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制约的结果。思想从来都是过去的,思想绝不自由,思想是一切制约所产生的反应。
这样要怎么办?思想明白是自己制造了恐惧,所以对恐惧无能为力之后,它只好安静。安静后,它就完全否定所有滋育恐惧的动作。然后,心—包括脑—观察这一切习惯、矛盾、“我”和“非我”之间的斗争。这时就明白看者就是被看者。然后心就知道恐惧不能只是分析之后再摆在一边,恐惧永远都在:知道这一点也就知道分析不是办法。于是我们就问:恐惧的源头是什么?恐惧如何生起?
我们说,恐惧生起于时间和思想。思想是由记忆生出的反应,所以思想制造了恐惧。控制或压制思想、在自己身上玩各种技巧,都无法结束恐惧。我们客观的不分别的明白这整个模式后,思想自己就会说,“我要很安静,不控制也不压制”“我要静止。”这样,恐惧就会停止。这就意味悲伤停止和了解自己—也就是自知之明。没有自知之明,悲伤和恐惧就不会停止。只有免除了恐惧的心才能面对实相。也许你们现在很想问问题。我们必须问问题—这种问,向自己暴露自己在这里是必要的。不只在这里,以后不论是在房间里、花园里,坐公车还是走路,你们都要问,这样才能寻求答案。但问问题要问对。问对问题,也就有了答案。
问:接受自己,接受自己的痛苦、悲伤。做这件事对不对?
克: 我们如何能接受自己的实然?你是说接受自己的丑恶、残酷、暴力、虚假、伪善?你能接受这些吗?你不想改变吗?我们没必要改变这一切吗?我们如何能接受一个明明不道德的社会现有的秩序?生活难道不是不断的变革运动?我们只要是生活着就没有所谓接受。我们有的只是活着。我们和生活的运动共同生活,而生活的运动要求的是变革、心理革命、突变。
问:我不懂。
克:我很抱歉。或许你用“接受”这个字眼时,你并不知道在一般英文里,“接受”指的是接受事物原来的样子。也许你应该说荷兰文。
问:事情怎么来就怎么接受。
克:譬如,如果我的妻子离开我,我要事情怎么来就怎么接受吗?我丢了钱,失业了,我受到轻视、侮辱,我要事情怎么来怎么接受吗?我要接受战争吗?要实际的而非理论的事情怎么来就怎么接受,首先必须没有“我”。今天上午谈的就是这个,将“我”和“你”、“我们”和“他们”这个心出空。然后就可以每一刹那、每一刻生活,毫无挣扎,毫无冲突。这才是真正的静心,真正的行动,没有冲突、残暴、暴力。
问:我们都必须想事情,这是不可避免的。
克:是的,先生,我了解。你是说我们应该完全不想事情吗?做事情要想,回家要想,口头沟通也是思想的结构。所以思想在生活到底有什么地位?做事情时必定要有思想运行。请了解这一点。做任何技术性的工作,像电脑一般的工作时都需要思想。要清晰,客观,不带感情,没有偏见,没有成见的思考。要清楚的行动,思想是必要的。但是我们也知道思想会滋长恐惧,而恐惧会妨碍我们,使行动没有效率。所以我们能不能一方面需要思想,但又不带恐惧的行动?思想不安静吗?我们是否可能安静?你们懂吗?我们是否有这样的心智来了解整个恐惧、快乐、思想过程以及心的安静?我们能不能在需要思想时深思熟虑,在不需要思想时不用思想?当然这很简单,不是吗?这就是说,心能不能非常专注,因而清醒时,可以在必要时思考和行动,并在行动中保持清醒,不昏庸,不机械运作。所以问题不在于该不该想,而在于怎样保持清醒。要保持清醒就必须深刻的了解思想、恐惧、爱、恨、孤独。必须完全涉入当下的生活,完全了解生活。但只有在心完全清醒而无任何扭曲的情况下,才能深刻的了解生活。
问: 你的意思是说,面对危险时,我们只要依据体验反应就可以了?
