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宣这么理所当然的想着,睁眼便冲着床边的人怒目而视,还没发作便吓得眼珠子脱框,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
是、是李舜,竟然是李舜,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那些家丁侍卫呢,怎么会随随便便这样放人进来,尤其是让一个男人旁若无人的在大半夜端坐于新娘的闺房内!?
“醒了?朕还以为你要一觉睡到天亮……”
这人干嘛?干嘛一副和自己很熟的样子,我可不认识他!
若宣刚醒时有些呆呆傻傻显得十分可爱,这会儿全醒了倒是露出了李舜最不愿意在他脸上看见的神情——十足十的冷漠和疏离。
怎么,笑不出来了!你以为我见到你会怎样?激动得一下子扑过去,热泪盈眶?笑话,我才没那么贱!
若宣冷笑了一声,突然垂下眼不再看李舜,重新往床上一倒,准备继续睡觉。
这就是自己挂念了那么多年,叫人时时在旁监视和保护的人?!
李舜胸口一窒,突然间热血往脑上冲,顿时有了想要发火的冲动,可他又知道此刻不能以一个君王的姿态来对待这个闹别扭的孩子,那样只会将宝宝越推越远。
“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认得朕?”
谁认得你?你是哪只?自恋狂!自以为是!
若宣从未想过自己真正见到李舜的时候会是这样子闹别扭,可若是不尽可能的冷漠以对,他便觉得对不起自己那么多年前叫这个男人伤透了的心。于是只得一面冷脸、一面腹诽。权当完全没有看到这个人好了!
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若宣眼观鼻鼻观心,就当听不见,巴不得自己的冷漠能叫那个男人难受,难受死他活该!
可是自己算是哪根葱?不过是个叫他弃之如敝履的众多儿子中的一个,叛臣的外孙,废后的孩子,是他要藏着掖着不能拿出去见人的东西,这样的人对他闹脾气,又怎能动摇他那颗铁打的龙心?
动摇不了,就像八年前一样,即使过了八年,自己也顶多是他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的鸡肋。
想到这里,若宣的面色又是寒了几分,发自胸腔的冷冷一笑,薄被下的身子微微有些耸动,看不见表情却是让人极容易误以为是他在哭。
在哭吗?李舜将手搭在若宣盖着的那面锦被上,颇有些心惊的轻轻抚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他甚至连面前的这个孩子是否还记得自己都不能确定。
躲在被子里的若宣一感觉到李舜的碰触,立马像是沾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似的,立马震了起来,甩手将李舜的手挥得老远,面色不善而警戒,就好像面对的是一只会吃人的妖怪。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我和你不熟!】
若宣料定了李舜看不懂他的手语,故意抬着下巴用手在他面前快速的比划,而后露出一副趾高气昂的神情。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为何八年过去了,你还是不能开口说话?这么多年的心结,究竟要怎样才能解开?”
【要你管!老子就是不开口说话你要怎样?心结,有心结也是你绑的,亏你还有脸在这儿说。】
他到底比划的什么?
李舜的确是看不懂若宣独创的手语,除了鹭南、胖老爷、夜雪、鸢儿,其余的人只能与若宣进行简单的交流,稍微复杂的句子,要不是同若宣接触久了或是特意去学过,压根不可能晓得若宣所要表达的意思,更何况是若宣的有意为难。
李舜不悦的皱起眉,透着王者睿智的光洁额头隐隐出现几道折痕,不论他看不看得懂这小家伙想要表达的意思,就光光看宝宝那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也知道他比划出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啪啪——”
突如其来两声击掌,若宣不明所以的望着李舜,却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上,明夜雪脚步轻缓的从门外走了进来,径自走到李舜面前,施施然一跪。
“皇上有何吩咐?”
“你学了这许多年手语,替你少夫人翻译吧!”
“是。”夜雪一垂首,站起身,转头从若宣道:“皇上不曾习得少夫人的交流方式,少夫人有什么话要讲,就由奴婢代劳吧!”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看夜雪的样子,似乎同李舜很是熟识啊!
漂亮、聪明、懂得手语、灵巧机敏的丫鬟,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从低等下人里头冒出来的,突然间若宣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盯紧了明夜雪。
【之前是你在粥里下了药?】
若宣面向夜雪的表情阴沉得厉害,夜雪却是不动声色的柔声道:“少夫人有什么话要对皇上说,奴婢为您代劳。”
言外之意就是:除了少夫人该说的话,其余的你就是说了我也不会回答半个字。
果然!那个死男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安插眼线到自己身边,又在粥里头下药,明明那么多年对自己不闻不问了,又何必在自己成亲的前一晚巴巴的跑过来?
想要握手言和?想要送祝福、表心意?还是想要阻止?
