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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他的心态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后来,他经常利用上厕所的时间,看些自修的书和感兴趣的报刊,直到现在,他依然保持着这种习惯。他说,这些时刻属于自己,是谁也无法剥夺的,尽管很短,却意味深长。
一天中午,我在菜市场门口看见一个蹬三轮车的老人,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片树阴下,自己斜躺在破旧的三轮车靠背上抽烟。抽着抽着,他竟然睡着了。他睡得很安详,脸上的倦容依稀可见,手里的卷烟燃尽,他浑然不知,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指夹着燃烧完了的烟蒂,烟灰悄然滑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襟上。
我驻足观望着这位老人,他紧闭眼睛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很真实,也很满足。闹市的吆喝和车辆行人的喧嚣似乎离他很远很远,烈日的毒辣与盛夏的高温也仿佛与他无关。他在现实主义的生活中仍然做着浪漫主义的梦,这一幕让我非常感慨。
总有一个角落属于我们,用来安放疲惫忙碌的心灵;总有一些时刻属于我们,用来换算触手可及的幸福。可经常地,它们都被我们向上的眼光忽略了,被我们功利的头脑放弃了。
说 话
○贾平凹
我出门不大说话,是因为我不会说普通话。人一稠,只有安静地听,能笑的也笑,能恼的也恼,或者不动声色。口舌的功能失去了重要的一面,吸烟就特别多,更好吃辣子,吃醋。
我曾经努力学过普通话,最早是我补过一次金牙的时候,再是我恋爱的时候,再是我有些名声,常常被人邀请。
但我一学说,舌头就发硬,像大街上走模特儿的一字步,有醋熘过的味儿。自己都恶心自己的声调,也便羞于出口让别人听,所以终没有学成。后来想,毛主席都不说普通话,我也不说了。而我的家乡话外人听不懂,常要一边说一边用笔写些字眼,说话的思维便要隔断,越发说话没了激情,也没了情趣,于是就干脆不说了。
数年前同一个朋友上京,他会普通话,一切应酬由他说,遗憾的是他口吃,话虽说得很慢,仍结结巴巴,常让人有没气儿了、要过去了的危险感觉。偏有一日在长安街上有人问路,这人竟也是口吃,我的朋友就一语不发,过后我问怎么不说,他说,人家也是口吃,我要回答了,那人以为我是在模仿戏弄,所以他是封了口的。受朋友的启示,以后我更不愿说话。有一年夏天,北京的作家叫莫言的去新疆,突然给我发了电报,让我去西安火车站接他,那时我还未见过莫言,就在一个纸牌上写了“莫言”二字在车站转来转去等他,一个上午我没有说一句话,好多人直瞅着我也不说话。那日莫言因故未能到西安,直到快下午了,我迫不得已问一个人×次列车到站了没有,那人先把我手中的纸牌翻了个个儿,说:“现在我可以对你说话了,我不知道。”我才猛然醒悟到纸牌上写着“莫言”二字。
这两个字真好,可惜让别人用了笔名。我现在常提一个提包,是一家聋哑学校送我的,我每每把“聋哑学校”的字样亮出来,出门在外觉得很自在。不会说普通话,有口难言,我就不去见领导,见女人,见生人,慢慢乏于社交,越发瓜呆。但我会骂人,用家乡的土话骂,很觉畅美。
我这么说的时候,其实心里很悲哀,恨自己太不行,自己就又给自己鼓劲,所以在许多文章中,我写我的出生地绝不写是贫困的山地,而写“出生的地方如同韶山”,写不会说普通话时偏写道:普通话是普通人说的话嘛!
一个和尚曾给我传授过成就大事的秘诀:心系一处,守口如瓶。我的女儿在她的卧房里也写了这八个字的座右铭,但她写成:“心系一处,守口如瓶。”平是我的乳名,她说她也要守口如爸爸。
不会说普通话,我失去了许多好事,也避了诸多是非。
世上有流言和留言——流言凭嘴,留言靠笔——我不会去流言,而滚滚流言对我而来时,我只能沉默。
小巷里的日子
○李 敏
我所住的华东师大研究生公寓坐落在一个名叫同普路的小巷中。这条小巷永远是脏兮兮的,它的清洁工就是大自然,垃圾被风吹走,水渍被阳光烘干,发酸的味道被空气稀释。去年刚搬来公寓时,我们对这条小巷抱有一份莫名的恐惧,那些穿梭在巷中的人,总是一张油渍渍的脸,一 头乱蓬蓬的发,一身灰灰的衫;然而我们终究是躲不过它的。因为走大路不仅费时,而且要忍受着塞车的困扰以及噪音的侵袭:因此,我们都自然而然地选择在白天走小巷,不过,天一旦落黑,即便大路再远再堵,没有男同学的护送,我们是决不冒险走小巷的。这条小巷因着大家相互间的渲染以及自己的亲眼目睹,而变成我们年轻的女学生心中的“黑暗地带”。因此,哪怕在每日的经过中,发现这里有日常杂货店,我们也不会贪方便而 光顾。而经营着这些破旧脏乱的小店面的主人们,也从来没有主动地招呼我们。在一条同普路上,仿佛是两个世界,他们有他们的日子,而我们有我们的人生。
