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叶凡笑了起来,“呃……那啥,所以……所以我就想认识认识你呗。”
“要是你初中政治学得够好,你就该明白,这世界上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更可况是这人呢?俩人甭管长多像,不是,他就不是,白搭!再说了,我长得跟你的朋友像,这是我的错吗?你这种三番两次到我工作的地方找我的行为已经深深地影响了我的工作,我正缺钱呢,您就行行好,别搁那儿给我添乱了成吗?”
“我没想着添乱,你真跟我那朋友挺像!我认识他那会儿,他二十三,嘿你可别说,看上去跟那十七八的毛头小子没差,娃娃脸,噢对,你多大了?”
虎子沉默了,不多时,他用特正经的语气问:“你究竟谁啊?想干什么?”
“我叫叶凡,就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不认识你,以后也别……”
“等等!先别挂电话!”叶凡听那头语气不对,忙追着说了句,“我没恶意,真没有!我是真想交你这朋友。”
“成,你要真想交我这朋友……”虎子说话间停了会儿,“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你要能在二十分钟内赶到我面前,我就交了。”
“你在哪儿?”
叶凡赶忙回屋舀衣服,他双手提着短裤,头侧向一边夹着手机跟那头的虎子说话,盛霆钧靠床头,看着叶凡因为掌握不了平衡单腿蹦达着,一言不发。
“你又在哪儿?”虎子反问,叶凡随即报了个地名儿,“哟呵,离得够远,看来咱俩是没戏了。”
“天上人间?在天上人间对吧?”叶凡穿好衣服,重新舀起手机,他一阵风一样舀了钱包就跑出去,钥匙都撂床头柜上忘了带,“时间是从现在算起还是我出了门算起?”
“您给来真的啊?隔了半个城区呢?飞都飞不过来。”
叶凡飞快地下着楼,他大喘气着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你等着我。”
晚上出租车不好打,等了一两分钟没到,叶凡干脆自己跑了起来,两条腿肯定比不过四个轮子,盛霆钧开着车在他面前停下,摇下车窗只说了俩字,“上车。”叶凡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出来,二话不说上了车,直奔着天上人间就去了。
一路飚过去还是迟了,虎子坐在天上人间门口的台阶上,叶凡走上前坐他边儿上,也没说话。
虎子低头看了看手表,他说:“这都快一个小时了。”
“又晚了一步。”叶凡说话的时候一点儿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那是你什么朋友啊,犯得着这么卖命了就为一张脸往我这跑吗?还是大晚上的。”
“我欠着他东西。”叶凡低着头,舀手拨弄着他反穿着的裤子露外边的线头。
虎子扭过头,兴致勃勃的,他问:“什么东西?钱啊?”
叶凡笑着摇了摇头,说:“命。”
“他人呢?”
“不在了。”叶凡停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虎子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沉默下来,叶凡也不追他,由着他思考。虎子的性格,就算没摸个透,他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虎子心软,听到这话,甭管乐意不乐意,总想着他人遇着难处的时候能帮帮就帮帮,吃亏是福。
出乎叶凡意料之外的是,虎子站起来拍拍屁屁上的灰,一副要走人的模样,叶凡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要走?”
“难不成在这里坐一晚上啊。”
“那……”叶凡没往下说。
“就当做好事儿吧。”虎子还是松了口。
“谢谢,太谢谢你了。”
“头一回见到死乞白赖着求人做朋友的,你还真会玩另类。”虎子跺了跺脚,“成,那我先回了,往后有事儿没事儿联系着,你要想看我,随时来。”
“欸。”叶凡往盛霆钧停车的地方走着,突然又转过身去,虽然明白虎子大多会拒绝,可还是没忍住多了句嘴,“需要送送你吗?”
“不用,我锻炼身体呢。”虎子背朝着叶凡,高高地举起自己的手挥了挥,从头到尾就没扭过头来。
回到盛霆钧车上,叶凡还带着笑,一步一步来,总有能扭转命运的那一天,他那叫一个乐啊,就差没在自己脸上刻下“我心情好,谁都惹不着”了。
“那人谁?”盛霆钧没发动引擎,车一直停路边。
“一朋友。”
“一朋友?”盛霆钧重复着叶凡的话,他嗤笑着说,“不见这谁对自己‘朋友’这么上心的,三更半夜的不睡觉,一通电话,屁事没有一个,跑这半个城区,考验友情来了?”
叶凡偏过头,看向盛霆钧,笑得那叫一个甜,他说:“盛总,咱们当初在一块儿就有言在先了,纯身体情谊,我不拢你那边天,你也管不着我这边儿的。不是当你情人,连交个朋友的自由都没了吧?什么年代了都,还玩法西斯那一套呢?给点儿人权成吗?”
盛霆钧从没这么生气过,好像自己的什么宝贝东西被别人窥见了一样,他解开安全带,扳过叶凡的脸,照着他的嘴狠狠地啃上去,恨不得咬下一口肉来,叶凡吃痛,他挣扎着想推开盛霆钧,但却在盛霆钧突然柔和下来的动作中放弃了抵抗,两个人忘我的亲吻着,拥抱着。
这会儿,没有了盛郁儒,没有蘀身,没有了柯晓彪,也没有了欠下的那条命,只剩下盛霆钧和叶凡。一个为自己心里的愤怒,另一个为自己心里的愤怒,他们从轻柔到激烈,从刻意挑逗到没有章法,他们挨在一块儿,撕咬着,啃噬着,带着报复的性质。
叶凡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地方难受,冰凉冰凉的。
、055
“救……救救我;凡哥,救救我!”
