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衍堂???!
钟远扬的困意全都被这个词语丧心病狂地赶跑了。
刚才他还在梦里很碰巧地预见了清衍堂的样子,甚至他还一度以为那是现实。
没想到梦境这一回不是反的,而真正成为了不可预见的现实;尽管它们唯一可能存在的区别,就是清衍堂的真实模样。
虽然知道那是虚假的,闭上眼,钟远扬还是忍不住去回味那块气质古朴的牌匾。
“钟远扬,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就可以到了,先跟你说一下,我们去的是主堂,主堂只做命令和任务的交接,不是直接处理底层任务的地方……你在想什么呢?”
沈清砚方才还和司机耐心地解释他临时想走的路线——本来从市中心医院到地处偏僻的清衍堂就只有一条七拐八弯的路线,这么多年司机都是在走这条路,谁知上高速的拐口,出了人命。而高速公路上一旦发生命案,暂且不提警察们“低调”的办事效率,就算事故随发生随解决,热心肠的老百姓们也总会没有恶意地把事故现场围成一个水泄不通,胜似铁壁铜墙的圈。
而沈清砚的理想时间是今天去今天回,倘若照走老路,他的目标必然不能实现。
他和司机就那么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沉默片刻后,对策终于从司机的脑袋里面想出来。
但是,当司机告诉沈清砚路线如何转移后,他的笑容咔嚓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然后他就维持着这个硬邦邦的表情,回过身想跟钟远扬说会儿话。
哪知钟远扬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珠子却转得飞快,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却又像在回忆往事。
那种迷惘又带着一丝探寻的神态,他再熟悉不过。
“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做了个梦,梦到了清衍堂的样子。”
钟远扬本来还想瞒着不说,但转念一想,毕竟他很好奇,问问沈清砚……刚刚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沈清砚,让他告诉自己清衍堂的庐山真面目,他也好把悬着的那颗心踏实放下。
等待了几分钟等不到回答,钟远扬不捺地偏过头,却看到了脸色比积雨云还阴沉的沈清砚。
……他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钟远扬无语凝噎,再次在自己身上和沈清砚身上来回审视比较,得出了一个他不太想承认的结论。
虽然自己的年龄明显要大一些,可沈清砚看起来却比自己成熟稳重。
察觉到钟远扬赤^裸^裸^的目光,沈清砚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至少他的嘴角比刚才要弯。
“钟远扬,虽说你是个医学院的博士生,但你脑袋里可不可以装一点其他的常识?”
沈清砚拿余光瞥了他一下,单是他那诚惶诚恐的小眼神,就知道脑子里对黑社会是什么脸谱化的想象,不禁冷哼道。
“又或许,你是警匪片连续剧看得太多,才会对这一行有误解。”
沈清砚说完忍不住偷看钟远扬,却发现他脸色不好地皱着眉头,也就不再说下去。
“不行,我好像是晕车了……”
钟远扬一脸隐忍地咬着下唇,贝齿在上面留下一排引人遐思的啮痕。
这家伙……是有多久没去过除了家和医院之外的地方了?!居然长时间坐车都会晕成眼下这个样?!
虽然对他这种生活方式简直是难以忍受,可钟远扬难受的样子严重刺激了沈清砚,他不敢再去看,只觉得这个人身上的痛,自己倘若看了,定是要加倍痛在自己心上。
“老李,靠边停车。”
“可,沈少爷,这里不让停车的。。。”
“现在停车,咱们三个全都下车,如果交警过来怀疑什么,我就坐到驾驶座去,”
沈清砚说着掏出他的驾驶本,在老李面前亮了一下,而旁边钟远扬发出细碎的声音,迫得他加快了语速。
“不用这么麻烦,给我个塑料袋就好。”
钟远扬额头的汗涔涔地滴下来,好像是脑袋在为他的智商流泪。
这家伙…沈清砚一时只觉得满腔满鼓的温柔都无处施展,难道他看不出来自己是在为他着想吗?他难道宁愿在车里对着塑料袋也不愿意跑到树根底下去呼吸新鲜空气?
沈清砚咬着后槽牙把他拖下了车,不顾钟远扬的不情愿,气急道,
“难道你想在车里解决吗?!钟远扬,看来你是不知道,我的车轻易不会让别人坐,今天我破例让你坐了,你难道还想在里面解决你的‘个人问题'不成?!”
“我,我忍不住了……”
沈清砚见状,手脚麻利地半搂着钟远扬瘦弱的腰身,小步快跑到离车最近的一棵树下。
而老司机远远望着沈清砚紧紧缠在钟远扬腰上那只莹白胜玉的手,惊得老脸一颤,嘴角一抽,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
“原原…………原来……段堂主和沈……沈少爷的传闻……是是是。。真的……原来沈少爷真,真的喜欢男人… …”
老管家说到这儿,吓得嘴唇又是一哆嗦,拉紧了自己松散的衣领。
自己跟了沈少爷这么多年,他不会… …对自己下手吧?
