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来栽赃陷害好脱身,二来那么多银两归为己有,三来还能把我从户部尚书的位置给拽下去。”
一辆运尸的板车经过,曹律瞥了一眼,伤口深可见骨,确实不一般。
也许真的是燕王打算一箭三雕,对于打算起兵谋反的人来说,数额巨大的赈灾银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宋梓也如此想,和准备离开的曹律交换了眼神。
“那么事情就可以朝着贾尚书所期望的发展了吗?”在回去的马车上,庞邈问道。
曹律点头,“是。但他没想过还是会把自己牵扯进去,事先知晓路线图的只剩他一个,贼喊捉贼,是巧妙的脱身方法之一。”
庞邈道:“又会是一场恶战。”
“别担心。”曹律温和的笑了笑,随后闭目不语,面色宁静淡然。
庞邈便也不再打扰他。
到了曹家门口,庞邈刚下车就被门柱边、墙头下的两个人吸引了目光,一个深灰色衣衫的中年男人,两鬓霜白,神情憔悴,与薛晋夷的容貌有三四分像,而站在旁边的正是薛晋夷。
父子俩拉拉扯扯的,不知道在争论些什么,薛惟凯苍白的面容上渐渐显出一抹红色,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配上此时的表情,像足了一头发怒的野兽。
直到他们看到曹律,才停止了争论。薛惟凯没有说话,缩着脖子。
薛晋夷小跑过来,“八少爷,在下能不能请一天假?我爹病了,想带他去看大夫。”
不知为何,薛惟凯冷冷的哼一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庞邈注意到薛惟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不得不扶着墙,慢慢的往前挪,可尽管走路如此困难,他也没有要儿子过来搀扶,或是挥手喊住正好经过的空轿子。
“快去吧。”曹律也看到了,没有多盘问。
薛晋夷连连道谢,忙跑回去搀住他爹的胳膊,谁料却被狠狠的推开。
薛惟凯含糊不清的呼喝了几句,薛晋夷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八少爷,八少爷,我不请假了,别扣我工钱啊!”他恹恹的喊道。
“令尊怎么了?”好歹同朝为官数载,曹律关切的问道。
薛晋夷叹口气,“自从我爹赋闲在家,一直闷闷不乐,后来整日借酒消愁,我劝了好几回都不管用。每个月的工钱,我拿了大半给他,还是不高兴。”
尽管是最底层的护院,但是曹家开出的工钱并不低,每月的工钱足够一个五口之家温饱,且还有点闲钱。庞邈略感诧异,薛惟凯能够撇下官职,没带多少银钱就去乡下找心仪的姑娘,看来也并非是贪图享乐之人。
“你看,他昨天出门喝酒,醉醺醺的回家,一个不小心摔了大跟头,脚脖子都肿了。”薛晋夷摇摇头,望向薛惟凯离开的方向。
薛惟凯已经拐进了小巷子里,没了踪影。
曹律拿出些银钱给薛晋夷,“你拿去给令尊看病吧,就当上次之事的酬金。虽口头上将你赶回来,但你毕竟是他儿子,还是回去看看。”
“谢谢八少爷。”薛晋夷看看曹律,欲言又止,想了想,转身跑了。
第二天,劫案的事情毫无进展。因为关系重大,宋梓连夜审问李大虎与何丰之外,派了少卿亲自去此二人家中调查。另有大批人马夜以继日的在城外搜寻贼匪的踪迹。但是两件事都没有收获,李大虎等两人无论如何盘问,坚持自己是清白的,而那群贼匪像是鬼魅一样,连带着赈灾银消失在天地间,没有丝毫踪迹。
不过多数人认为,最有嫌疑的李大虎罪责难逃,交待出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风将书页吹得“哗哗”作响,庞邈索性直接拿镇纸压住自家庄子的账册。佟管家回到含云村后,更加卖力的做事,最近刚卖出一批果子,收入不错,但庞邈没有心思想以后在齐郡的打算。
曹律说完案子的情况之后,语气淡然的又说道:“一夜过去了,我们已有安排,阿邈不必担忧。”
庞邈回头看向窗外,天色昏暗,风雨欲来。接着他看到章牧脚步匆忙的穿过庭院,来到小书房,“八少爷,大理寺来人了,有人在街上捡到从大小姐马车上掉落的——”
他摊开的掌心上,静静的躺着一枚铜钱,上面有四个字“靖昭通宝”——年中新造的铜钱,此次专门发放给灾民。
作者有话要说:
从亲眼所见而联想到的不一定是事实_(:з」∠)_有可能是想多了
第78章 三日为限
两个时辰后,锦绣轻手轻脚的点上灯,发愁的看着坐在窗边的少爷。下雨了,冷风像刀子似的扑进来,刮的露在外面的皮肤生疼。她撇撇嘴,干脆了当的关上窗户,呼啸的风声在瞬间消散了。
偏院传来细微的声响,火光几乎快要照亮半个天空。
那是大理寺的衙役奉命搜查。
曹府宅院重重,衙役们搜得分外仔细,所以从天亮到天黑,还没有结果。
与上回出事相比,这次明显安静的多,没有曹家姐妹与妯娌的家长里短,没有曹夫人各种看不顺眼,也没有家丁丫鬟们大呼小喝的满院子找人。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搜查终于结束,没有人向曹家人说明情况,大理寺少卿带着大队人马转瞬间消失不见。
夜静风冷雨未歇,人心不安。
“到底什么情况啊?”锦绣忧心的扒着门框,廊下橙黄色的灯火照亮了一方天地,依稀可以分辨出连绵不绝的雨幕,风雨之中不见有任何回来。
“没把我们都抓起来,说明他们没在曹家找到任何线索。”庞邈说,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大半悬在桌外,差点打翻。
锦绣长舒口气,轻抚胸口,“在曹家的日子真惊险,要真是给搜出个什么东西……咦?”
