想也是,他从毕业到现在一共也才半年多的时间,原本就属于应该还在副职上历练的新人,当个有名无实的挂名团长确实是比较合情合理的分配。反倒是像现在这样把一个团几百上千人的生死直接交给他这种初出茅庐的学员,还没有直接上级来管着,看起来才是不可理喻的决定。
“那后来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在你养伤期间还出了不少事,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反正不外乎是内部权力斗争之类的,二三三师换了个师长,整师的建制也重新洗牌,原本空给你的位置没有了。可之前又把你这个‘最年轻的团长’宣传得太过火,那么多报纸都登过了,军部总不能在你还没上任的时候就撤你的职,他们丢不起这个人。可是哪个师也不想要你这个二十三岁的小团长,各方僵持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临时拼凑了一个团来应付场面了。”
纪平澜彻底无语。
何玉铭又说:“碰上这种事情,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拔苗助长,有捧杀之虞,但如果能好好利用,也未尝不是一个锻炼和提升自己的好机会。独立团条件是差了些,但好处也明显,你看,没有直接上级的约束,你可以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做出了什么成就也没有上司跟你争功。相比起来兵员素质什么的都只是小问题,好歹你手上是一个团的建制,现在还有一半多的名额空着,你完全可以自行征兵。”何玉铭的话题突然一转,“对了,之前叫你打探的消息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了,不过你打听附近的土匪干什么……难道你想用他们补充兵员?”
“那不是能省心很多吗?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给你足够的时间,你的确能把这些菜鸟带成能打的部队,不过战斗可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开打。土匪虽然不太听话,至少不用训练,来了就能打仗。”何玉铭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不会对土匪有什么成见吧。”
“那倒不会。”纪平澜觉得这个想法挺靠谱,便把探子打听来的消息拣重点跟何玉铭说了,说的时候何玉铭顺手拉过纪平澜停在他肩上的手,玩一般地揉捏他手心的枪茧,这样亲昵的小动作让纪平澜不断走神。
何玉铭一旦开始扮演“情人”这个角色,就连这种微小的细节处也模仿得惟妙惟肖,若不是清醒地知道何玉铭不具备凡人的感情,纪平澜几乎都要以为何玉铭是真心喜欢他的。
等他说完,何玉铭想了想:“这个土匪倒是有点儿意思,明天一早我去会会他。”
“明天……”纪平澜皱眉,他并不想让何玉铭这么劳累,不过在他心目中何玉铭教官的威严犹在,轮不到他来安排行程,所以他只能提议:“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何玉铭说,“明晚之前你先拟一份训练计划交给我。”
“好。”纪平澜点头,在军校的时候就习惯了被教官布置作业,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团长和参谋的职责已然倒过来了的自觉。
、山中有匪
何玉铭觉得胡宝山这个土匪挺有意思的。
胡宝山是瓦岗寨的大当家,虽然干的也是一般的土匪买卖,但他似乎并不当自己是个土匪山贼,而认为自己是被无良官府逼上梁山的好汉,即使落草为寇了也是个草莽英雄,这点光从他给山寨取的名字也可以看出一二。
他不抢穷人,虽然一般的土匪也不抢穷人,没什么油水还坏了名声,不过据说他也不抢好人,于是周围的富豪乡绅争着抢着铺路修桥做好事,生怕乡亲们说自己坏话会把那个煞星给招来。
虽然这样让瓦岗寨的收入和规模始终无法跟其他一些无恶不作的山寨相媲美,不过胡宝山倒是乐得如此。
当何玉铭来到山大门的时候,瓦岗寨里正在上演着鸡飞狗跳的一幕,二当家连槐挥舞着一个鸡毛掸子,正满山追杀大当家胡宝山。
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的土匪们纷纷当做没看见。
“站……站住,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你个小兔崽子……”连槐追得气喘吁吁。
“二舅饶命啊!”胡宝山边逃边求饶,不过看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就一点求饶的诚意都没有。
连槐追了一段,实在是追不动了,胡宝山看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要背过去的样子,也不跑了,反正皮糙肉厚不怕揍,干脆死皮赖脸地转回来任二舅打几下出气。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连槐拿着鸡毛掸子瞪着这个笑得没皮没脸的臭小子,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最后愤愤地把鸡毛掸子一摔,指着胡宝山的鼻子气哼哼地开骂:“你个小混蛋,抽的哪门子疯,说,你还去不去打仗?!”
胡宝山抚着连槐的胸口给他顺气:“二舅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我这不就是随便说说吗,我不去就是了。”
“你这混蛋小子从小就满嘴扯皮没一句实话,敢不敢拿你死去的爹妈发誓说你肯定不下山?”
