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成这样也不忘关心国家大事,自己不能落后边儿不是?这么一想,叶凡也从他那包里掏出分镜剧本看起来了。
都是背的滚瓜烂熟的词儿,颠来倒去地看,着实有些犯恶心,叶凡看不下去了,也不敢多动,就开始想这要是在片场,怎么走位,怎么跟导演沟通,怎么让别的演员带着他入戏,这么一琢磨,嘿,可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还看呢?吃饭吧。”
肩膀被这么突然一拍,叶凡惊地猛一回头,看着顾勇那一脸的欲言又止,咧嘴一笑,说:“怎么着啊,看着我这么勤奋这么上进这么认真,是不是觉得我特有魅力?”
“得了吧,说是让你来照顾你爸,瓶儿里的药水滴完了都不见你有反应,回了有半罐子血。”顾勇把装有盒饭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见叶凡急急忙忙要去找叶生,忙把他按回椅子上,“行了,没事儿,就刚打完,只回了一点儿,”说着,还拿拇指食指比划比划了高度,“医生这会带他说是去做个什么检查,一会儿就回来,就楼下,不用陪着。”
“噢。”听到这里,叶凡脸上紧张的表情才算是彻底消了,他搓着手,也不看顾勇,闷着头小声说,“谢谢啊。”
“得,说谢谢不收钱,别光过过嘴。你要真谢我,就少给我整点儿幺蛾
子,乖乖的该什么事儿干什么事儿,这样,我就谢天谢地了,别的,我也不指望着你。”
叶凡不明白顾勇指的是什么,干脆就不说话了,他把饭盒拿出来,正要打开,手被顾勇一巴掌给拍掉了。叶凡不明所以地看着顾勇,顾勇朝着洗手间努努嘴,“洗洗去,这肝病不比其他的。”
“不传染的。”叶凡闷着声说,“我爸这病……传不来我身上。”
“你就知道?这不还没有科学论证吗?说是医护人员没有发病特殊的情况,可就怕有个万一不是?”顾勇反驳,“就算搁着这事儿不提,你吃饭前也得给我洗个手去吧?饭前便后要洗手,那是幼儿园小朋友都会背的顺口溜,洗手去你给我。”
“德行!”叶凡嘟囔着,脚却是往着洗手间去了。顾勇就这么着还是不满意,他朝着那方向喊:“看着洗手池子上那罐装的洗手液了吗?用哪个洗手,洗干净点儿给我!”
“你丫有洁癖啊!”叶凡在洗手间里大嚎了一嗓子,哗哗的流水声却是比原来那往水底下一淋就算完的洗手法子长了许多。
吃完饭,叶生躺床上眯着眼睛打盹儿,顾勇坐在沙发上翻着叶生之前看的那份报纸,可这叶凡坐在椅子上,横竖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手里头一阵一阵地冒着冷汗,这么个伏天里,手掌心冰凉冰凉的。他知道自己这是在为下午的手术担心,可是干担心也没用啊,他一边安慰自己,一遍又不能止住自己瞎想,烦躁得他是恨不得揪几缕头发下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顾勇刚把报纸叠好放边儿上,那手术推车就来了,叶生听到车轱辘声儿的时候,眼睛就睁开了,里面是一点儿混沌的意思没有,敢情也没能睡着。叶凡帮着医护人员把叶生从床上抬到手术推车上,跟着一路往上手术室去。
快进手术室的时候,叶凡还是没忍住,上去握了握叶生的手,紧紧地捏了捏。叶生盯着他,没张口,可叶凡觉着,他爸那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想要跟他说的话。叶凡松手的时候,叶生抢着握住了,就那么一会儿,然后叶凡目送着叶生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灯亮了起来。
头一次,叶凡想哭。
顾勇抱臂靠墙站在一边儿,安慰的话也不怎么会说,只是不断重复着没事、别放心上,叶凡倒是不嫌弃,可人顾勇说到后来,自个儿觉着没意思了,也就闭了嘴。两人一坐一站,守着手术室。沉闷的气氛弥漫在整条走廊里,吸进肺里的,不像空气,倒像是各种废气毒气,憋得难受。
远远地听着有什么东西在响,叶凡双手紧紧扣进自
己的头发里,一动不动,顾勇推搡着他,连着推了好几次,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手机。”
“噢。”经顾勇这么一提,叶凡才明白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上下拍着自己的口袋找手机,咦?怎么到处都没呢?我放哪儿了?
