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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上天赐给他一个阿霜。阿霜和海洹的感觉这样相似,令迦南偷偷感到一些对阿霜的罪恶感。
是把阿霜当成海洹的替身了么?但感觉又不是这样。。。
“不要走神。”海洹忽然说话了。迦南心里一慌,连忙收敛心神,努力进入冥想。
闭上眼睛,能感觉到的便只剩下月光照在皮肤上安静的清凉,和海洹飘在耳际的声音。
恍惚,怎么竟有些像是阿霜在对他说话似的。。。
“试着找到我的意识,这是第一步。找到我后,我会试图入侵你的意识,你要尽量将我推出去,或者不要让我找到你的意识。放心,就算我入侵了你的意识,也不会进入太深。我们只是练习。”
迦南点点头,忘了海洹根本看不见。
沉入冥想,他在一片苍茫中茫然四顾,四方烟云弥漫,恍然一片虚无,只有他孤身一人。他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人的意识。
倏然,他感觉整个灵体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摄住,头颅剧痛,仿佛在被什么强行入侵者。他大叫起来,拼命挣扎,却阻止不了对方的入侵。
半刻后,他忽然从冥想中挣扎出来,大口喘息着,几乎是趴在地面上。而海洹则在他对面坐着,样态跟刚才别无二致。
“还好么?”海洹问了句。
迦南平静了下心绪,知道海洹并没有真的入侵他的意识。恐惧的感觉稍稍减退,他便说道,“没事了,再来。”
第二次,仍然是相似的茫然无措,相似的被入侵的恐惧。迦南冷汗直流,再次清醒过来。海洹见他如此,说了句,“你还记得你在沼泽里是怎么找到那些巴蛇幼蛇的灵识的么?”
迦南感觉左眼一阵阵发疼,用手整了整绷带,“我……我当时也不知道……”
“不要找,用你的灵魂去感觉。世间万物的灵体之间都是有联系的。”
有联系的吗?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意识可能会被别人看到,他就恐惧非常。十五那青白的面孔又浮现在记忆里,令他控制不住地慌了神。
“不用害怕。我在你身边,你是安全的。”手上一阵透着冰凉的温热,迦南一愣,却陷入了海洹近在咫尺的黑瞳里。
别害怕,我在你身边,这是阿霜也对他说过的话。迦南感觉心间狠狠一阵颤抖,整个人都愣住了。
海洹却蓦然退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重新打坐,“再来。”
这一次迦南尝试着按照海洹说的,不再茫然寻找,而是试图去感觉。然而仍然是一头雾水,什么也感觉不到。最后又是筋疲力竭地从冥想里挣扎出来。如此一夜,他一次一次陷入冥想,一次一次挣扎出来。到最后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边露出曙光之时,海洹叹了口气,扶住了脸色煞白的迦南,“今天就到这儿把。回去好好睡一觉。梧潭那边我会去回报。”
迦南按照海洹说得躺回床上,心里却对自己升起一团浓浓的厌恶。为什么连这点天分都没有?之前对付蛊雕和巴蛇的经历果然都是他运气太好么?
又让海洹失望了。这样弱小无用的自己,真是令人厌恶啊……
模模糊糊地陷入梦境,海洹一直等到他睡着了,才默默坐到他身边,双目有些痴然地看着那面白如雪的少年。
海洹看着看着,双目中却泄露出几分银蓝色的光华。
“我该怎么办?”他低声询问着,空档的室内,回应他的只有颤抖的朝阳。
海洹喂昏睡中的迦南吃下了用十五的心血制成的药引,然后施了变形术,将迦南变回十五的样子,他自己则重又幻化成连晨的摸样,去向梧潭和子优报告,十五的伤口发炎,现在又病倒了。
子优听了,端严的面上双眉皱起,“如此这般,还是要再向右贤者回报。”
梧潭捻着胡子,向海洹发问道,“不是已经好了么?”