克:你不是这样吗?你看到一头危险的野兽时,你不是由记忆,由体验做反应吗?这体验或许不是你自己的体验,而是种族的记忆。这种族的记忆告诉你“小心”。这就是体验和记忆。
问:那是我心里有的东西。
克:可是为什么我们看见民族主义、战争、政府带着主权和军队而分裂的危险时,行动却无法同样有效率?这才是最危险的事。为什么我们没有反应?为什么不说“让我们改变这一切”?“改变这一切”就是改变自己已知的生命。你不属于任何国家、国旗、宗教,所以你是自由的人类。但是我们没有。我们对身体的危险有反应,对心理危险没有反应;可是心理危险却更具毁灭性。我们接受事物的实然或起来反抗而形成另一个幻想的乌托邦,到最后都回到原先的状态。内心看见危险或外在看见危险其实是一回事—都是保持清醒。这就是说,聪明而敏锐。
一九六九年五月十日阿姆斯特丹
第二部分第6节 生命的完整(1)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人类普遍缺乏热情。人类贪求权势、地位、性、宗教各方面享受,另外还有其他种种贪欲。可是,显然很少有人以深刻的热情致力于了解生的过程,大部分人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支离破碎的活动。银行家对金融很有兴趣,艺术家、神学家也有他们自己的兴趣。但是,要使人有一种长久而深厚的热情去了解整个生活的过程是最难的。
首先,让我们来了解生、爱、死由什么构成?要探讨这个问题,不但要具备知识能力和强烈的感情,而且更重要的是还要有大能量。这个大能量只有热情才能赋予。由于问题这么重大复杂、微妙深刻,所以必须全神贯注(这是由全部热情而来的)看看是否有一种生活方式完全不同于现在的生活方式。要知道这一点必须探讨几个问题。我们必须探索意识的过程,检视心的表面和深层,探讨“秩序”的本质,不只是外在的社会秩序,也包括我们内在的秩序。
我们必须探讨“活”的意义,不但是给它一种知识,而且也要看看活着有什么意义。此外还要探讨爱是什么东西,死又意味着什么。我们不但要在意识上,而且要在心里深刻、隐匿、幽微之处探讨这些问题。我们要问秩序是什么,活着真正意味着什么,而我们是否可能过一种完全慈悲、温柔、爱的生活。我们还要寻找“死亡”这个不寻常事物的意义。这些问题都不是片段,而是完整的运动,生命的整体。如果我们将这个整体切割成生、爱、死,就无法了解这一切。这一切全是一个运动。要了解完整的过程,必须有能量;不只是知识能量,而且还包括强烈感情所生的能量。这强烈的感情涉及一种无动机的热情。因为无动机,所以不断在内心燃烧。当我们的心支离破碎时,就必须在意识和潜意识上问这个问题,因为所有的分裂,诸如“我”和“非我”、“你”和“我”、“我们”和“他们”等都是从这里开始。只要国家、家庭、宗教有这种隔离存在,生命的分裂就无可避免。我们日常生活会有烦闷、单调,也不会有爱,每日都受嫉妒、独占、依赖、支配的妨碍。我们会有恐惧、不可避免的死亡。我们能不能认真问这个问题,不只是理论上、口头上问,而且是认真的探究自己,问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分裂?这种分裂滋生了多少悲惨、混乱、冲突。
我们可以在内心很清楚的观察到粗浅的心的活动,连带它所关切的生活,技术的、科学的、贪得的知识。我们可以看到自己在办公室的竞争心,看到自己的心肤浅的运作。可是我们的心还有一部分隐藏着未经探索,因为我们不知道如何探索。通常如果想让这隐藏的部分暴露在清晰与了解的光照下,我们或许是找书来看,或许是找精神分析医生或哲学家。我们实在不懂如何检视事物。我们或许能观察心的外在粗浅的活动,但实在无法看透深陷的,隐匿的洞穴,这里收藏着我们过去的所有事物。我们的意识心以它积极的要求和主张能看透生命深刻的层面吗?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试过。如果试过而且一直坚持,很认真,你们可能已经发现了“过去”的内容,种族的传承,宗教的按手礼,种种的分裂。所有这一切都藏在那里。意见的偶然生起都来自过去的累积。这种累积基本上是依据过去的知识和体验,连带其中的种种结论和看法。我们的心是否能看穿这一切,了解这一切,超越这一切,以至于完全不再有分裂?
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我们已饱受制约,因此只能支离破碎的看生活。只要这种支离破碎的状态一直存在,我们就会一直要求完整—“我”会一直要求完成、成就、完整,会变得很有野心。这种支离破碎使我们又个人又集体,自我中心但又想与某种较大的东西认同,可还是一直互相隔离。这种意识上,整个存有的结构与本质上深深的分裂,造成我们的行为、思想、感情的分裂。于是我们将生活分割,将我们称之为爱和死的事物分割。
如果我们使用“潜意识”这个字眼而不给它一个心理分析学的意义,那么我们能不能观察到作为潜意识的过去的运动?深层潜意识即是过去的一切。我们的运作就是由那里来的。所以,过去、现在、未来之间便产生了分裂。这一切听起来好像很复杂,其实不然。如果我们能看清自己,观察自己的看法、思想、结论如何运作,这一切就很简单。你批判的看自己就会看到行为依据的是过去的结论—一种公式或模式。这种公式或模式又投射到未来变成理想,然后你的行为就依据这理想进行。所以这个过去总是依据动机、结论、公式而运作,心智背负了沉重的记忆。记忆塑造我们的生活,造成支离破碎的情状。意识心是否能完整的看穿潜意识,因而使我们了解作为过去一切的潜意识的全部内容?我们必须问这个问题。这需要一种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