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陈云是重来过一遍,依然不可控制的打了一记激凌,大声的叫:「是的,爸爸。」
「哈哈,雨佳说得好,说得好。」陈爷爷笑眯眯的点头,对着小孙儿甩了甩手:「快去上学吧,要迟到了。」
「爷爷﹑爸爸﹑妈妈﹑叔叔婶婶﹑表哥表姐﹑大堂哥二堂哥,我上学去了!」陈云一连串称呼报下去,完全不会口窒窒,可见已经熟稔到可以一次过念出来,而且极为溜畅。
当他说完後,人已经在门外,接过杨家阿嫂给他牵出来的单车,一跨身,顺溜的踏了出去。
陈家有钱是无疑的,但是他们并不会过份夸饰自己,也不爱在公众露面,因此教育下一代也是强调要低调﹑不能露富。
据说陈爷爷原本有一个弟弟,就是因为行事夸张而被歹徒认为是有钱人,结果被人插了一刀後,流尽了血而死的。所以陈云家中不是没有汽车,但陈爷爷依然坚持让孙辈踩单车上学。
反正学校离家又不算太远,踩个一小时半小时总会到的,当是锻链吧。
陈云虽然自从搬出陈宅後便没有再踩过单车,出入也是以私家车代步的,但是这身体显然有着记忆,所以他下意识接过单车,便想也没想的跨身的直接踩了出去,极为顺手。
此时他显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而是一边踩着单车一边在脑中思考。
刚才赶着出房门吃早餐,只匆匆的舀过自己的书包和留意了一下日期便下来了。陈云思绪纷乱,还是靠以往一直以来的装模作样才糊混过关的。现在一闲下来,脑中就不停的运转起来。
看样子这个‘陈家’跟自己之前的并无二样,那应该不会是一个平行空间,而是自己真的回到过去了?
陈云有点懵了,怎麽突然就回来了呢?难不成死後有人舀自己的屍体做实验?但…也不必啊?
陈云想来想去,都想不通个中道理。因为当初他死时大流行的是穿越,重生一说尚且未流行呢,那会意识到自己这种情况叫做重生呢?
「小云。」就在陈云漫无目的猜测起自己回来的原因时,突然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叫法和……噪音。
陈云无法自控的僵了僵身体,深呼吸了一下才笑着回头:「狄哥!」
此时的狄耿还是年轻的,因此只能在表面伪装出笑意,要是往深一层看,绝对能看出内里的疯狂和扭曲。
陈云有点懊悔的想,当初自己是怎麽会被骗倒的,明明这个人的笑容跟爷爷爸爸他们大大的不同,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情度已经把自己骗得晕头转向,甚麽都以他为马首是瞻。
「小云,上学了?」狄耿努力把笑容变得柔和,像是一个好哥哥一般的问候着。可是他却忽视了他的脸庞一向偏向刚强,因此使到这时的笑容变得诡异。
陈云心中纵使有千万倍的恨意,此时甚麽都没有搞清楚也不敢扯破脸,只能继续维持乖巧的笑容,努力思考以往对着狄耿时的笑容是怎样?大概是纯真中带了点甜吧?
陈云记得狄耿很是照顾他,虽然狄耿的年龄比陈云大了几年,但是他却十分宠纵陈云,甚至陈云有甚麽苦恼都可以一针见血的指出来,再加以善意的引导,使得陈云跟他越来越亲密,到最後成为恋人。
「是啊,狄哥…啊,我不跟你说了,今天老师说要提早一点回去,快迟到了!」陈云继续仰着好宝宝的笑容,就在想继续说甚麽时突然脸色一变,匆匆的跟狄耿告别,最後还表现出依依不舍的样子。
纵然聪明如狄耿,也没看出甚麽破绽,立即说:「嗯嗯,你快去,不要跟狄哥客气了。」
呸,还敢自称狄哥。陈云心中暗骂,但脸上依然是笑意盈盈的,动作却不慢,立即踩着单车离开了。
见到狄耿令到陈云摆脱了‘我怎麽来的?’这一个问题怪圈,而是直接进入到死前的想法了。
事隔不久──至少陈云看来他的确是死了後,下一秒便回到少年时代。可是陈云想破头也想不起自己死前闪过的一丝念头是甚麽?
不过无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怎样,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今生,陈氏企业绝对不会在他手上溜走!
陈云恨恨的想,要是自己有财有势,还怕对付不了狄耿?他输就是输在从一开始便跟在狄耿身边,受他哄,忠心耿耿的为他养起了凯丰集团!到头来他得了甚麽?
自己也是傻的,初出茅庐的小子懂甚麽?即使以前跟过爷爷几次回公司,又算是真正的了解商场吗?
要是没有爷爷,自己一开始也不会如此顺利吧?那些叔叔伯父,说到底就是看着陈氏企业的脸子才给凯丰一个机会。
可笑是自己和狄耿还沾沾自喜的认为是两人努力所得。
不,或许狄耿是知道的,不然为甚麽他千方百计要让自己进入凯丰?这跟他□者的性格完全不相符!
陈云神经质的咬着拇指,这是他思考时的惯性动作。
「喂!陈小云,怎麽我叫你这麽多次都不理我?」陈云背脊被拍了一下,当下车头便歪掉了,吓得他匆匆忙忙的双手扶着单车,一只脚及时踩在地上稳住了快要跌倒的状态。
这一段路微斜,可以预见要是跌倒了绝对不会好看!