胡宝山死皮赖脸地笑:“二舅你看这是何必呢,打鬼子不是好事吗,看你说的……”
“好事?好事个屁!这才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你就皮痒了是不是?当年你妈临终时把你托付给我照顾,你小子倒好,到处惹是生非,混到落草为寇当山贼,我已经够对不起你爹妈了。现在还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大言不惭地要‘抗日’?你当日本人是以前那些让你打着玩的官兵啊?人家中央军调了几十万人还叫他们打得跟渣一样,你这区区几百人马还真当自己是棵葱了?!”
“二舅说的是,我脑子让驴踢了才会去呢。”胡宝山赔着笑说,“你看以前那些个来招安的,开出那么好的条件,我不是都没答应么。”
“臭小子你给我记住了,来招安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想着骗你去给他们卖命,眼前答应你的东西转眼就能反悔,你可别听了他们几句甜言蜜语就傻乎乎地答应下什么来,凡事先找我商量……”
“好啦好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这些我都知道的。”
“知道?你知道个屁,整天没心没肺地就知道傻乐!”
“这不是有二舅呢吗?”胡宝山抓抓后脑勺,没心没肺地傻乐着说。
连槐无奈叹气:“什么事儿都等着老子给你操心,哪天老子两腿一蹬,看你指望谁去。”
“呸呸呸,别胡说,二舅会长命百岁的。”
连槐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中医西医什么医都看过了也没见好转,早就不指望能好了,只希望归位之前能让胡宝山有能力自保,可胡宝山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半点儿也没把连槐的语重心长放在心上。
连槐又累又气之下,老毛病突然又发作了,胡宝山一看他脸色不对,赶紧大呼小叫地招来山寨里的郎中,将二当家送回房里诊治。
等胡宝山终于从连槐房里出来的时候,三当家李独眼鬼鬼祟祟地在角落里对他招手。
胡宝山鬼鬼祟祟地过去:“怎么样了?”
老三压低着声音说:“人已经到寨子里了,他说他是什么独立团的参谋,老大,参谋是多大的官?”
“笨,参谋就是军师,就像诸葛亮那样的。你没怠慢人家吧?”
“没,叫小弟们好茶好水地招呼着呢。”
“很好,待我去会会他,哼哼……”
老三像头忠厚的狗熊一样跟在胡宝山身后:“大哥,你这回是真打算下山去当丘八?以前那些来招安的不都让你赶出去了吗?”
“笨,所以说你只能当老三呢,白长了一身腱子肉了,没事儿多用用脑子。”
老三抓抓头:“我用过了,可想不明白,以前县里让你去当保安团长的时候,下山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打仗,你不去,现在下山,喝西北风不说,还得跟日本人打,有什么好处?”
“眼光要放长远,你想啊,那时候要咱去当那劳什子的保安团,就像宋江被招安一个道理,那是官军打不过我们就想收买我们,你想想那吴县长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叫我们下山能干什么好事儿,当他的狗腿子?我呸!”胡宝山吐了口唾沫来表示自己的鄙夷之情,“再说了以前我们打死他那么多人,等我们真到了人家的地界上归了人家管,那还不是想怎么收拾我们就怎么收拾,你能相信吴胖子的人品,相信他不会对我们秋后算账?”
“不信。”老三摇头。
“就是说啊!”胡宝山拍了下大腿,“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日本人打来了,这个当口来找我们的,那就是真的用得着我们了。三国甘宁水贼出身却可以当吴国大将,凭什么?就凭人家用的着他。日本人再狠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咱们要是出马把他们打狠了打疼了,那咱就是岳爷爷那样的救国救民的大英雄,放着光宗耀祖的好事儿不干,去给贪官当狗腿,你傻呀你。”
“老大果然有学问。”老三虽然不太明白但是不失时机地拍马屁。
“屁学问,都是听着戏文自己琢磨出来的,你也没少听戏啊,别光盯着角儿漂亮不漂亮,也动动脑子。这年头不是光会耍枪杆子就行了的,要用头脑,明白没?”
“明白了。”老三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说。
“算了,跟你说了也白说,你还是跟在我后面乖乖地当你的老三吧。”
“哦。”老三说。
胡宝山来到山寨里的简易会客厅时,何玉铭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丝毫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何参谋,久等了哈哈。”胡宝山笑得露出一嘴白牙,抱了抱拳,觉得这样似乎不够洋气,又伸出一只大手要来个西洋式的握手礼。
“哪里,胡大当家百忙之中抽空一见,在下不胜荣幸。”何玉铭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胡宝山觉得这只手跟他的大手对比起来那叫一个黑白分明,握起来骨肉均匀,不像女人那样绵软也不像他这么粗粝,一兴起又多握了握。
“何参谋孤身一人光临我们小寨,实在是胆气可嘉啊哈哈。”
“胡大当家又不会咬人,在下有何不敢?”何玉铭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
胡宝山讪笑一下,根本没听出何玉铭话里的讽刺之意,从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