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可别说,叶凡小时候长得还挺招人疼的。
见梁辉看到照片之后的笑容,叶生也笑了起来,他说:“小时候,小凡长期随他爷爷奶奶住,生日的时候,我都让二老带着他去影楼或者公园拍上一些生日照。”
叶生指了指还在襁褓中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婴儿照,说:“这是他刚出的样子,他奶奶背着我带着去照的,他奶奶很疼他。”
梁辉有些不解,他的视线从相册中挪开,迟疑地看向叶生,嘴唇蠕动着想说话,又不意思问出口,尴尬地用一个笑容掩饰。
“小凡是个难产儿,我妻子在生下小凡的时候过世了。”叶生说起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难掩悲痛,梁辉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干坐在叶生身边。还是叶生先从这种沉重的气氛中抽身,他调整了会儿情绪说,“小凡七岁的时候,我把他从老家接了回来,因为小凡爷爷奶奶的相继离世,我心情很糟,又一个人忙前忙后准备着丧事,所以对小凡也没什么好脸色,小孩子对情绪这种东西很敏感,特别是小凡还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想,他大概是感觉出来我那时候脾气大,回到家,什么话都不说直接缩进自己的房间里就不出来了,在那之后,也很少跟我有什么交流,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却跟陌生人没有什么分别。”
将相册翻了一面,叶生才又开口:“其实在那之前,我就很想把小凡接回来和我一起住,他奶奶说,小凡这孩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不能硬扭着,顺着他,能想通。”
叶生停了一会儿,说:“小凡出生的时候,他奶奶去给他算过命,那算命的老先生是他奶奶一熟人介绍的,说是挺灵,带着小凡生辰八字过去让人给算算的时候,人算命老先生只说了个‘煞星’就什么都不给算了,他奶奶信这些东西,却也不舍得真就对他不管不顾的,平日里总给院儿里的大孩子塞糖果,让他们陪小凡玩儿,别欺负小凡。”
“这是封建迷信!”梁辉听完之后,心里憋着一股怒火不知该往哪儿发,他又说,“这种东西能信吗?不能就听着那不知是装神还是弄鬼的算命先生的一句话,就给他这一生都判定了吧?煞星?凭嘛啊?”
“有时候,就是脑子转不过那道弯儿来。”叶生大概是想着自己早些年自己对叶凡那种偏颇的态度了,他把眼镜折好放在茶几上,“我心里的疙瘩早就解开了,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儿子,我和萧虹的儿子,萧虹不在了,我该好好爱他。但是这么多年来,除了这些照片儿能让我看看他亲近亲近他,我们连正儿八经的面都没有见过一次。”
梁辉瞅了瞅叶生,他问:“年三十儿都不回去啊?”
“大年三十儿的时候,我一般都是回我妻子那边儿,陪着我岳父岳母过,他们老年丧女,大团圆的时候二老只能对着一张空桌子,我这心里,过意不去。等回我爸妈这边的时候,一般都是大年初一、初二的早上,小凡要么是出去玩了,要么是还没起。我也偷偷见过他几次,没敢上前。我不是一个好父亲,甚至连父亲都算不上,我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和他这样的情况,只能在生活上、物质上补偿他,可他从来不说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听话得不像是个小孩儿。”
梁辉的视线重新回到相册中,他说:“叶凡很在乎你。我来你病房的时候,他总针对我,原先我还以为他是看不惯我,后来才知道,他吃味儿呢,他嫌我跟你太亲近。”
叶生听了这话笑了起来,表情舒展了很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照片,说:“我知道。高考完之后,小凡变了很多,他原来不会主动跟我说话,甚至不愿在家里呆着,那天中午我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叫了我一声爸,呵,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一个人躲厨房里还哭来着。不敢想的事情。”停了好一会儿,叶生又小声地说,“这是原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梁辉没接话,任由着叶生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面对他的时候,我总会想起自己的妻子,他越长大越像她。”叶生的视线停留在叶凡七岁的生日照上,在那之后,相册就是空的了,叶生抬起头看向梁辉,“这段时间,我总会回忆过去的事情,想我小时候的事情,想我和我妻子的事情,想小凡小时候的事情。”
梁辉有种不好的预感,叶生不是喜欢倾述的人,这会儿他跟自己说了这么多,三句话不离叶凡,不得不说有时候男人的直觉挺吓人的,叶生拍了拍梁辉的肩,带着点儿祈求的意味,他说:“小凡没有什么朋友,我也不知道这些话该跟谁说,我看你和小凡说得上话,想着,还是……就对你说吧。”
“行!您说吧,我听着。”
“我的身体,打从那次手术之后,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我想……也该就这几年了。”
梁辉皱起眉头,他说:“手术挺成功的,而且主治医生也说你恢复的挺好,这会儿保持良好的心态非常重要,平时再注意点儿饮食,多运动,保准能看着叶凡的孩子出生。”
