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过去两天,说不定城外仍有贼匪逗留。
曹律当即率领众人策马奔向帝都南门外的大路。
挥舞不歇的鞭子抽打在拉车的马身上,疼痛刺激的骏马撒开蹄子不停的狂奔,一路横冲直撞,奔出帝都东门,掀起漫漫尘烟。如此之快的速度,曹家暗卫勉勉强强的追赶得上,薛惟凯不屑的冷哼,飞跃下马车,与那纠缠不休的暗卫打斗。
剧烈的颠簸,让庞邈头昏脑涨,有点想吐。
他忍着不适的感觉,仔细的从杂乱的声响中辨听后方打斗的声音,直到再也听不到,他双手用力,挣脱薛惟凯绑缚他手腕的布条。
薛惟凯再小心,但也没料到他是个男人,从衣服上撕下一条来草草的绑住双手,便以为他奈何不了。
庞邈拿掉塞嘴的布团,将帘子掀开一条缝,观察驾车的青年。
此人身形高大壮实,尽管一身书生打扮,但撸起的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显然是练过武功的。此刻因为薛惟凯落在后面,他渐渐的放慢速度,丝毫不曾觉察到后面有一双窥探的眼睛。
尽管速度慢下来,但快速倒退的树木在告诉庞邈,摔下去会很疼。
再疼,也比被发疯的薛惟凯杀了要强得多,如果能拖延住,使得曹家暗卫追的上来,或许有一线生机。而颠簸的马车让他站立都很困难,从背后偷袭一个练家子更是难上加难。庞邈扯掉发钗,咬咬牙,抱着脑袋,跳下马车。
身体无法控制的翻滚,与地面撞击的那一侧身体疼的无法言喻,并且在向全身蔓延,庞邈只顾咬紧牙关,紧抱着脑袋,万幸没多久便能停下来。
庞邈艰难的支起上半身,喉咙里一股腥甜,张嘴吐出一口血。
马车还在继续前行,不知赶车人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但是马已经停不住了。
庞邈望向来时的路,也不见薛惟凯的身影,此时半个路人的影子也瞧不见。
他拨开挡住视线的散乱发丝,尝试着站起来,可是稍稍一动,腿脚上传来钻心的疼,低头看了看,幸好没有流血。
走不了路,还有手呢。
庞邈用泥土掩盖血迹,然后一点一点往路边的矮树丛爬去,尖利的石子划伤了手臂,他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防止地上留下血迹,让追上来的薛惟凯有所察觉。
单纯用手臂的力量爬动,是吃力的,每一次向前挪动那分毫的距离,都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每前进一点点,就会觉得嘴里的血腥之气越发浓重。他专注的盯着前方能藏身的矮树丛,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他还在想,未看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天,未在母亲跟前尽孝……
还有……他想到了曹律,温柔的面容在脑海中越发清晰。
也许人在危及性命的关头,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最重要的人和事。
而这些,给予了最大的支持。
庞邈没忍住笑,觉得自己很傻,最后终于在不懈的坚持下,尝试着翻身,滚进了矮树丛后面浅浅的土沟里。
他仰面躺着,望着高耸的树枝,轻轻喘气。
之前在马车里,薛惟凯出手在猝不及防之间,双手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薛惟凯能打败章牧,他又岂是对手,就在眼前越发模糊,快要窒息的时候,手松开了。
薛惟凯依然“呵呵”的笑,但状如疯癫,布满血丝的眼睛更显得面容狰狞恐怖。
“不对,不对,我不能让曹律的妻子死的太简单。”
他不停的重复这句话,一句一句越发的咬牙切齿,似乎恨不得将仇恨的人生生撕碎。
庞邈无法理解薛惟凯为什么会对曹律有如此深切的恨意,但显然敌我双方力量悬殊的现下,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
至少他清楚薛惟凯不是临时起意,今日都是经过筹谋的,也就是说薛惟凯早就想杀人了,而曾经的身份,如今的状况却成了最好的掩护。暗卫守在马车周边,他挑选的比试地点显然越过了范围,可暗卫是不会关心一个老头和侍卫的生死,伤了章牧之后回来,在阻挡暗卫视线的马车里,猝然动手。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偏偏他根本就不是薛惟凯的对手。
耳边再度响起马蹄车轮声,庞邈扒着土坑边沿,透过矮树丛的缝隙往外看去。
人影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庞邈心头一紧,曹家暗卫失败了。
人影和马车最后在矮树丛前的道路上汇合,赶车的青年说道:“人跳车跑了。”
“哼,一个弱质女流跳下马车能走多远?一定就在附近,快给我找!”薛惟凯气急败坏的大叫。
青年不大乐意,抱怨道:“你给我们的钱虽然多,但我们到底是合作的关系,老子不是你手下,语气好一点!”
