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怎么可能统治得了那帮血性汉子!
信如斋却还是冷静地,他注意到蒙古人中有一部行动轨迹明显不同。衣着、马匹也与普通骑士有异!而正是这部人马冲到城下之后,蒙古人的士气才陡然间发生质变的!而那里已经进入火炮甚至鸟铳的射程范围了!从这个角度讲,俺答也确实是很勇敢的!因为这个距离就连强弩也可以到达了啊!当然,信如斋也注意到那支部队有着重重的软盾隔绝羽箭,可是软盾挡得住炮弹么?
“那里!”信如斋一指,而徐惟学也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
所有的鸟铳,各型号的火炮都朝那个区域瞄准了!
火炮上地布幔已经扯下了,但陷入狂战中的蒙古人还没注意到这一点!
“准备——放!”
轰隆隆。轰隆隆——
砰砰砰砰——
这是什么声音?打雷么?
一百多年前,徐达就已经用手铳追逐蒙古人而取得大胜!所以蒙古人并非不懂火器!鸟铳比手铳改进了,使用的征兆却是类似的,但佛郎机炮却不同!那声响,和徐达时代明军的火器已有了质的区别!
“那是什么?”
俺答抬头,似乎看见了一个黑点!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左边擦过。他本人是一阵剧痛,而座下军马也受惊人立起来,俺答只觉得背脊一实,就知道自己落马了!
“大汗——”
周围地士兵都乱了!
不止因为俺答落马,更因为上千把鸟铳连续不断地朝这个区域发射,各级的火炮都挨个朝这边轰击!
俺答落马并不是海贼们靠幸运取得的战绩!因为海贼们是将所有的火力都密集地朝这个区域发放,而蒙古人这时显然还对火器没有充分的应对准备,所以就算有炮弹直接砸到俺答头上那也毫不出奇!
大乱开始从俺答周围弥漫开来,但这不是唯一的混乱源,有几个被炮弹鸟铳密集轰炸的点都是如此。跟着这些混乱点又像涟漪一样迅速波及周围。让这数千人在片刻之间便丧失了组织力——而这数千人又恰恰是这十万大军的核心!这就像一个怪物的神经中枢被切断,其肢体的其它部位虽然还蕴含着能量。却只能按照各自地本能胡冲乱撞了!
蒙古军各部,有地继续攻城,有的躲避炮弹,有地赶来抢救,但继续攻城的欠缺同袍的掩护,死伤惨重,躲避炮弹的自己就变成了乱流,而赶来抢救俺答的却更是乱上添乱!
西直门外,蒙古人已经成了一锅滚粥!
“准备出城!”王直下令了!
“准备出击!”在远处,李彦直听到炮声之后也下达了命令!他的部队现在所呆的地方是看不见西直门和蒙古骑兵动态的——如果西直营能看到蒙古军,那么蒙古军便也能发现西直营,所以熟悉附近地形的李彦直才会把军队藏在这里,而靠听觉来判断战场的形势!
俺答还没有死,但这个草原领袖也从四周的氛围中察觉到蒙古大军已经糜烂:“快走!快走!回草原!这是一个圈套!”这是他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道命令!
“撤退!”
俺答的亲信传达了命令,但在这道命令下达之前,许多本来就对俺答不满的部族早已离心离德,在混乱之中他们各自逃命,各自为战,明军尚未出城,外面蒙古军已经自相践踏,死在马蹄下的人数竟比死在枪炮下的人数还多!
“出城!”
西直门的城门开了,倭刀手冲了过来,银光闪动处,当者立毙!
“果然有精兵!快撤!”
蒙古人惊呼着!他们已经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抗击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西南方又冲出了八队骑兵!
大明的骑兵!打着李字旗号的骑兵!
“是李哲那奸人!伏兵!伏兵!果然是圈套!”
蒙古人最后一点组织力都丧失了!七八万人如没头苍蝇一般,再没一个听什么指挥,所有人都只是本能地向西北冲去——他们要回家!
李彦直带领骑兵蹑着蒙古乱军的尾巴,从西直门直赶到古北口,他的八队追击队伍绝不停留,遇到准备停军整合的蒙古部队马上冲击,但投降了的部族,散乱了的队伍以及蒙古人丢弃了的物资则留给后面戚继光的后续部队收拾!
倭刀手近战虽然厉害,若是正面搏击,李彦直所部只怕也难以抵挡,但行动起来就没骑兵那么迅捷了,所以蒙古人逃出十里以后王直的人便只能看着西直营的骑兵收取战果了。
李彦直带着轻骑赶着蒙古人,先赶出古北口,跟着又出塞追逐百余里,中途投降者共计九部一万三千多人,俘虏二万多,死于马蹄底下者不计其数,蒙古人这段时间所掳掠的物资、人口全数被截留了下来。
这一战下来,蒙古元气大伤,草原骑士自此不敢近古北口一步!漠南诸部纷纷请求内附——这已是后话。
李彦直在古北口整顿俘虏降部,清点战果,又移将旗驰传京畿各县,号令各乡县民壮巡察纠捕,散落在田亩乡野间的胡人望见,战栗不敢抵抗,或出降,或就捕,旬日之间,直隶便告安宁。
燕山南麓的这块平原似乎就要安稳下来了,但京城的局势却有越变越复杂的趋势。李彦直在古北口的事情还没整理停当,就听京师那头传来消息:仇鸾进驻朝阳门了。
第五卷 京华乱局 之二十七 毒酒
随着前线捷报不断传来,内阁会同了兵部、吏部开始了清算,这种清算包括两方面,一个是论功,一个是论过!
