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煮面的手艺似乎好些了,两个人能吃出油盐来,夸了两句。
雪儿说:"你们不夸,我晓得都在说反话。"云无名笑道:"我越来越觉的你有自知之明了。"雪儿道:"我可没叫你过来吃。"云无名道:"要你喊我时,汤都没有了。你弄得不好吃,我们从没嫌过。"雪儿笑道:"嫌?我望你午饭嫌才好呢。"云无名道:"我可不干。"雪儿道:"你象是吃我的吃顺嘴了,象吃我吃定了。"云无名笑道:"还是那句话,谁叫你是地主阶级呢。"雪儿笑着要拿筷子打他头,云无名忙躲开。
大家说着,吃着,一会儿吃毕,郭俊康主动去洗碗;云无名便要回寝室,刚走到门口,看见李玉玲竟来了。
他便远远的向她笑着,一面向郭俊康说:"你姐姐来了。"郭俊康笑道:"我抽你嘴巴子。你姐姐才来了。"云无名道:"真的来了。"一面说,一面又向李玉玲笑。
李玉玲走到他们的寝室门口,一面也向他微笑着,一面向屋里望。
云无名道:"在这边,我们才吃了饭。"屋里雪儿和郭俊康见他说得神乎其事,郭俊康笑着踹他屁股一脚,"你给我滚开点。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云无名便一下蹿了出去。
雪儿跟着出来,待看见真是李玉玲时,忙叫郭俊康出来。
郭俊康出来看了一眼,又进去洗碗了。
云无名笑道:"姐姐你来了。"李玉玲却笑问雪儿,"你们才吃了饭?"雪儿应着,将她让进屋。
郭俊康向她道:"你坐。我洗碗腾不过手,自己抬凳子。"雪儿正腾椅子,云无名进来,笑意着将椅挪一下,"姐姐请坐。"李玉玲道:"你们别客气。"云无名又问雪儿茶。雪儿说在抽屉里,一面向李玉玲道:"寝室窄,让你见笑。"李玉玲打量着屋子道:"是有些窄。以后的寝室要大些才好。"这里云无名泡上茶,又笑说:"姐姐请用。"郭俊康红了脸道:"云无名你要死。再乱说,我泼你洗碗水。"云无名道:"姐姐就是姐姐,我们要尊老爱幼不是。"郭俊康笑道:"你是不是还想挨我一脚。"雪儿也说云无名老挪喻,云无名笑笑,不作声了。
郭俊康也不能真泼他洗碗水,端上锅出来,将洗碗水倒在了操场上。
这里李玉玲将肩上的牛仔包取下来,先拿出两条烟,递给云无名,说你们一人一条。
云无名看那烟竟然是"红塔山",心里惊了一下,笑着谢了她。
李玉玲道:"这也是人家送的,我拿来给你们抽,免的你们花钱去买。"云无名笑道:"无功不受禄,我怎好意思收。"雪儿一旁道:"你别假了。你不是大功臣吗。"云无名笑道:"那是该我做的。朋友当然为朋友了。"李玉玲道:"你和阿康是一把'萝卜菜',我不送给你,他会埋怨我办事糊涂。""倒是。"云无名不客气笑着。
李玉玲笑笑,又拿出一个精致盒子给雪儿,"姐姐送给你的。"雪儿没有思想准备,笑道:"怎么送我东西?你救我,我都没谢过你,你又倒来礼。"李玉玲道:'送了他们两个,没有理由不送你。你们可是'三架马车',不能分彼此。"雪儿瞧见是一盒化妆品。
李玉玲道:"不喜欢吗?我昨天托人在市里买回来的。你不收可就扫姐姐面子了。"雪儿笑一下,"我是老师,学校是不大许女教师过份化妆,怕带坏了学生。"又道:"我也买过,用不上。"李玉玲道:"下次重买别的。"雪儿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还是自己用。"李玉玲笑道:"我都送出去了,不好意思再收回。你还是留下,给姐姐一点面子。"雪儿听了,只得笑收下。后来给了云无名,叫他给了李影。
郭俊康局外人一般,在旁边插不上言。
云无名在那里说,他尽量不出声,免的他老拿姐姐姐姐的趣他。
只听云无名又道:"姐姐今天来此,有何贵干?"李玉玲看一眼郭俊康,"他还没去过我家,今天叫他去一趟。上次来时他伤着,我妈以为我说谎,今天全国放假,所以我才能来,你们也才有时间。"云无名笑向郭俊康道:"兄弟,听见没有,是叫你去走老丈母家。"雪儿见李玉玲不好意思,忙拉云无名,示意隹嘴。
云无名向李玉玲道:"姐姐,不对吗?"李玉玲给他趣的不好说话了。
雪儿见了,拉着云无名出来;云无名没好气的笑道:"你做什么?又不是叫你去走老丈人屋。"即又笑道:"不对,你的老丈母是该叫婆婆。"雪儿臊着脸踢他一脚,云无名闪开,雪儿道:"你太不知趣,让人家两人说说话呢。"云无名听了,忙笑拍自己的头,"真忘了。我喊姐姐喊上头,没想的起这事。"一面说时,见雪儿已走开。她无聊的一时低头,一时抬头。冬天无时没有的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她理了一理,不经意回头来,见云无名盯着她,她说你看什么看,又不是不认识。
云无名便慢慢走过去,一时不知怎么说话。半日说你已经放开了吗?
她却不客气的说关你什么事,一时又说你帮成了他们,你不高兴吗?