第一次摸黑从小巷回来,是因为白天习惯走小路而一下子完全忘记了它的“恐怖”,其实也因为长时间的相安无事,心中早已放松“警惕”。那是个冬夜,大约九点,快到邻近小巷的地方,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此 时再折回大路太费事,我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闯了,然而小巷口的情形却让我大吃一惊,也大松了一口气。想象中小巷无比的黑,实则灯火通明。小巷的那些小店居然还未打烊,早餐店的老板正辛勤地准备明晨的用料;音像店的老板还悠闲地放着一张吱吱呀呀的盗版碟,为这冷清的冬夜平添了热闹的气氛;水果店里,一家老小居然才吃晚饭,挤在一起,中间是热气腾腾的火锅;甚至还有一个挂靠在别家店旁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理发店,理发师吹着口哨,在精心地为顾客忙活。一切都是安详平静的,在这些或明或暗的店家灯火照亮下,我第一次用最慢的速度边看边骑地穿过小巷,此时,寒冷已经消失,我的心被一种厚实的温情所感染着。这里没有黑暗,没有恐怖,这里是一幅幅真实的生活画面,哪怕这生活是艰辛的、底层的,但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其乐融融、心满意足。
从此,我开始关注这条小巷以及生活在小巷的人们。这小巷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们日常生活的大多吃用都能在这里发现,福建的千里香馄饨、桂林的米粉、川味小吃,卖水果的、卖鞋的、卖塑料品的,修电器的、修车的,开铺子的人仍是油渍渍的脸、乱蓬蓬的发、灰灰的衫,然而我却发现了他们眼中生存的艰辛与豁达的生活态度。
无论生意好坏,店总是会开到很晚,因而即便在夜晚我也不再害怕,因为有它们的灯光为我照亮。店家们常去串门,以至于我去买东西时常会碰不到人。那家卖盗版碟的店里,永远放着一些过时的流行歌曲,是宁静小巷中最喧嚣的声线。可能是不大好经营,店里又开始卖小人书,而我好像从来没有看见有谁光顾过。
一些卖水果的,店面太小,就在旁边用油毛毡又搭了一间,全家人就寄居于此,因此,经常会看见同样油渍渍的孩子们在小巷里玩耍,甚至,他们会养宠物,只是这些小狗小猫总是黑乎乎的、野性十足,与小巷外大路旁经常被主人带出来溜达的名贵品种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这就是小巷的人们,与车水马龙的金沙江路、衣着光鲜的上海人无关,与崭新挺拔的研究生公寓、浓浓书卷气的华师学子无关,他们只与这条在上海地图上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同普路有关,与那些可以被人遗忘但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坚实岁月有关。
坦然看生活
○邓 皓
活着真叫累,有人这么感喟;活着真叫烦,更有人这么吁叹。
活着真美丽,而我却喜欢这么对生活绾结。
寻找了千百种理由之后,才得以发现:生活在我的视野下呈现出与别人的不同,不是生活赐予我有什么不同,仅仅是因为,在我的胸襟之中,盈盈地盛满这么两个字:坦然。
我坦然,于是我心美丽。
我心美丽,于是我的人生跟着美丽。
曾经看到那些假日垂钓者,一大早出门,夕阳之下拎着空空的鱼篓回家的时候,仍是一路欢歌,不禁讶然:付出了一天的等待却一无所获,怎么还可以这般快乐满怀?给我的回答却是:鱼不咬我的钩那是它的事,我却钓上来一天的快乐!对钓鱼的人来说,原来最好的那条鱼便是快乐。
坦然是一种失意后的乐观。
曾经看到那些下零点班的纺织女工,写满倦意的脸上却交织着与朝霞一样灿烂的笑靥,我便想:怎么说女孩子从事这种职业也不是最让人满意的呀!给我的回答却是:公主永远只有一个。但如果没人为她织出那么多彩锦,一个公主也没有哇!对织布的人来说,原来最美的那匹布却是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坦然是沮丧时的一种调适。
曾经看到一位扫了三十几年大街的老伯,每天把二条长长的大街扫得一尘不染,让上早班的人灿然走过。我便想:这么几十年这样平平淡淡地走过,这老伯可说是这小城里生活最不顺心的一个了。给我的回答却是:这条街只有我扫得最干净。
对扫街的人来说,原来扫得最清洁的恰恰是自己的心。
坦然是平淡中的自信……
忽然想起泰戈尔的一句诗:“天空不留下鸟的痕迹,但我已飞过。”这不便是对“坦然”做了最好的诠释?
是的,许多的事得失成败我们不可预料,也承担不起,我们只需尽力去做,求得一份付出之后的坦然和快乐;许多的人我们捉摸不透防不胜防,往往是我们想走近,人家却早已设起屏障,我们不必计较,我们惟一能做的是,在我们必须面对他们的时候,奉上我们的真心,然后感铭自己的伟大;许多的选择如果让我们抓住,有可能抵达成功,但我们一次次失却机会,没有关系,那只是命运剥夺了你活得高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