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气无力的咳了一阵,雅阑突然眉头紧蹙起来,猛的压下自腹腔涌起的一阵恶感,喉间那抹熟之又熟的腥甜汹涌的侵袭上来,她只能紧咬着唇强咽下去。
宫女们还以为她又要咳血,早已备好的痰盂、巾帕、水盆一应俱全,却见她经过一番剧烈挣扎后再次平静下来,只是脸色更加不似活人。
雅阑见这些个奴才依旧不肯走,微蹙着眉轻合上眼,把头往床边的镂空木雕上一靠,再不言语。
四五个宫女面面相觑,直到紫衣的大宫女垂着眼施了个屈膝礼退出门外,其他几个品级比较低的才一溜烟的跟着出去了。宝宝见有人出来,赶紧从门边跑开,直到那些人都走远了才敢偷偷摸摸的回去,蹲在门缝边上往里头瞧。
屋子里只剩下一个重病中的女人,昏暗的油灯映射出她苍凉而孤寂的身影,宝宝想要推开门,告诉她自己是她五年前生的那个孩子,坐在她的床头陪着她,让她瘦弱的手臂圈着自己,将自己的头纳入怀中,喊她一声娘,让她这飘摇的最后半程人生,不带遗憾,不再凄凉。
“娘!”
“……”
“母后?”
“……”
雅阑不理会宝宝,不管他用的是平民化的称谓还是那高不可攀的殊荣。
可宝宝认定她是知道自己的存在的,疑惑的把门推开了一条一人宽的狭缝,试图趁着那些宫女不在悄悄潜进去。
“你走吧!守好自己的本分。”一直默不作声的女人忽的冷冷瞟了顾宝宝一眼,用丝毫不带感情的音调吐出如同冰刃般的话,僵硬的把身子转向里面不再看宝宝。
宝宝疑惑的盯着前一秒明明还能看出些激动此刻却冷若冰霜的人,不听劝告的迈着小脚又往前走了一步。背对着自己的人影又往远离的地方挪了些,几乎是怒吼般的吐出一个字
——滚!
这到底是怎么了?她明明已经认出自己了,又分明已经病入膏肓,为什么临死了还不肯和自己见上一面,开口便赶人!?
心中一阵抽痛,宝宝愣愣的站在门边,不知该进该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两行清泪从雅阑深潭般的眼眸中滑落,汇聚在尖下巴上,一滴一滴的浸湿了锦被。天也为之动容,云雾层层叠叠笼罩,掩盖了原本就惨然的月光,裂缺霹雳,訇然划开漆黑一片的夜空,雨水便紧跟着疯了似的降落下来。
顾宝宝让剧烈的打雷声吓得抖了一抖,脚向前移动了一小步又止住,他能看见雅阑呼吸不畅似的剧烈喘息着起伏着肩膀,却无法见到雅阑濒死般疯狂的流泪。
雅阑不明白为什么若翾会突然出现在冷宫,出现在她的房外,她只知道昨日皇帝破天荒来见她最后一面时,她捧着心中的最后一丝希冀,颤声问‘若雅阑当日能为皇上留下龙种,皇上会如何处置?’得到的回答是一个无声的转身。
皇帝没有说话,却正是明明白白的回了她的话,只两个字——斩杀!
不能认、不能认,认他只会害了他!
第五十五章 捡了个傻蛋当跟班
当年侯家一百余口人以及侯炳林勾结的众多余党被株连九族、抄家、流放……
皇帝之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就是为了将这只几近要颠覆了一个国家的反叛势力斩草除根。没想到下了如此狠手,竟然还是让侯炳林的余势在短短数年之间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
废后当年怀着身孕进入冷宫,十个月后却不清不楚的传来一个孩子夭折的消息,虽然严嬷嬷当年的确弄了个死婴来顶替,可对此心存疑惑的人依旧多,别有用心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动手挖掘当年的真相。
直到昨日雅阑都还希冀着或许能为皇儿寻求到皇上的庇护,然而江山稳固和亲人的安危,但凡好皇帝都知道应该如何抉择。
自己的孩子已经成为了动乱这个国家的因素,成了他人谋逆的跳板。虽是亲子,亦是乱臣贼子之后,难保他不会有为侯家一百三十几口人报仇雪恨的念想。
皇帝本薄情,周围能够信任的人少之又少,妻子孩子之间同样是勾心斗角,又怎能为一个从未谋面却已经是祸根深种的孩子而手下留情!?