他无言可出,慢慢走开。
过了一时,那两人出屋来。
郭俊康喊云无名道:"跟我一同去,做个伴。"云无名笑道:"免了免了,你是走丈母娘家;又不是我的丈母娘,我不去。"说毕,觉的自己说过头了,忙笑拍嘴巴,自笑道:"该打,该打。"雪儿道:"你这臭嘴,是该打。"郭俊康倒不在意这,说道:"是你姐姐叫你去的,你就别不好意思。"云无名摆手道:"谢你们的好意,你们走罢。我可不当电灯泡。"李玉玲回头叫雪儿,雪儿当然更不会去。李玉玲便笑着过去拉她,说咱们是好姐妹,你一定要去。
雪儿只得躲,说真的不去。无奈李玉玲比她力气大,把她笑着背在背上,说我背着你走。那面郭俊康去关了了两个寝室的门。云无名瞧见他们三人慢慢的走远了,忙喊:"我去哪里吃午饭呢?"没人理他,他"喂喂"两声,赶忙追去了。
第五回 (5)
因为是元旦节,路上没有什么客车,拦了几辆都是满载。售票的只能站在车门口,抓得紧紧的,真怕司机遇什么事急刹车,不摔出一个才怪。
到后李玉玲居然拦了一辆川交车。
这年头开川交车的少,是两万多的天文数字;没有后台没有门路的司机从没想过。
李玉玲招呼大家上,郭俊康和云无名只能站到车厢里。
那车本来是去街上,便掉了头往回开。
足有十几里路后,四围看见了黑压压的山峰,满是枞林,间杂些柏树,茶树;衰败的野草遍山遍地都是。
司机开到一个小路边停了车,李玉玲便招呼大家下来。
司机临走时对李玉玲说"要不要我接你们转来?"李玉玲笑说你生意忙,不麻烦了,又说谢谢你。
司机说你这样说是在刮我耳光子,以后你有事招呼一声,随叫随到。
李玉玲笑点头。告了别,司机开车去了。
李玉玲向三人说咱们走罢。
山上一条小路,曲径通幽。
两边都是黑黑的枞林,沟壑下种着庄稼;转一个拐,坡势平缓,沟底也渐渐升上来,两边稀疏的人家户在竹林里掩藏,时隐时现;两旁除去小麦和油菜田,出现一片一片的柑橘树,挂着红得谗人的柑橘。
云无名一面问李玉玲的家还有多远,一面不隹的盯那红桔,一面听李玉玲说穿过那几座茅屋才能看见。
云无名"嗯"着,一面向郭俊康使眼色;郭俊康低声说这到了丈母娘的地盘,不敢乱来。云无名说怕什么,顺手牵羊不算偷。
郭俊康也手痒痒,禁不得云无名劝,趁前面两人只顾走,悄悄的两个摸上了地坎,抓着些衷败的野草使劲的爬上了地去。
那些柑橘树都很矮,枝桠四展,一进去了,外面不大看的见。
两人提心吊胆又时刻警惕的东挑西挑。各人偷了七八个鹅蛋大的桔子揣在衣服口袋和裤子口袋。
正要走时,竟看见雪儿在前头偷着。
她看见他们,大家都直哑笑着。
云无名拍着衣服,示意快走。
雪儿不理会,往深处去偷又红又大的。
郭俊康说我到路上放哨,看有没有人来,你去叫雪儿快走,偷些罢了,别成大偷;说着跳下地坎,跑到了路上。
李玉玲笑看着他。
他忙要掏桔子,李玉玲说这里不能吃,过了那几座房子再说。因看见他头上粘满了蜘蛛网,便说你不动,一面伸手给他头上的蛛网牵扯开,牵了几次才理尽。
郭俊康和她对着脸,只觉她吐气如兰,一身清香,一身芬芳。
李玉玲笑一下,两只眼视着两只眼。
郭俊康忽然脸红起来,忙退开。
这时猛的听见狗吠声,"汪汪"的叫着;看见云无名拉着雪儿在林里直晃,到了地坎边,跳下来。雪儿摔了一跤,衣服里跳出两个桔子;云无名说快跑,去拉她,她却慌忙捡那两个桔子。
李玉玲在外看见,急的直招手。
雪儿方才一面直笑,一面跑到小路上。
李玉玲道:"快跑。"又道:"怎么跑到狗窝边上去了。"几个人生怕被人发现,不要命的奔,又怕桔子跳出来,双手捂得口袋生紧。
一路跑,一路回头看见暂时无人,李玉玲说不忙停,还没过危险地带。
大家前仆后继的又一阵拼力跑。
穿过好几家农舍和竹林。雪儿累的直说:"我不跑了,打死我也不跑了。"说完,也不管地下是草还是泥,倚着一个坎就软了下去;三人只得停下,大家不停的喘气。
你看着我,我看着她,一时都大笑。一会儿各自剥着各自的桔子吃,一面又笑,你说他偷,他说你偷,一时高兴得直蹬双腿,什么都忘了;一会你又相互看,哈哈的大笑起来。
到李玉玲的家,有两桌人等待。
见了他们,个个十分打量,悄声议论,能听见他(她)们夸新"亲戚"。有的问是哪一位,旁边的便点明。
他们一面招呼着坐,一面说稀客稀客。
三个人象动物园里的奇珍异兽,一语不发的被观赏,被评头论足。
云无名和雪儿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不然打死都不来。
郭俊康不同,早迟是要挨"这一刀"。
到吃饭间,连郭俊康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