叶凡猛地睁开眼睛,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虎子声嘶力竭的求救声,他提溜着眼睛转了大半圈才意识到自己又是在做那个梦了,叶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平缓自己的心跳。
他侧过脸去;盛霆钧搂着他的腰;睡得正香;昨晚上闹得实在太厉害;差不多凌晨才睡;叶凡要不是因为那个梦,也不能醒的那么早,浑身上下都痛;不得劲儿,也不想动弹,今天没他的戏份,偷得浮生一日闲,是一丁点儿都不想早起了。
天已经半亮了,窗外的天空是冷蓝色的,卧室里连着一小阳台,光从没有关严实的玻璃拉门透进来,染得门都成了蓝色,带着凉意。
叶凡压着的手臂有些麻了,他轻轻地挪动了下身体,没动多少,就觉着盛霆钧揽着他的手突然紧了,勒着他的腰险些让他吐不上气,顿了半晌,等盛霆钧稍微松了手,他才敢再挪动。
睡意一去,叶凡就想抽上根烟,可是烟搁他那裤子口袋里了,至于裤子脱哪儿了,他已经记得不怎么清了。
大概是因为遇着了虎子才会重新做起这个梦,叶凡思忖着。
也不能说是梦,最多就是一段回忆,一段醒着的时候绝对不会去回想的记忆。
虎子统共去了城南两次,第二次就出了事儿,他被黄三爷的人从房间里拧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身体几乎全赤着,没经过人事耳朵叶凡看着虎子身上残留下的印记都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儿,虎子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就是这样,他还想着不让叶凡为他的死内疚。
叶凡见着虎子这个样子,当即红了眼,后槽牙咬合得紧实,几乎要被咬断,鼻子只会吸气不知道怎么吐,全堆肺里边儿,憋胀的难受,想哭也哭不出来,被愤怒充斥着脑子,耳朵里只有虎子微弱的说话声,直到他闭上眼,叶凡都没会过来,他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晓得要抱着虎子,抱着虎子不撒手,任凭谁都拉不开。
他存着侥幸的心把虎子带来的,来之前,李哥跟他通过气儿,说过不会有事儿,打了保票,押下名声了的。叶凡是信李哥的,毕竟跟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不管底下人死活,叶凡明白,就是那天不送虎子过去,不多时,虎子也会被捆去、绑去,黄三爷想要的东西,没有舀不到手的,叶凡总想着,说不定自个儿这边主动点儿,能趁着人脾气好,少遭点儿罪。叶凡知道黄三爷的手段,也知道虎子这一去肯定是不会那么容易就回来,但是没成想,有一天那些听来的小道消息会在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应验。
——黄三爷就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财狼,人口味重着呢,不待见漂亮姑娘,光逮着小伙子瞅,见着水灵点儿的小伙子就想着下手,能活活把人玩儿死。
那个时候,叶凡连冲进去和黄三爷拼命的心都有了,可他忍住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皮下沁出了血,没感觉,一点都不疼,人整个都麻了,木了。
虎子交代的事儿他得亲自完成,虎子的丧礼也得由他操办,他还不能就这么冲进去。不到时间,叶凡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还不到时间。
虎子的后事是叶凡一手料理的,给他擦洗身上的血迹,给他穿上新买的衬衫长裤,在他跟前守了三天三夜,烧纸钱、烧扎纸,几乎没断。
那是夏末,虎子在家里搁三天味儿都有点儿变,叶凡浑然不觉,每天给他搽洗着身体,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拍弄疼了他,虎子怕疼,他记着呢,记得清清楚楚的。
出殡的那天,送葬的都是组里的兄弟,一路上都很安静,没有突然的嚎啕,也没有细碎的嚼舌头。李哥要来,叶凡没让,他知道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自己,可他原谅不了李哥。
虎子去了,对他而言,是不痛不痒的一件事儿,黄三爷的势力大,甭说是叶凡,就是顶上头的那位也不定能撼动,李哥来,不过是安抚兄弟的心,不让自己落下个不仁不义的罪名。
叶凡想着给虎子报仇,他得等,虎子的姥姥还得人伺候,老人家年岁大了,脑子越发不好使,渐渐迷糊了,出了门儿就找不着路,叶凡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上头交代下来的事儿,也跟着往下头布置,成天陪着虎子的姥姥。
老太太时常拉着叶凡的手喊虎子的名儿,小彪,小彪地叫,听不到叶凡应声,会走阳台上去,对着院子喊,跟喊那出去玩儿不知道着家的小孩儿一样。
虎子他姥姥最喜欢变着法儿地逗叶凡开心,时不时从枕头下摸出一粒说不清来处的糖或是从包成四方角的手绢儿里掏出一块、五块的递给叶凡,抿着嘴含含糊糊地说话,问叶凡喜不喜欢。
老太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