还在前线作战的将士,那是首先要表彰的,在徐阶的建议下,李彦直得以兵部左侍郎督军居庸关一线,内阁在他将胡马赶出塞外后下命让他做好清点战场、安置俘虏等善后工作,并有择日调他入京行走之意。
至于现在在京城内外九城的这些兵马,因为离得太近,在表彰的同时也是要防范的。俺答来的时候,京师一片混乱,事急从权,无论民政还是军队都不可能和平时一样井井有条,但胡马一旦退去,兵部马上勒令所有外来部队、勤王之师退出内九门,到兵部安排的外九门驻扎。仇鸾先是进驻朝阳门,跟着也被发遣到左安门。
仇鸾虽然带着几万兵马,但他这些兵马和王直的那几万手下不同,兵部一句话下来就能褫夺了他,因此接到命令后诚惶诚恐,老老实实地便退到左安门去。王直虽然立了大功,但陡然接到这个命令也还不敢违抗,再见仇鸾也退到外城,心想大概规矩如此,便也回到东便门去。
这么一来,内城便安,不过仇鸾心里却甚不安!为何?因为王直这部人马来历不明,当初仇鸾是病急乱用药,可没想到胡马竟这么快就被打退,更没想到这部人马竟能在西直门外立了大功!当然,因为这批人是顶着他的名字进京地。到时候有战功自己一定能占大头,可仇鸾却又担心朝廷会对这批人的来历产生疑忌,若是嘉靖一怒翻脸,那时候大功就变成大过了!
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他偷偷溜进了严府的后门,见到了严世蕃。
“仇大将军,恭喜啊恭喜!”严世蕃笑脸相迎:“这番不世功业可比新建侯还要更胜一筹。往后不但富贵无极,封侯也指日可待啊!”新建侯就是王阳明。他曾平宁王朱宸濠之反,为近世武勋最着者,然御前护驾,击退胡马,其功劳则更是不可限量!
仇鸾赔笑着说:“那也是严阁老坐镇内阁,指点有方之故啊。”
严世蕃见他会说话,自然就笑得更欢了。仇鸾那边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两人闲聊了有一顿饭时间,严世蕃偶问起那帮驻守西直门的义军的来历来,说:“以前没听过有这么能打的将士啊。听说他们还有厉害地火炮!”
仇鸾这才请他屏退了从人,道:“仇某正是为此事而来!”因将自己所知关于王直一伙的来历,露了几分底,严世蕃一听可能是倭寇海盗,吓得脸都白了。猛地起身道:“仇大将军,严某身体不适,不能多陪,请勿见怪!”
竟当场就要逐客了!
仇鸾大惊失色,叫道:“严公子!咱们两家可是坐在一条船上地啊!”
“谁和你坐在一条船上!”严世蕃冷冷道:“今上最忌的,莫若北马南盗!如今你引狼入室。这笔帐算起来,杀头都嫌轻了!你若摆得平那群倭寇,再来寒暄不迟,若是摆不平,那就别说认得我,反正咱们也不是很熟!”
说着就派管家“送”仇鸾出后门,遍嘱下人不许说仇鸾来过,又将所有与仇鸾有关系的书信、礼物都烧掉,且和乃父严嵩商量着如何与仇鸾撇清关系。
这时兵部也收到了李彦直的奏报,奏报中称西直门驻军形迹可疑。让内阁防范小心。
当下京畿驻军主要是李彦直和仇鸾两部。双方功勋也都不相上下,像这样一时瑜亮的部队互相攻击也是常事。所以丁汝夔对李彦直这番话也不完全信服,但严嵩却马上就说应该查一查。
消息传到左安门,仇鸾吓得手足无措。要知军队有公、私之分。王直那伙是私兵,只要符合群盗的利益,王直指挥他们干什么都可以,仇鸾的手下却是公兵,那是认令不认将地!所以他虽然拥军京城,造反的念头却是想都不敢想!只因内阁只要一纸票拟到兵部,兵部一道公文下来,三军将士马上就不听他的了!他本来还想走严嵩的门路,谁知道严世蕃却翻脸比翻书还快!不但不帮忙,反而撇了个干净再加一脚!
想到嘉靖暴怒,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下场,仇鸾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便又怨起“出馊主意”的时义来了。
时义、侯荣心想覆巢之下无完卵,也都跟着着急,这两人的歪脑筋也当真不少,侯荣灵机一动,道:“事情还有转机啊!大将军!严公子说,若我们摆得平那群海盗,那么再来寒暄,那就是还给咱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仇鸾问他:“怎么个一线生机?”
侯荣说道:“那群人虽然是海盗,但他们却是人强马壮,火器又厉害!不如我们干脆就把他们收编了吧!大将军你本来就是奉圣谕指挥各路勤王之师,时从权,收编一两支盗贼又有何妨?就算是俘虏也可以整编入军啊!此乃千古通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