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是有所夸张,但当时剑被交到离竹湮手中的时候,掂量了下,发现也绝对不是什么凡物。借助这把剑的力量,消灭面前的这怪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稻草人还在不断的朝着里屋移动,而离竹湮就站在里屋和草人之间,正在草人即将经过的路线上。草人仿佛并没有避开的意思,只是保持着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的像离竹湮面前靠近。眼看稻草人已经来到了离竹湮的身前,所有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而稻草人,仿佛纵欲感知到了前方的障碍,竟然也思考似的停住了片刻——
就是现在!离竹湮手中的剑也早已经扬在了半空中,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劈下去。“邪灵万鬼,皆归尘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有效果还是仅仅是为了壮胆,离竹湮大吼了一声,桃木剑在空中划过了一个耀眼的弧线!所有人也都清楚的看到了,仿佛燃烧了一般的剑的轨迹击穿了黑夜,以及那一瞬间的亮光所映照出来的,离竹湮面前的东西:一条如同放大了几百倍的黝黑的大虫,正从稻草中猛地窜出来,向离竹湮扑了过去——而在扑到之前,被剑气所拦截,在瞬间被横劈成了两片!
包含着尸体恶臭的污泥从半空中雨点般的砸了下来,空气里传出一阵难闻焦味。不管怎么说,解决了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从一开始就担心不已的苏苍洵总算有机会冲上前去查看一下离竹湮的状况,然而离竹湮却仿佛能看到背后一般,大喝了一声:“别过来!”
“什——什么?”苏苍洵的声音有些发抖。狂风已经慢慢息了下去,灯笼也亮了起来。借助昏暗的烛光,他分明可以看到离竹湮的全身都沾满了黑色的粘液。那……是什么?“你没事吧……?”
然而离竹湮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语气平静——或者说,有些过于平静了的,和赵筌交流了起来。“赵大人,您府上有雄黄酒吗?”
“嗯?有!”同样有些惊呆了的赵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忙不迭的回答道。
“麻烦让下人们取来雄黄酒,站在离我十步之外的地方,将酒泼向我身上。最好多找几个人,酒也越多越好。否则的话——我恐怕撑不过今晚。”
虽然被这奇怪的场面给吓的不清,但赵筌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孰轻孰重,也并不多问,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在离竹湮还没说完的时候,便开始吩咐下人了起来:“你们几个,快去把库房里面的雄黄酒都给搬出来!你们几个去拿盆过来,准备好帮先生泼酒!还有你们,去把地窖里面的酒都搬出来,雄黄就在药房,快去现配!顺便叫几个人快点出去,去药店买!有多少要多少,快!”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苏苍洵疯了般的想冲到离竹湮的身边,却被几个下人死死的拉住不让动。双腿仿佛一瞬间没有了力量一般,瘫软的倒在了门柱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撑不过今晚是什么意思,离大人!”
慌乱之中,离大人三个字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很快,第一批雄黄酒便被取了出来,早就准备站好位置的下人们也立即用盆将酒向离竹湮的身上泼去。粘稠的污水贴着离竹湮的身体流了下去,看得出来效果挺明显。离竹湮稍微好受了点,这才不急不慢的回答了起来。“我没事,撑不过今晚不过是个玩笑,我不这么说赵大人怎么肯这么快帮我弄来雄黄?”
“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啊!”苏苍洵的语气里带着哭腔。他清楚的知道,刚刚那句毫无语气的话,绝对不可能是在开玩笑——以离竹湮的性格,没有语气,只有可能是连表现出点语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般情况下——比如现在,他肯定会表达出点让人宽慰的语气。而连这点力气都没有的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开的出来玩笑?这种情况下,他又究竟是怎么坚持站在那里的?