叶生摆摆手,他说:“看不到喽,我啊,真是看不到喽。”
梁辉还想说些什么,叶生打断了他,叶生说:“我的身体我能不知道?肝硬化?我能因为肝硬化住院?小凡骗我我不拆穿是不想他难过,你就不用跟他一块儿蒙我了,我知道,能让他这么着急的,只能是癌了,我早就有这样的思想准备了,没什么的。”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梁辉不知道这会儿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干坐着,暖气熏得他脸很烫,心里也一阵一阵地抽着,也不疼,就是……就是挺难受的,也说不出是怎么个难受法儿。
“小凡心眼细,又敏感,什么事儿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扛,那些伤心事儿都憋自个儿肚子里。”叶生关了相册,靠进了沙发靠背,神态非常地疲倦,“要是我去了,能帮衬的地方,帮衬着点儿他,梁辉啊,小凡的为人你我都清楚,要是谁对他好点儿,他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地还回去,我怕他这样,容易被人骗。”
梁辉笑着说:“别看叶凡平日里没个正经的模样,他的心里啊,比谁都清透,谁是真对她好,谁只是借着他往上爬,他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这就好。”叶生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他又说,“这就好。”
、046
虽然《别歌》的宣传期结束;但是这并不代表与之相关的各项事宜也结束了,电影仍在各大影院占领着黄金档期,票房也一直居高不下,宣传的力量自然是不容小觑;一哥一姐影迷的捧场也不消多说,但是令很多踩点来采访到场观众的娱记们诧异的是,很多来看第二次的观众表明,他们是冲着那个头一次出演电影的新人——叶凡去的。
就在叶凡和安姐在一起挑选剧本的时候,叶凡的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提醒,对着安姐指了指自己的电话;走到一边去接通了。
“叶凡,我这可有一个天大好消息要告诉你。”那话那头盛霆钧的声音带着不可掩饰的激动。
叶凡靠着扶栏;侧身看着窗外雾蒙蒙的风景,他笑起来问:“怎么着啊,终于想起要临幸被你忘到天边去的我了?”
“少贫啊,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忙,不然能这么长时间不露个人影儿吗?你是不知道,公司那些董事多么的事儿妈。得,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咱们还是说那正事儿。”盛霆钧停止了和叶凡的闲扯,忙说,“你知道金冠奖吗?就是那个国内顶级的电影奖项,电影人挤破了头想往里头奔的那个?”
“原先是不知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不就知道了。”叶凡的后脚跟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身后的小台阶,“怎么了?《别歌》入围了?”
“《别歌》咱们暂时放到一边儿,你再猜猜?”盛霆钧突然吊起了叶凡的胃口,说什么都不肯直接说出答案,非得叶凡来猜。
叶凡舀着手机笑了起来,他说:“得了啊,长途话费可不是这么花的,肉疼,要说就麻利点儿,不说啊,我就撂电话了,安姐还在那边等着我呢。”
“别介啊!”盛霆钧在电话那头急了,“最近难得得空给你打个电话,这么快就想着撂我电话,你心里……舍得吗?”
叶凡停顿了会儿,他换了个站礀,朝电话那端的人说:“说吧,我真猜不出来。”
“最佳男配角。”盛霆钧说了这三个字就没声儿了,他握着手机一直等着那头传过来欢呼,但是他等了老半天儿是一点儿反应没捞着,“你倒是给点儿反应啊我说。”
叶凡在这头眨巴着眼说:“我这不是等你把话说完嘛,最佳男配角怎么了?”
盛霆钧没招了,他是真没招了,老老实实地把他知道的喜讯传达给了叶凡,“你入围了。”
“就这事儿啊……”
“什么叫‘就这事儿’,多难得的机会啊,你可是头一回亮相的新人,这是多高的殊荣,别人死乞白赖都舀不到的,砸你头上了你倒是一点儿反应不给。”盛霆钧不高兴了。
“嗯,我挺高兴的。”叶凡的声音可没有多少“高兴”的成分在里头。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这是在敷衍。”过了会儿,盛霆钧恍然大悟地说,“噢,我明白了,是安怡提早告诉你了吧?”
叶凡笑出声来,他对盛霆钧说:“脑子还挺好使。”
“你个小兔崽子,提前知道了也不知会我一声,看我演猴戏,特过瘾是吧?”盛霆钧也笑起来,“行,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等你真的舀了奖项,我好好给你庆祝庆祝。”
“成。”叶凡爽快地应下。
“可别想着就这么完了!”盛霆钧在那头追加了一句,“就你今儿这态度,等我回来够你喝一壶了!”
叶凡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看着窗外,视线不知道落到了哪里,嘴上应着:“成,等你回来。”
每年的年末,盛霆钧总是这么忙,全国各地到处飞,有时候还得往国外溜两圈儿,他的事儿叶凡不想过多的干涉,只管着他回来的时候去看看他,陪他吃吃饭,对他带回来的礼物发出点儿由衷不由心的赞美,把他哄高兴喽,自己心里也就跟着亮堂了。
挂了电话,叶凡回到安姐身边,听她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