她睁大眼睛,看到雨幕之中,一人昂首而来,雨水淋湿了他的衣衫,却浇不灭不怒而威的气势。
“姑爷回来了!”她大喜,赶紧去准备干净的衣服和热水。
在明晃晃的烛光下,曹律的脸色略显得疲惫,明显经过一番唇枪舌战,他拿起庞邈刚用的杯子,一口气喝光已经冷透的茶水,冰霜般的脸色终于如春风吹拂过一般化为温和的笑意。
“圣上限我三日之内,协同大理寺查清真相,自证清白。逾期未查清,则罢官贬谪,拿曹家部分家产充公。”曹律说到最后,口气不以为意。
庞邈问:“罗宰辅作保吗?”
“不,是燕王。扮黑脸的唱戏,他自然要踩一脚出来当回好人。”
庞邈能想象到贤明之称的燕王爱玩这类把戏。
这是一次拙劣的栽赃,曹律怎会用自己的马车来运输赃银,即使将悬挂的牌子收起来,但曹家小姐们的马车样式,在帝都里生活了几年的人都可以认出来。但守城门的军士却不一定能清楚的记得曹家的马车是否有进出城门过。所以仅是把曹律困陷于所有人都知道是清白,却没有人证物证来证明的境地。
此时只要有人不停的指责挖苦曹律,燕王便可顺势出来,轻描淡写的说一句“不如由曹大将军自证清白”,附上要求若干,来满足于他的意图——
“燕王想诱使你最后说出幕后主使是他或者他那一边的人,然后反咬你一口栽赃陷害?”否则,他真的想不出燕王还有什么意图。
交给曹律来办,无非是抓住幕后主使,或者罢官贬谪。后者对燕王来说,算好事一桩,但曹家失势,尚有罗家在,好处拿到的不会多。最有意义的莫属于给曹家一次好机会,能将幕后主使指向燕王自己。
那两个弃暗投明的燕王旧部迟迟不动。所以燕王再施一计,心想此等大好时机,曹律这帮子人难以经受的住栽赃陷害的诱惑,他事先偷偷的准备好一切人证物证,当曹律揭发他的时候,便可反咬一口,说曹律诬陷亲王,罪不可赦。消息再外传出去,天下人只会骂曹律这一帮子人恶毒阴险,罪有应得。
“致燕王人马于死地的机会却是诱惑巨大,但若无真凭实据而可以陷害,也许最终害人害己。”曹律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在回家之前,有数人向他提议重金收买李大虎作假口供好趁机拉燕王下马,但做事需量力而行,“燕王想让我们仓促之间做下决断,偏偏不上他的当。”
说到这里,曹律上扬的嘴角显出一丝狡黠来。
庞邈不由失笑,接着笑意又渐渐凝固。
这位带兵大战能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却不知查案是否能……
锦绣来说热水已经备好,曹律的手在庞邈的肩膀上摩挲了几下,“一会儿我先去大理寺一趟,审问李大虎和何丰。”
灯火跳跃在瞳孔中,温柔了目光,暖了人心,还有坚定不移的信念在鼓舞着人。
翌日上午,曹律肩头披着雨露,带回来的消息不太好——先去查看所有的时候,确认了每一具的身份后,经过一夜的审问,无论是各种金银诱惑或是找来亲友劝说,还是刑罚逼问,李大虎和何丰抵死不认,坚称自己没有勾结贼匪,放出响箭。
此等骨气,倒是难得一见。
庞邈心存疑惑,听曹律的描述,大理寺卿宋梓拿出了十八般“武艺”来对付两名活口,以大理寺的手段来说没有弄不到的真口供。难道李大虎和何丰正的是冤枉的?
“他们不知晓你只有三天时间来查案?”说不定是凭着扛过三天就能雨过天晴,所以有恃无恐。
“大理寺监牢看守严密,一般人等是无法接近李大虎和何丰二人,何况宋梓几乎寸步不离,无人可乘隙而入,所以他们目前并不知晓此事。”
“李大虎家也查过了?”庞邈想起贾尚书曾说过的话。
“李大虎的娘亲,确实因身患重病而欠债累累,”曹律答道,“我派人详细查过,李大虎被抓后,没有陌生人在李家进出,更没有一夜暴富的迹象,顺便将李、何两家也彻底搜查,左右邻居及衙门里的兄弟好友也仔细盘问过,两人在出城前夕,未曾与可疑人等来往。”
竟然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这件案子停留在死胡同了吗?庞邈不由自主地在想这件到此此刻尚审问不出一点可靠消息的案子,发展到现在状况。
极力坚称自身清白的两名活口,并且他们都毫无异常举动,再到栽赃曹家的拙劣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