眨眼间薛惟凯又恢复了可怜的模样,好言好语的哀求道:“我一定要找到她,我一定要杀了她,求你,帮我找一找,好吗?满足一个将死的老头的愿望,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的。我多分一点钱给你,好不好?做完这件事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找你们了。”
“哼”,青年的脸色缓和了些,北面的树林走去。
庞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看着薛惟凯向这边走来,他恨不得用土将自己掩埋。
作者有话要说:
薛惟凯先森已经疯掉了_(:з」∠)_疯掉的人没有逻辑,他要搞死曹律及其最亲近的人,嗯……
第80章 林中鬼影
薛惟凯一瘸一拐的靠近矮树丛,眼神渐渐变得像鹰一般锐利,扫视郁郁葱葱的树林子。
那只受伤的脚滑了一下,他眯起眼睛。
一层黄沙下,鲜血渗进泥沙中,分外的刺眼。
“呵呵呵……”薛惟凯招呼身后的青年过来,对着毫无动静的矮树丛开口道:“曹八少夫人,快点儿出来吧,老夫知晓你藏在这儿,别耽误大家的时间,好不好?”
他的口气像是在哄劝孙女儿乖乖吃饭的慈祥祖父,却与面色格格不入。
矮树丛里依然没有声响,青年在路中央停下脚步,抱着手臂看戏。
薛惟凯的耐心有限,伸手拨开矮树丛,一眼就看到了后面的土坑,以及——
“哎呀!”漫天的沙土扑面而来,有不少撒进眼睛里,他痛苦的大叫,踉踉跄跄的挥舞着双手,碰到树枝扯叶子,抓到树干就一顿乱挠。
青年一见情况不太好,正要上前来帮忙,一道人影飞扑过来,他急忙闪避开,心道来者似是高手,于是撩开外衫,从腰后摸出一把家伙来,对着来人狠狠的砍过去。
“乒”一声,电光火石,高手过招。
曹家暗卫有伤在身,手里的剑勉强的挡住那把锋锐的家伙,豆大的汗珠缓缓的从额头滑下。他咬牙出招,一招招势如闪电,意欲快招取胜。
这边,庞邈从土坑里爬出来,刚才躺了一小会儿,身体的疼痛感已经减轻了些,顺手操起一根小臂粗的树枝往薛惟凯的大腿根招呼。
“小小伎俩。”身影一闪,薛惟凯闭着眼睛,躲开了庞邈的攻击,“你以为老夫眼睛看不见了,就任人宰割了吗?”他侧耳听了听,毫不客气的抬脚踢飞树枝,接着踩中庞邈的腹部,“小姑娘,你还太嫩了些。”
庞邈岂会束手就擒,支起上身,对着薛惟凯的小腿就是狠狠的一口。
脚不能动,手的力气抵不过,也总归有办法对付!
薛惟凯痛呼,滚到一旁去。
庞邈吐掉嘴里的血,趁空隙捡起一根半人多高的树枝,强忍着痛,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好在只是左腿受了伤,依靠树枝的支撑,他还有办法蹦跳到马车前。
曹家暗卫见八少夫人暂时脱险,使出全力斜劈一剑逼开青年,纵身飞跃到车辕上,一手将庞邈拉上车,紧接着催马前行。
薛惟凯疯疯癫癫的从矮树丛后面钻出来,对着庞邈离去的方向大喊道:“追啊,快追!你以为你会没事吗,看看你手上拿着什么家伙!他们要是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青年纵有再多不满,此刻也只有收敛心神,与薛惟凯一同追马车。
不知是否因为之前狂奔十数里且身上累累伤痕,无论如何催促,骏马奔跑的速度依然很慢。曹家暗卫捂着胸口,时不时的回头看看两个穷追不舍的歹人,神色忧虑不已。
“往那边走!”这里人烟稀少,离大路甚远,是不能再指望的上了,庞邈指向一条小道,这条路是通往南城门前官道最近的,而平日里进出南城门的路人也是来来往往犹如潮汐,如果能碰上路人,便有救了。幸亏他熟读帝都城外的路线图,知晓朝廷开拓的各种大小道,此时才有了救命的机会。
曹家暗卫当即驱马奔向那条小路,后面的青年一见他们离去的方向,面露诡异的微笑,对身后的薛惟凯打了一个手势。
马车跑得再慢,也是多出两条腿的,眼看将薛惟凯两人甩的越来越远,庞邈松口气。
行至半途,一声尖锐的口哨响彻林间,曹家暗卫暗叫“不好”,加紧催马,可是已经迟了——只见原先安静的树林子里倏忽出现数条人影,一个个壮实如熊一般,将道路拦腰截住。
面对奔驰而来的骏马,他们的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出害怕的样子,其中一人不屑冷笑,竟直直的奔来,在离马车还有十数步远的时候,飞跃而起,足尖轻点马头,借着力落在车厢顶上,接近着一个漂亮的翻身,轻巧的落在车后。
庞邈和暗卫眼睁睁的看着骏马痛苦的长鸣一声,接着扬起前蹄,将他们从车辕上甩了下去。骏马狂乱的跳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口吐白沫。
庞邈摔在地上,觉得全身快要散了架,抬眼去看曹家暗卫,却见对方口吐鲜血,再无招架之力。
那些人中爆发出哄笑声,不怀好意的看着地上两人,仿佛是两只鲜美的猎物,直到薛惟凯追上来,他们连同青年一起消失在树林里,如同孤魂野鬼一般。
薛惟凯踢了踢昏死过去的暗卫,嗤笑道:“都说了你们兄弟俩不是我的对手,还要这般自寻死路为什么呢?”他又走过去单手揪住庞邈的后脖领,将人提起来,“小姑娘,咱们别再玩了,反正迟早要见阎王爷,你何必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去见呢?”
庞邈全身疼的说不出话,更没力气对薛惟凯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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