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著名的夜市,好像就在前方。心里顿时慌起来,老土冒与小土冒一入夜市,也就如鱼入了大海,再找他们又得费一番功夫。
一念至此,徐海城拔出配枪冲了上去,脚步声响彻街道。
前面的老、小土冒终于也加快脚步,可是他们一老一少,怎么比得过身强力壮的徐海城。离他们五六步时,徐海城一声大喝:〃站住,否则我开枪了。〃
老土冒与小土冒非常合作地站住了,并且慢慢地转过身来,他们还是穿着前几天的衣服。小土冒果然是用围巾将脸围住大半,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颇为灵秀且透出一分似曾相识的气息。他们拎着一个小的行礼包,却没见木盒。
有潘小璐的前车之鉴,徐海城不敢看老土冒的眼睛,只看盯着他嘴巴部位,终于看清楚他是方方正正的下颌,看肌肤纹理光泽,估计大概在五十岁左右。他的嘴巴嗫嚅一阵,说了一句话。只是他口音太重,徐海城没有听懂。
〃警察同志,我们犯了什么事?〃他又说了一遍,口气无辜,不过徐海城知道他是扮猪吃老虎的好手,不敢大意。走到离两人两步之遥,说:〃你们接连催眠两名警员,这就是你们犯下的事。〃
〃警察同志,你别开玩笑,我们乡下人,懂什么催眠?〃
徐海城将手铐扔过去,说:〃别啰嗦,铐上。〃
老土冒似乎要弯身去拾,徐海城喝止,看着小土冒说:〃你捡。〃
小土冒看了老土冒一眼,慢慢地将手铐捡起来,低着头很不安的模样。
〃警察同志,这不能怪我,我不想去,可是那位女警察非要我去派出所。至于刚才那位,我都不知道他是警察,盯着我很久,以为他心怀恶意。〃老土冒大喊无辜,不过说也有几分道理。
第53节:第九章 坏劫之二(5)
〃快铐上。〃徐海城冲小土冒轻喝一声,她瑟缩了一下,手铐被拨的钉铛作响。
〃你的木盒呢?〃
因为不能看老土冒的眼睛,所以对他的神色变幻不能尽收眼底,隐约感觉他脸色一沉,说:〃原来你也是看中我的木盒呀。〃
〃木盒哪里去了?〃
〃卖掉了,本来就是为了到大城市卖个高价的。〃
徐海城怔了怔:〃盒子里装着的什么?〃
〃那可不能告诉你,你想要知道,就去春风记看看。〃
春风记是家古董店,徐海城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它是郭春风开的,去年他曾去那家店调查过。他不知道这个老土冒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看起来很老实,但其实虚虚实实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警察同志,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就不要铐着我们父女了吧。〃
他一提醒,徐海城才发现小土冒一直拿着手铐弄来弄去,还没有铐上。心里有点犹豫,如果真的如同老土冒所说,那带他们回市局也毫无意义。而且真要带他们回去,以什么罪名呢?正委决不下,忽见老土冒上前一步,说:〃警察同志,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一对乡下父女,不想惹事。〃
徐海城想了想,觉得这两个人还是太诡异了,带回市局先说。〃我只是想让你们回局里协助我们调查,如果没事自然会放了你。〃似乎听到老土冒发出一声讥笑,又说了一句话,含含糊糊的。
〃你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没有死……〃他忽的压低声音,徐海城一愣,抬头诧异地看他一眼。夜色深沉,他的眼睛像玻璃珠般折射着灯光,说不出的蛊惑。
这双眼睛以前肯定见过,脑海里蓦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徐海城两个小小的影子,十分清晰,叫他不由自主地细看。一刹那,终于明白老土冒的眼珠为什么给人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因为眼白太白,眼珠太黑,黑的就像水晶可以映出他人的影子。别人一旦看着他的眼睛,便不由自主被里面自己的影子吸引住了。
只是徐海城明白过来太晚了,他也被吸引了……
不知多久,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徐队!〃
徐海城浑身一震,脱离老土冒眼睛的束缚,心里暗道好险,可是忽然觉得热血全往脑袋里冲,如千军万马,感觉太阳穴的血管都在突突跳个不停。〃你……〃
老土冒的眼睛不再流光溢彩,无所畏惧无所欢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忽然,徐海城的脑袋里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这种无所畏惧无所欢喜的神色,与方离好像。脑袋里又是一阵骤然的刺痛,右手的枪再也握不住,他大叫一声,右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潘小璐已经走到近处了,赶紧抓住徐海城的右手制止他。顺便瞟着空空的木盒,以及盒盖雕刻的一双眼睛,愣了愣。
老土冒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怜悯,拉着小土冒离开。