“咳咳,酒味真大呢,我都快醉了……总之没什么事——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这股味道真是冲鼻呢,没说句话就被呛的难受。所以具体的情况,我还是呆会再解释吧。”
清洗的过程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泼酒的人也换了好几批。苏苍洵一直提醒吊胆的站在那里,时不时的说两句话来确认一下离竹湮是否还清醒。终于,离竹湮长舒了一口气,“看起来应该差不多了,对了,赵大人,有件事还得再麻烦一下,请问这府上有澡堂吗?就是那种一个大池子,可以放很多热水的?我可能要借用一下。”
“嗯?有一个,不过现在天气转暖,所以没怎么用——”熬了一夜的赵筌此刻也有些疲倦,愣了一下说道,“当然你要想用的话随时可以——”
“能否让人备上一池热水,并放入几捆艾草?被这酒弄的醺呼呼的,看来我得去熏一下。”离竹湮并没有转过头,只是轻声笑了笑,说道。
赵筌自然知道离竹湮的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肯定不会是醉了要熏一下那么简单,立马便也派人下去烧水。“水温应该已经可以了。”片刻之后,赵筌补充道。
“那,就麻烦您找个人领我过去吧。”
硕大的澡堂此刻只在被离竹湮一个人使用,艾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如果没有刚刚那一遭,离竹湮不得不承认这还是挺舒服的。然而此刻的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在钻心般的疼痛,即便是热水也依旧缓解不了多少。更为难的是,自己还得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然的话一旁的苏苍洵肯定又得急的哭鼻子了。好在这伤从表面并看不出来什么伤痕,皮肤也仅仅是微微有些发红,像是被热水烫到了一样。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趴在池子便的离竹湮擦了擦眼泪,又哭又笑的忍不住问道。
“如你所见,一个邪物罢了。”离竹湮眯着眼睛,淡淡的说道。
“可是为什么会——”
“邪气太重,即便是那把桃木剑也不足以彻底净化,所以沾了一些到我的身上,所幸并没有什么大碍,用雄黄酒冲掉便可以了。”离竹湮睁开了眼睛,斜眼瞄了一眼摆在边上的桃木剑——此刻那把剑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焦的发黑的剑柄。而刚刚脱下的道袍,更是被烧的只剩下几缕破布,全然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可是为什么!离大人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的吧,为什么还非要冲上去?不过是——不过是帮别人驱鬼罢了,大不了放下不干就是,为什么非得差点搭上性命!”苏苍洵突然有些激动,喊叫道。
“说了搭上性命不过是开个玩笑啦。况且,我那么做才不是为了帮别人呢。”离竹湮笑了笑,一脸认真的说道,表情也突然变得很温柔,想要伸出手去抚摸苏苍洵的头发,却最终因为疼痛作罢。“我是因为身后有必须得保护的人,所以才必须得战斗啊。我自然知道那东西不一般,也知道就那么放它过去会是什么结果——如果让那东西准备妥当的过来了,整个府内没有一个人有机会逃脱的。所以,正是为了保护洵儿,我才不得不出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清池
“离大人……”苏苍洵的脸上已然满是泪痕。
“对了,赵大人,有什么话就进来说好了,屋外怪冷的,没必要站在那了。”突然,离竹湮将身子微微缩了回去,提高了音量,对着门外喊道。
“抱歉,我也只是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被发现了的赵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走了进来。苏苍洵下意识的将艾草往离竹湮身上又盖了盖,以免让这家伙看到水面之下的身体。
“赵大人有什么想知道的,挑重点问好了,我也被熏的有些困了。”离竹湮不动声色的强调了一下重点两个字。
“哦,我知道,先生辛苦了……”赵筌点了点头。“我刚才听到你说如果让那东西过来,整个赵府都得完蛋?”
“对。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什么,但那是个很厉害的邪物这一点确信无疑了。”离竹湮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靠在池子边上说道。池子的边缘是被打磨的极为光滑的汉白玉,靠上去角度刚刚好。看来这应该不是一般下人们所用的了。
“可是那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赵筌有些忍不住了。赵筌是什么人?不敢说什么大的地方,至少在这个小城里,他要说一,没人敢说二。不管是什么邪物,能欺负到他头上,也绝对是在找死。“就因为我砍了一棵树?这也太**了吧!”
“不。如果我猜的没错,那棵树仅仅是个幌子而已。这一系列事情,应该是有人故意的。”离竹湮一字一顿的说道。
赵筌的脸色慢慢的阴沉了下来,拳头也握的咯吱直响。“我就知道。”赵筌来回走了两步,“我就知道,这帮家伙,表面上一副恭恭敬敬,背地里都巴不得我快点暴毙,好来把我这些家业哄抢一光。一帮白眼狼,也不看看到底是谁在维护这个城镇的稳定,也不看看到底是靠着谁他们才能有饭吃!”转而他又面向了离竹湮站定,“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办法帮我找出这个人?”
“很难。”离竹湮轻微的摇了摇头。“从今天这个邪物来看,那个人的实力绝对不会在我之下——甚至很有可能远高于我。更重要的是,这个城虽然不大,但也有上万户人口。想要一一排查,谈何容易。”
“不,嫌疑比较大的,只有不到二十个人。”赵筌斩钉截铁的说道,“过几天,下个月初一,我会在在山上设宴邀请他们去曲水流觞——哦对了,先生是不是那天晚上要作法阵驱鬼?”
“不。我打算将时间推迟半个月,等到望月那一天。”
“先生也确实应该好好调养一下身体。既然这样的话,初一那天,如果先生感觉没有什么大碍的话,就请跟我一同前去好了,帮我看看那群人里面有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对象——顺带,也当到山上去疗养一番了。”
“既然赵老爷发话了,我也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实在不能保证什么——”
“上次先生也是这么推辞的,但今天却救了我们府上所有人的命。我完全信任先生会尽力而为的。哦对了,也因为这个原因,先生不用担心呆久了我会有什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