望着刚刚似乎随时都能吐出来,现在缺怎么吐都吐不出东西的钟远扬,沈清砚难得没有发火,只是变戏法一样地从宽大的风衣口袋里摸出瓶迷你装的矿泉水,细心拧开瓶盖,递到了他手中。
“吐了这么半天都吐不出来,你也累了吧,来,先喝口水润润喉。”
言下之意,似乎是你喝完水再吐不出来就是在耍老子,老子不会让你好看?
钟远扬咂摸着该这么解读,可接过水的时候却撞到了一双温柔得能把千年寒冰烫成温泉的眼睛。
“喝啊,别光顾着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瞧瞧人家沈清砚,一句话前半句说得温馨体贴,后半句又透着一股讽刺鄙夷,神奇的是两部分放在一起没有丝毫违和感。
他胆敢不喝吗?
钟远扬在这张温柔娃娃脸的注视下忐忑地喝了一小口水。
见他不再碰瓶子,而是把它握在了手里,沈清砚就笑眯眯地问,
“喝完了?那现在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钟远扬心里一阵敲锣打鼓,盘算着倘若他询问自己为什么说晕车却吐不出来,自己就回答他早上只喝了豆浆,胃里空空的。
哪知沈清砚开口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钟远扬,十年前你跟我的种种过往,从相遇到同居,是不是一切都是你提前策划好的?”
“反正你爸和段天罡如今都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必要继续隐瞒呢?”
沈清砚语气柔软,却对钟远扬说出了长满硬刺的话语。
“况且,你早就知道我和段天罡的关系了吧?不然,今天你刻意在这里说你晕车,为的是什么?你在这里假装晕车就是想暗示我,你早就知道我和段天罡的关系罢了。”
钟远扬欲言又止的脸色十分尴尬,而沈清砚见他这样,也懒得戴上一副伪君子的面具,语气蓦然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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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远扬刚想点头,就被他一个充满不屑的眼神看得心凉,
“其实,如果你刚才真的吐出来我没准就会信了,”
顿了顿,沈清砚伸出脚狠狠踩碎地上的枯枝,
“可你既然没吐出来,就不要再装了。我沈清砚最痛恨被别人骗,真实的丑陋,总好过虚伪的谎言。”
钟远扬只觉得哑口无言。
他干什么了他,难道晕个车都能戳到沈清砚的敏感点吗?
“真实总是比虚假招人喜欢的,可你也得要有辨别它们的能力才行。”
沈清砚闻言冷哼,伸手指着脚下形容古朴的地面,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我的辨别力至少比你强,你倒是说说,你明目张胆地带我来这里,想讽刺我什么?他人都已经不在了,今天就是他的葬礼,你还要借我来羞辱他吗?“
钟远扬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看他这个悲痛欲绝的样子,又仔细听听他的话,才勉强明白他想说什么。
看来这个地方和段天罡有关。
这个人。。。。。。即使是死了,也依旧在沈清砚的心里占着这样重的分量吗?
重到一个巧合性的地点都可以勾出他这么多回忆,这么多防备和… …这么多不信任。
钟远扬苦笑,继续心酸地听着。
“当年段天罡就是在这里,挡在我的面前,帮我受了一刀。而就是这一刀,完完全全毁掉了他的左眼,直到现在过了十几年,眼皮上的那道疤痕依旧清晰得骇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早就金盆洗手不当明面上的老爷,而是让我接手清衍堂了吗?!因为他的左眼早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直到昨天,一直到他断气之前,他都是在用一只眼睛看东西!”
“单看外形的确是看不出来,毕竟他的晶状体和视网膜都毫无破损。而平常与人对话,却没有被发现,恐怕只能说明他从来不拿正眼看人吧。”
钟远扬看着情绪激动到近乎哽咽的沈清砚,心里冷冷的,面上也变得不大好看,失去理智地挖苦一句,其实他说完就后悔了,毕竟今天是人家的葬礼,背后这么说段天罡,还真是不太厚道;但在气头上的人,舌头总是比脑子转的快,他刚想停嘴,却发现已经说了出来,
“你跟他的事情,我就该知道吗?十年前和你在一起,根本就是毫无预料的意外,就算我知道你是段天罡的人,也是在我们在一起很久之后。”
仿佛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沈清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鼻尖几乎蹭到了钟远扬的额头,
“你也说你早知道我是段天罡的人了?那当时,你为什么还要在那儿装?明明知道了,就该跟我分手,就该戳穿我的,可是你没有!因为你想借在我身边的机会,找个时机去下手害他!就因为你爸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千方百计地想要除掉他!”
“呵,”钟远扬学着他的样子,轻蔑得扬起嘴角,迎头浇了沈清砚一盆凉水,
“我自问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可你呢,你敢说你不是带着目的来我身边的?你敢说,你从来没有除掉我的念头?”
“有些事情,过去的已经够久了,牵扯的人也太多。我不提不是因为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而是我不想让自己反复去知道。”
此刻沈清砚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