“外衣口袋里瞅瞅。”顾勇又提醒。
叶凡听了他的话,视线还没转过去,手先摸着了,噢,敢情在这儿呢。手机还在持续地震动着,嗡嗡嗡,闹得快活。他接起来,一听那声儿,突然觉着找着主心骨了,不知道飘哪儿去了的神智也回来了。
心里头那条缝,有人拿水泥仔仔细细地给糊上,平整了,也不透风了。
“手术怎么样?”盛霆钧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不知道,还没人出来。”叶凡瓮声瓮气地说。
“别急,会好的。”
“噢。”
两个人聊到这儿,就都不说话了。叶凡听着电话那头微弱的呼吸声,没由来的,觉得踏实,好像他一说没事儿,真就会没事儿一样。
“叶凡,你别太担心,吉人有天相。”
“嗯。”
“别太累着自己,有什么事儿……顾勇在边儿上,让他帮衬着。”
“啊。”
“跟我这念拼音呢?”盛霆钧轻笑了几声,慢慢停了,顿了好一会儿,他又说,“对不住了,这个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
叶凡咧开嘴,想笑,笑不出来,僵硬地扯着个弧度,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没放心上似的,他朝着电话里头那人说:“你不是老板嘛,总有应酬的,能遇着你您这么关心下属的老板,我算是赚了。”
盛霆钧的声音变得有些远了,叶凡只听到模模糊糊的几个字“这样”“好”“挂了”,然后耳边只剩下冰冷而持续的嘟嘟声。
医生出来的时候,叶凡已经弄不清楚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他坐得久了,猛一站起来,大脑有些供血不足,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就是这样他还是赶着扑到医生面前去问手术的情况。
“手术进行得不错,就看病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捱过了头几天,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听着这话,叶凡还是没敢松气,正巧这时候,推车从手术室出来了,他赶忙凑上前去,叶生双眼紧闭着,任由着人将他推进无菌病房,给他插上各种管子,接上各类仪器,叶凡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心里难受。
顾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也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顾勇已经不在了,头
顶的灯也亮了起来,医院里静悄悄的,连个说话的声儿都没有。他轻轻跺了跺没有什么知觉的脚,换了个重心,还是站在那儿看着叶生。
“吃饭了。”顾勇回来的时候,手里那这些吃的喝的,他放在走廊长椅上,让叶凡挑自己想吃的。
叶凡看了看,摇了摇头说:“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人是铁饭是钢,你要再给病倒了,等你爸醒了谁照顾着啊?”顾勇倒是会找叶凡的弱处。
听了这话,叶凡迟疑了会儿,还是坐下,拿了个面包,又拣了瓶矿泉水,撕开了包装袋就往嘴里送,吃到最后愣是连面包甜咸都没唱尝出来。他喝了口水,觉得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就对顾勇说:“你也搁这陪一天了,早些回吧。”
顾勇看了看时间,抬头说:“行,那我先回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给叶凡报了个号码,确定他一个人在这里没事儿,才离开。
收拾了垃圾,又把没拆封的东西放好,叶凡看了眼叶生,才转过身靠着长椅坐下。
夏天渐渐远了,这入夜的时间越来越短,破晓的时间越来越长。
、028
最终,叶凡还是没能等到叶生醒过来。
在叶生做完手术的第二天下午,他接到顾勇的电话,剧组催着他回去,说是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拖慢整个剧组的进度,这些道理叶凡哪能不懂,但是这会子,他是真不能走开。
叶生到了该醒的点儿还没醒,麻药劲儿早散了个干净,不可能是这个原因不是?问了医生,却也只得到一个支吾不清的得看病人自身的求生意识,医学上有许多事情,光靠这经验呐,是解释不来的,您瞅瞅,这不完全扯淡嘛!
叶凡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急得抓耳挠腮,可偏偏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看着叶生在无菌病房里睡得舒坦。照理儿说,手术做成这样,叶生早该有意识了,早该了!
任凭叶凡怎么撒泼耍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顾勇在那头愣是连说话的语气都没变,说飞机票都给买了,就当天晚上的,行李不用他收拾,都准备好了,直接赶机场去就成。
挂了电话,叶凡头抵着玻璃窗,傻杵着发愣,这一走少说也得小一个月了,其间有是有个什么事儿,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的,真要跟原来那样,他可是哭都没处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什么事儿都没有个两全的法子,不能离开叶生,却也不能拖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不干,这往后恢复阶段花的钱只多不少,他不能勒着叶生的药和营养。
想了好一会儿,叶凡给顾勇回了个电话。
“怎么着啊,想通了?”顾勇那头电话响个不停,看样子也挺忙。
叶凡眼睛盯着叶生,憋在胸口里的气没能吐出来,他开口说:“顾勇,我真没招了,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可是你也知道,我爸……他还没醒,要让我就这么走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别的事儿,我自己扛着,也没什么,但是……”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想着什么了就说什么,没有个条理。顾勇难得没有讥讽他,安静地听着。
“帮我爸找个护工吧,要心细点儿的,脾气……也好点儿,千万别冲。”叶凡有点说不下去了,他抽了抽鼻子,长吐出一口气,“我爸这人有时候挺倔,他说话吧……其实,我也不太了解我爸,他都不怎么跟我说话,呵,你瞧我,和你说这些干嘛呢。”
说到这里,叶凡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第一次在顾勇面前放低了自己的姿态,这是他该做的,也是他唯一能为叶生做的,他说:“顾勇,对不住了,又得麻烦你。”
顾勇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周围吵吵嚷嚷为了博一点儿曝光率就死命了制造绯闻的三四线小明星,因为工作不顺意拍桌子
摔板凳虎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