【他是谁我不认得,你叫他滚!】若宣无所顾忌的比划出来,这倒是为难了人家夜雪,就算是再从容也禁不住从嘴里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一时愣神,不知说还是不说好。
【你是他派来的眼线吧!既然下药下得那么尽忠,为何这会儿又犹豫起来了,反正我就这句,你爱说不说。】
若宣愤愤然的冲着夜雪比划,此生最最讨厌的就是被人骗,偏生对她一见如故,原本还想叫她取代了鸢儿,引为知己,有可能的话,说不定还能或多或少的同她说些属于自己的秘密,结果就这样华丽丽的叫人给骗了。
幸好这多年自己除了亲近鸢儿,并没有对什么人掏心掏肺,既然李舜能弄来一个夜雪,谁知道安家的家仆里头就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想想还真叫人后怕。
【少夫人,赌气不是用这等鸡蛋碰石头的法子的,奴婢不说也是为你好。】
“夜雪,你这是在做什么?朕叫你进来是替朕翻译的,你倒好,反而用他的法子与他聊上了,是将朕置于何地!”
李舜愠怒,神色颇为凌厉的凝视着夜雪,夜雪喉间一哽,赶紧伏于地上。
扯,就会对人发脾气,在小小弱女子面前摆什么横?还皇上呢,连普通男人都不如。
若宣鄙夷的看着坐在床边和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心中恨恨的腹诽着,就见夜雪口中嗫嚅了几秒,乖顺的开口。
“少夫人刚才说他好像认识您又好像不认识您,脑海里有些印象却又不甚明晰,因为晕倒得突然,睁眼见到您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坏人。于是奴婢便对少夫人解释说,您是当今皇上,来见她绝无恶意,让他放心。”
“是这样的?”
“是!”
靠,夜雪真能瞎掰,偏生说得跟真得一样,这可是欺君的大罪,自己又不可能当面揭了她,要不可是会害死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李舜去看若宣,没见他摇头,便信了夜雪,面色稍霁。
卷二 出嫁篇 第三十二章
“宝宝,你五岁在皇宫中,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朕,还记得吗?”
【记得你个大头鬼!】
“嗯?”
李舜看不懂若宣用手语回复,于是转头去看夜雪,夜雪略微勾了勾嘴角,满脸淡定道:“少夫人说她不记得了,请皇上恕罪。”
若宣转头去瞪夜雪,夜雪只当他小孩子脾气,一笑置之。
“不记得了,那便罢了,无妨!宝宝可会写字?”
【你当我白痴啊!哪有人在大户人家活了十三四岁连字都不会写的?!】
若宣极端不屑的比划着,夜雪皱了皱眉,在一旁温吞道:“皇上,少夫人说他能写些字,就是这会儿手上没力气。”
夜雪这么说,是故意不想让若宣通过写字同李舜交谈,要知若宣如此口不择言,什么冒犯的话张口就来,若是没有她在其中柔和歪曲一下,恐怕非得把皇上气得七窍生烟不可。
“没力气写那就先不写了吧!夜雪你先出去,朕还有话要和你家少夫人说。”
夜雪听此一愣,不放心的看了面色不佳的若宣一眼,即便是不想退出去,可皇上开了口,她便不能违逆。
夜雪出了门,屋里又只剩下了李舜和黎若宣两个人,若宣对夜雪恣意曲解他意思的行为超级不满,恨恨的瞪着眼。
“呵,虽然朕对夜雪的解释是真是假不甚清楚,但朕看你的神色,自然是有自己的一番思量。且不论你到底把往事记起多少,只听朕说,说完便走。若听得懂便听,听不懂,你就当今日遇见了一件咄咄怪事,一笑了之便是。”
李舜目光灼灼的对上若宣黝黑而发亮的眼睛,气定神闲到似乎早已经看透一切,刚才不过将他和夜雪两个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当做是一场闹剧而已。
若宣一怔,讪讪的转开眼,一秒都不敢再和李舜对望,就怕那双似乎能够洞悉一切的眸子两下半便将他完全看穿。
“若是朕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未减弱,那朕便暂且将你之前的怒目而视看作是埋怨,是怨朕不允你去见严嬷嬷最后一面,还是怨朕当日狠心逼你出宫?你出宫前一天晚上,朕就告诉过你,很多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很多决定也并不是那么轻率就能下的,若是你对朕哪怕还有一点点的体谅,就收了你的恨意吧!”
李舜的手轻轻的覆盖在了若宣的手背上,比若宣轮廓要大上一圈的,指尖冰凉手心却隐隐透着热气的手掌,缓慢而愈发收紧的攥住了若宣,若宣下意识的往回抽了抽,没能把手抽回,随即又将身子往墙角靠,可李舜却又立马跟了上去,甚至还将他整个儿得往前拉了些。
还真是个狗皮膏药!
若宣无奈的放弃了抽手和逃避的动作,尽管乖乖的不再逃开,紧靠着李舜的身子却极其的僵硬。
“你知道自己的状况吧!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呆在安家?”
“……”
“朕安排你出宫,本就是为了放你自由,看准了你有朝一日定会离开安家远走高飞,哪知你在安家一呆八年,男子身份没被揭穿,如今却还要同安鹭南成婚!你明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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