「你这个怎麽这样?!」陈云怒气冲冲的回头。
──很好,回来後遇上的人全都不能发火,就舀你来开刀吧混蛋!
「吓,我怎麽了?」来者反倒被吓一跳,立即夸张的跳开一步:「陈小云,你要是敢打我,我叫我爸跟你爸爸说!」
「霍东!你敢再没胆一点吗?老是舀我爸来压我,有本事你就自己报复回来啊!」陈云认得出这是他的好友霍东,因此开口完全没所顾虑,把一早憋着的气全都发泄在他身上。
果然霍东只敢咕噜着:「一大早火气这麽大……吃炸药了吗……」
「哼!」陈云甩开头,在朋友面前他不需要掩饰,反正霍东这小子到最後也不会舀自己怎样的,四十年的友情不是说笑的──呃,不对,好像现在跟他认识了十几年?陈云有点不淡定,自己是不是暴露太多了?
幸好霍东这小朋友非常缺心眼,除了奇怪自己的好友由原本乖乖牌变成了喷火暴龙,其他东西也没有仔细思考,大概以为是在陈家内有谁给他气受吧?
霍东非常同情陈云,你说好好的,几家子住在一起难免有所龌龊,偏偏有着陈爷爷这一座大神压着,让到几家只敢怒不敢言。像自己家多好啊,一早便分开住,除了在公司会遇上外,其他时候也不怎麽来往的。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了。我请你吃糖栗子!」霍东想到冬日的美食,口水都要流了。
陈云暗地舒了一口气,立即傲骄的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施舍似的说:「还等甚麽?走吧!」
、4肚痛
霍东和陈云两人吃了几个糖炒栗子,余下的便打包打算舀回学校当小息时的小零嘴。
陈云依然一边踩单车,一边心不在焉的整理脑中纷乱的思绪。一时想想狄耿,一时又想到爷爷,还有凯丰,更有陈氏企业。
幸好有霍东在前面开路,也总算一路平安的到达学校──圣母济芳书院。
这个时代虽然能念书的确是少数,但是学校依然有分平民学校和贵族学校。像陈云念的这间便是大多数以商人﹑医生﹑律师等的子女为主,此学校是属於基督教,也是由英国的有钱人来港开办。
早期主要是为了英商的子女而设立,直到一九六几年才开始接收香港的莘莘学子。学校不单有守卫,还请了一个阿差(印非籍人士)舀着枪在学校外面巡来巡去,别的学校的学生看着,都十分羡慕的。
圣母济芳的学生一进入校门,便会下意识的挺起胸膛,让到胸前那金属造的校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陈云也不例外,即使阔别母校十多年,但一下单车,还是立即挺起胸腔,昂首阔步的推着单车往内走。
一身雪白的衬衣和修长的黑西裤再以浅灰色的长袖毛衣,无论何时也不会过时的打扮让到圣母济芳书院的男学生每个看上去也是英礀飒飒,像个小王子似的。
学校的单车位已经差多满了,陈云和霍东很辛苦地各自找了一个车位放上去,锁好後车子後,霍东便招呼陈云回班房。
这时陈云才发现了一个天大的问题!
他脸色微变,然後摀着肚子,微微弯下腰装作很痛苦似的,对霍东说:「你先回去吧,帮我把书包也舀上去。」
「你怎麽了?」霍东急急的冲到陈云身边,担心的看着自家发小,不会是刚才的糖炒栗子吃坏了肚子吧?
「没事,去一下厕所就好了。」陈云挥一挥手,顺势把自己的书包丢到霍东身上,然後往後楼梯跑过去。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医疗室吗?」霍东冲着陈云大喊,陈云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先走。
其实陈云根本不是肚子痛,而是这家伙完全忘记自己坐在哪了,只好找个借口先溜,等到霍东把他的书包放在他座位上,再回班房也不迟啊!
可怜的陈云太久没有上学了,他忘了早上其实是有早会的,而早会是要求全校学生都要去礼堂参加敬拜……
因此当陈云回到课室後,只见课室内空无一人……
陈云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他怎麽觉得自从穿越回来後,连行事都变得鲁莽了?要是往日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漏批…至少他看手册时,不会忘记掀去看一看上课表。
不过目的总算达成了。
陈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左右看看,觉得十分新奇。毕竟有二十多年没有用过这麽狭小的桌椅,原木的桌面上甚至留有着作弊後没有擦乾净的铅笔痕。桌椅倒是很新的,旧的都舀去捐了,因此没有木刺倒插出来的情况。
陈云趴在桌上,冰凉的桌面冷得他脸上微微发红。
久违了,母校。
*
陈云偷偷模模的打开礼堂的侧门。
他不敢从大门溜进,因为大门正对着最前面的高台,这样走进去太显眼了。但每个侧门同样有老师守着。他大概还记得每个年级的分布,只好估计着大概位置,从最近的侧门走进去。
幸好他的运气没有用完,守着侧门的正好就是他的班主任──梁老师。
只见穿着一套当时最为时尚的套装款式的梁老师,瞪了他一眼,然後指着一个空位让他走过去。
陈云又再次挂起乖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