潘小璐已经追近了,本想再追下去,一看徐海城惨白的脸色,额头大汗,身子也微幌。只好看着老土冒与小土冒飘然远去的身影,悻悻然地跺脚。捡起徐海城落到地上的枪,扶住他关切地问:〃徐队,你怎么了?〃
徐海城两眼迷茫,用手拍着脑袋,喃喃地说:〃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
潘小璐看他完全失去平常的风采,心痛如割,抓住他拍打自己脑袋的手,说:〃什么见过?〃
〃他,我以前见过。〃
〃地铁站时你是见过的呀。〃
〃不是,更早之前我还见过。〃徐海城从潘小璐手里抽回手,又拍着自己的脑袋,〃我的头好痛。〃 看到他这样折磨自己,潘小璐眼睛都湿了,连忙扶着他走到前面的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人民医院。
快到医院时,徐海城的疼痛渐消,他本来不打算再去,被潘小璐软缠硬磨拉去,做了包括C和MRI(磁共振)检查,医生说他的脑内没有脑内器质性病变,子弹也没有移位。
〃那他怎么会痛成这样子?〃潘小璐看着一旁坐着的徐海城,虽然他现在已经缓过劲来,但刚才那模样可着实吓着她了。
第54节:第九章 坏劫之二(6)
医生开了止疼药,说:〃子弹在脑袋里究竟会起什么影响,我们也不清楚,而且有可能是记忆方面的原因〃
〃记忆原因?〃潘小璐不解地问。
医生好声好气地解释:〃人的皮肤、器官都有自己的记忆,脑袋也一样,他当时挨了一枪,那种疼痛可能被记忆下来,在某些特定场合会发作。〃
潘小璐还是一知半解,徐海城却忽然抬起头,看着医生露出略有所悟的神色。
医生又叮咛止疼药不要多吃,要定时检查之类的话,这才放两人离开。
走出医院,徐海城忽然想起那躺在路中间的警察,问他怎么样了?
〃刚才正好有交警过来处理,我就将他扔给他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潘小璐边说边拿出手机给便衣打电话,片刻,放下电话,〃已经清醒了,看来老土冒没有害人之心。〃
〃是,他只是戏弄了一下他。〃徐海城漫不经心地应答着,若是老土冒有意为难便衣,他此刻说不定已经撞车而死了。
〃这个老土冒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潘小璐情不自禁地摸摸脑袋,虽然留在脑海里的那两声冷笑是摸不着的。〃徐队,他刚才是对你做了什么?还是因为子弹的缘故?〃起初她知道徐海城脑袋里有颗子弹时,着实有点吓坏了,后来找了些资料,才知道这事情虽然少见,但也有案例存在的。俄国有个叫安吉莉卡的妇女被子弹射中,子弹留在〃脑部麻木区〃,也没有移除。她本人还声称一点影响没有,而且还感觉自己变成两个人,一个是原我,另一个是个技术超群的男人。
〃刚才我看到老土冒的眼睛,脑袋就开始刺痛。〃徐海城心里已经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不愿意多说。而且刚才的那番疼痛折磨的他浑身无力,连说话都觉得费劲。两人回到刚才停车的地方,心情都十分沉重,眼看着案子已是山穷水尽,不知道何时才能柳暗花明。
开车到春风记古董店,一进门,就看到木盒摆在一个极显眼的位置。店员见两人目光逗留,连忙过来介绍,说这个木盒木质如何罕见,雕工如何细致,并且打开展示,盒子不曾上漆,天然的古朴纹理,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大概是古董店收货后特别地熏香过,因为上次许三打开时,他没有闻到香味,是另外一种怪味,有点森冷。
徐海城问他:〃盒子里的东西呢?〃
店员愣了愣,说:〃里面没有东西的呀。〃
徐海城翻来复去看了又看,都觉得这只是一个值钱的木盒,此外什么也不是。他失望地叹口气,与潘小璐返回市局。
回到办公室,徐海城倒掉那碗凉透的面条,重新泡了一碗,边吃边看着网吧的当天客户名单,数千个人名,直看的他头晕眼花,心想网吧的生意居然这好。就想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
林俊风。
看登记时间为晚上9点至9点20分,与文化节组委会收到威胁信的时间差不离。再看登记的身份证号码,又找出电视台现场观众名单核对,一个数字也不差。
终于柳暗花明了。
徐海城心中一喜,从户籍资料里输入身份证号码,很快地,林俊风的资料一面了然地现出,包括他的身份证照片。
林俊风,瀞云市城关区居民,南浦大学考古系1999届学生,要瀞云市考古研究所工作……上面所说的资料都能与那天电视台林俊风所说对的上,但是徐海城看到照片时,心里一沉,虽然照片上的林俊风脸颊削瘦,但两眼是一般高低的,嘴角也不歪。与自己电视台见到的林俊风有五分相似,但可以肯定,绝对是两个人。
徐海城按户籍资料登记的家庭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林俊风的爸爸,一听到是公安局立刻慌了,赶紧叫起睡着的儿子。林俊风睡意惺忪地说,前几天身份证掉了,好像跟人说句话钱包就没有了,事后回想,估计是遇到拍花党。
徐海城放下电话,盯着林俊风的照片看了半天,隐隐觉得他肖似一个人。于是赶紧到技术部,让他把林松风的照片处理一下,丰满两颊,垫高鼻子,然后再将太阳穴填高一点。
照片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徐海城认识。
他的名字叫卢明杰。
第55节: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