“是夜间受了风寒。”
两位无相侍僧都知道十五喜欢夜间出去散步,便也没有再继续询问。从无相侍僧的谒见厅出来,按照侍僧的作息他该去大荒神庙,跟其他初果侍僧一起带领众侍僧诵读大荒经。由金色蜷曲的树藤编织而成的大荒殿雄伟高大,如明珠一般镶嵌在树根形成的穹庐之下。白色的阳光透过那些花纹般的树藤的缝隙交错在神殿之中,映照着大殿正中高大的大荒神塑像。
这塑像总是令他有些在意。虽然神像只是彩塑,面孔都是千篇一律的样子,但那白发白衣蓝眼都是大荒神的特征。
最近夜晚做梦,总是会梦见这白发蓝眼的神明。梦见他在一座巨大如山的铸剑炉前癫狂一般地舞着,用苍凉的嗓音唱着一首古老的名叫凤求凰的情歌。那神明的情感竟不知为何传递到他的身上,他能感知到对方一种心碎到极致的悲伤,和一种心死后浴火重生般的释然。他不明白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为何会有这样令人绝望的感情,但他却隐约知道,令大荒神如此绝望的,是那个名叫伏羲红衣如血的绝美神明。
海洹不知道人可以美丽到这种令人窒息的地步。即便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巫姑,跟这个男人比起来也如萤火之于骄阳般不值一提。
伏羲是温柔的,但是他的温柔给的却不是最想要这份温柔的人。
所有人都不懂,鸿蒙初开之时,为何大荒神一定要以女子之身降世,成为黄帝的妃子嫘祖。只有海洹隐约明白。他已经梦到这一节太多次了。伏羲私自进入轮回化身成为轩辕,也就是后来的黄帝,去寻找被贬入凡尘的女娲。而大荒神在亲手摧毁了女娲,以及他和伏羲之间的关系之后,想要以一个新的身份重新接近伏羲,想要和他重新来过,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而非至高无上的创世神。而他选择以女体降世,是因为他以为伏羲爱上女娲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女娲是女人。他作为同时创造了男女两种性别的神明,原本也不觉得为男为女有什么好坏优劣,至于男尊女卑的局面,则是源自后来人类在自己的发展轨迹中逐渐衍生出来的传统和世界观。
但令海洹一直费解的是,为何他的灵识深处会有这么多关于大荒神的记忆。并且这些记忆仍然在一点一滴地苏醒着。对他来说这些记忆并没有为他带来多少困扰,反而像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一样。但随着这些日子来听说的关于第十二神识降世的传闻,这样的记忆便令他有些在意起来。
正想迈入神殿,身后却忽然跑来一名侍僧,向他行礼道,“连晨师父,一个药草商要见您,已经在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药草商?海洹心中一动,忙赶往门口。见到的果不其然是萨洛,而他旁边跟着的,是鹿鸣。
海洹心中一阵柔软,但碍于目前的情况,只能忍着不表露出来。他像一般的侍僧一样中规中矩地行礼,“二位先生,何事要见贫僧?”
想必萨洛已经收到他传出的讯息,并且已经告知了鹿鸣他已经扮装成了这个名叫连晨的侍僧,鹿鸣才会对他露出那样欣喜的表情。而萨洛则很敬业地扮演着热情地推销货物的药贩子角色。“这位师傅,一看您这么慈眉善目,就知道您是个高僧啊!现在咱们羽人跟人类打仗,这前线得有多少同胞受伤啊。您看这神庙里缺不缺跌打损伤的药?我可以打折卖给您!”
海洹配合着说道,“哦?可否给我看看你们的货物?”
“这个当然!”萨洛给鹿鸣使了个眼色,鹿鸣便把一个篮子提过来,掀起上面盖的布,露出下面的药材。但在海洹走近他低头查看的时候,他悄悄将一张纸条塞到海洹手里。
海洹不动声色,在抬起头时悄悄在鹿鸣耳边说了句,“一切安好。勿念。”
鹿鸣似乎被萨洛命令了不能张口说话,憋得满脸通红,但还是地用力点了下头。海洹看得神色又柔软几分。
可不知怎么的,海洹忽然想到了左眼缠着纱布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迦南,心中猛然一颤。
“这些药材都是普通的品种,我们库房里还有很多。什么时候有了稀罕的再来找我吧。”海洹说完,便匆匆回去神庙之中。他一路回到迦南睡觉的房间,才打开那张字条来看。
字条很短,海洹看完后便立刻点了根蜡烛,就着烛焰烧掉了。
那字条上只写了一道长田传来的密令:线已布入,速往通天城。
、第 31 章
收到长田的密令后不久,梧潭也收到了右贤者的诏令,要他们即刻回城。迦南和海洹自然也跟着浩浩荡荡的侍僧队伍开始拔营,到立夏那一天清晨时分,他们便坐上了由两只毕方拉着的明月车离开停留了一个月的双树城。
明月车是羽人特有的交通工具,相当于鲛人的海螺车,人类的马车和巫咸族的玄龟车。那车厢是一种巨大的鲲鹏用唾液和他们腹部的银色绒羽铸成的窝雕琢而成。车厢通体是一种珍珠般温润的莹白色,里面凝结着银色的自然花纹,宛如月光般皎洁,因此得名明月车。车厢整体呈椭圆形,表面上被工匠雕刻出了精美的浮雕花纹,有些富庶人家的车厢上还会镶嵌宝石。车门也是椭圆形的,垂挂着帘幕,里面的座位上铺着柔软的白羽,冬暖夏凉,十分舒适。迦南一个人坐在单独的一辆明月车里,透过窗口看着下方铺展的大地。今日天气有些阴沉,白色的云团积压在头顶,只偶尔能看到几处蔚蓝的缺口。
他心中紧张非常。回到通天城意味着他很快就会见到离孤。但是他还没有准备好。他的魅术还是完全没有进展。其实这是十分正常的现象,毕竟通常的学徒要花费半年的时间修炼才能熟练地搜索到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灵识,而他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对于一个并非天才的普通人来说太勉强了些。海洹倒也没有责备他,之不过面上开始现出几分忧虑之色。他们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海洹告诉他最开始接触那巫师的时候先不要带猫眼石,否则马上就会被察觉到。等到他真正准备好了再带上也不迟。实在瞒不下去了,就放弃十五的身份暂时撤退,等找机会再利用别的身份接近离孤。反正只要成功混入通天城,就已经离他们的目标进了一步了。
迦南现在觉得自己前途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