“母后!”宝宝不相信那个由始至终都温柔如斯的小妈妈会这样绝情,拧着眉攥起小拳头再次迈步,谁知才跨出了一步就招来了雅阑声嘶力竭的驱赶。
“滚!我让你滚,你是聋了还是傻了,听不懂怎么的?”雅阑猛的转身,泪水已经被她擦干,眼中只剩一片寒凉。
她像只母兽似的嘶吼,捏得死紧的掌心中投掷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直直砸在宝宝胸口上,光是听那声响都知道胸前一定已经是乌青一片。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雅阑只觉着眼前一阵天昏地暗,耳鼓膜嗡嗡作响,剧烈的耳鸣声甚至要掩盖过天空传来的一声声霹雳惊雷。
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猛的躺回床上以被蒙头,再不看宝宝一眼,只希望他能够聪明些,懂得自动离开,记恨自己一辈子,再不要当自己是娘。
宝宝被雅阑凶狠的举动一时砸懵了,愣愣的立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床上鼓起的小布包,明白了小妈妈当真是不想见到自己,胸口处隐隐传来的痛感似乎也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低头看了眼那个砸伤了他的东西,原来是个小小的蝴蝶金簪,顾宝宝想起他躲在娘胎里还没生出来的时候,雅阑就说过要用蝴蝶金簪为宝宝已死的孪生哥哥做标记,想来便是这支发簪。
手上抓着一只印刻在哥哥身上的发簪,怀里抱着一件曾经包裹过宝宝的棉袍,雅阑之前分明就是在怀念她的孩子。
“那娘,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宝宝明白了雅阑保护自己的意图,抽了抽鼻子,弯腰拾起那只金簪,最后再看了床上娘亲的轮廓一眼,毅然的转身离开了这个灰败的院落。
大雨倾盆而下,高大的树木被来势汹涌的雨水打击得落叶纷纷,哗啦哗啦的往下掉。
宝宝一面走一面把手里的金簪收好,冰冷的雨水浸湿宝宝不算厚的衣裳,粘糊糊的贴在他的皮肤上,就像一只八爪鱼,牢牢的吸附。
衣物因为吸收了大量的雨水而变得异常笨重,顾宝宝拖着沉重的步子轻一脚浅一脚的在草地上、小树林、烂泥路上行走,好几次差点滑到,幸好及时扶住了身旁的树。
走过一片小小的丛林之时,宝宝的余光突然瞟到了一抹飘荡而过的白色身影,最初以为自己眼花,几秒后立马想起了那只和自己对视了足足有半柱香之久的白衣女鬼,心下暗道不好,赶紧加快了步子。
“哎呀,你爷爷的!”好死不死这个时候叫根树藤给绊倒了,宝宝在滑不溜手的草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姿势难看就不说了,关键是痛啊,好像两只膝盖都蹭破皮了。
宝宝低着头扶着膝走了数步,迎面竟撞上了棵树,小心翼翼的稍微往边上挪了点,没想到才一步竟然又撞上了。
有没搞错,前头应该只有一棵树才对,怎么突然间多了一排!?
宝宝气鼓鼓的抬头,差点没被吓死——
黑灯瞎火鬼雨乱飞的丛林里,那个白色的东西浑身湿漉漉的,像根木头似的站在自己跟前,长及膝的黑发被雨水打湿,服帖的黏在消瘦的脸颊上,垂着头,微狭的凤目一眨不眨的看过来,长而翘的睫毛上稀稀落落的挂满了晶莹的水珠。
“那个——咕咚~~”宝宝一时说不出话,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心中盘算着该如何逃跑。
“姐姐,你说咱们无冤无仇,我这么小一孩子又身无分文,要劫财劫色都不合适。况且这大雨天的,像打劫这种危险系数这么高的事儿还是先别做了吧!今儿个这雷打得巨响,站在树底下不安全的不是,您比我高那么多,一会儿雷劈下来仔细先劈了您,怎么说您也是美人一只,烤焦了就不好了。呃,嘿嘿!”
顾宝宝费了半天口舌,啰嗦了好久,人家风雨不动,既不挪开也不表个态,宝宝弄不清他到底想干嘛,只好干巴巴的讪笑了两声。
“嘿——嘿——”那只美人见宝宝笑,也鹦鹉学舌般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嘿嘿完了便歪着头面无表情的继续瞪着宝宝发呆。
这场景诡异啊!可怖啊!宝宝满脑子只想着撒丫子逃跑,可偏偏受伤的脚不争气。
“姐、姐姐,你说这大半夜的不带这么装神弄鬼吓唬人的,你发发慈悲放过我吧!嗯,好不好?”
“好——”
“啊?真哒!太好了、太好了,好姐姐,如来观世音、圣母玛利亚、自由女神还有西门大妈都会保佑你的,既然你同意了,那小妹我就先走啦!”宝宝得了准许,兴高采烈一番之后,转身便要走,结果高兴劲儿都还没过,后衣领子就被一只长指甲的爪子给提溜了,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中。
顾宝宝眼中水光一片,被迫和美人姐姐面对面看着,手手脚脚都没有着落,嘴巴一瘪,突然乱踢乱踹起来。
“混蛋,你爷爷的说话不算话,放我下来,你丫的臭鸡蛋!”
“鸡——蛋——”
“嘎?你干嘛学我?”
“学——我——”
呃,原来是个傻子,那还怕她个屁啊!
终于对现状有了个清醒的认识,宝宝发现对这只姐姐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和她交谈,从她的眼神和语言状态判断,这丫的智商也就在一两岁的样子,估计要像哄骗婴儿那样比较容易搞定她些。
“哦哦,小乖乖,你先把姐姐放下来好不好啊!提了我这么久,手手会痛痛的……”
“痛痛——”
那只姐姐傻傻的重复着,渐渐露出痛痛的表情,微微蹙起眉,紧跟着真的把顾宝宝放回了地上。
若是自己走掉吧,太不人道,怎么说人家的智商就是个婴幼儿,好歹把人带到个能避雨的地方去才好。宝宝这么想着,便对那傻蛋道:“雨好大,会冷的,姐姐带你去避雨好不好?避雨!避雨!”
宝宝还怕她听不懂,连说带比划,把手搁在脑袋上头,作遮雨状。
“?”那傻蛋傻乎乎的盯了宝宝一会儿,妖怪似的长着长指甲的手掌也往脑袋上一放,突然会意似的咧了咧嘴,伸手抱起顾宝宝,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