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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感激,我不受这个!”徐元亮笑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跟你啰嗦!反正现在我功劳也立得够了,多这次不多,少这次不少,放你们过去可以!可是咱们道上的规矩,钱财在前,见者有份!你们在大内抢了那么多东西,总不能不分我一份就过去!”
王清溪听他说要钱,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原来元亮你要这个啊,那容易。这样吧,我们赠送元亮你黄金五千两,白银五万两,做买路钱,怎么样?”
“呸!”徐元亮吐了一口口水:“你真当我是叫花子?乡巴佬?你们搜刮了整个大内,又刮了严家!朱严两家的家产加起来有多少,只怕连你们都算不清楚!现在只给我黄金五千两,白银五万两,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王清溪心想原来你也知道一点底细,自己回头算一算,也觉得这点钱说不过去,就道:“那你说吧,要多少?”
徐元亮笑道:“我也不要金银,你把古玩字画给我留下就行了。”
王清溪心想:“嗨!你小子怎么变得雅起来了?居然懂得古玩字画?”其实徐元亮哪里懂得?乃是背后蒋逸凡操纵之故。王清溪却不知,只道:“我得回去和老船主商量一下。”就回去将情况跟王直徐惟学等说了。
那些海盗听说徐元亮只要那些字画古董什么的,都不甚惜,但王直号称儒商,这古玩字画值多少钱他哪会不知道?只是这时是要向徐元亮买命,无奈之下只好道:“给他吧,给他吧!”他也和王清溪一般,认为徐元亮也是个海贼,多半不会顾及嘉靖的性命,威胁他不得了。
徐元亮就让开了一条路来让他们过去,然而所有古董珍玩一律扣下,后头蒋逸凡派人清点封存,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存了起来。
王直继续向东,看看已到直沽,正担心着需不需要攻城,结果派出去地摊子回来报道:“直沽那边到处都是军马,气象森严,不许人近前,但静海那条路上,却有我们的熟人。”
徐惟学奇道:“熟人?”
“是洪迪珍!”
徐惟学一听就说:“或许这人也可以买通。”又派了王清溪出使,洪迪珍见了他笑道:“你们在徐元亮那里,送了不少东西吧?哈哈,我们是自己人,不说废话,也给我预备份厚礼,我就放你们过去!否则别说你们挟持了皇帝,就是挟持了老天爷也休想过我这一关!”
他说着开出一张清单来,这张清单却是风启列的,王清溪看着这张清单手不住发抖,王直从王清溪手里接过这张清单来之后手也不住地发颤!洪迪珍这一刀砍得好狠!一下子就要割他们剩下那一半的肉!然而之前在北京城没打,在徐元亮那里也忍了,难道却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杀起来?
“算了吧!离海已经不远了!”徐惟学忍痛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被割的肉里头他也有份啊!然而这时也没法子了。
王直按捺着交了钱,再出发时脚步也虚浮了,好容易撑到海边,冲到他们泊船地港口,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了,到了这里他们就什么也不顾了,就要强攻抢船时,但大沽却没什么防范,非但没什么防范,连原来的一些防御工事也拆掉了不少,王直等一冲就进去了,但冲进去以后却发现岸边没船!
所有的船只都被开离海岸三里!这段距离对这些大部分东海男儿来说,游泳也是游得过去的!问题是游到船边,人家能让你上船不?
王直徐惟学等举目眺望,只见海船上所有人都是倭刀出鞘,鸟铳在手,显然是严阵以待!最讽刺的是徽碧落竟也被对方当作了主舰!而船头却挂着一个李字!
站在没有火炮的炮台上,王直远望着那个李字半晌说不出话来,指向那李字大旗的手不断颤抖,蓦地大叫一声:“李三!你这奸贼!”身子一晃,整个人从炮台上跌了下来。
第五卷 京华乱局 之三十六 乱后
却说王直到了天津,见所有大海船都被开出离岸数里,可望不可及,怒火攻心之下从炮台上摔了下来,幸亏众部将接着护着,才算没事。
这时空荡荡的码头上,只剩下一艘海沧舟,徐惟学心想这多半是对方故意留下的,便派了王清溪驾这艘海沧舟去徽碧落找主将交涉。
信如斋主动请缨,道:“不如待我去走一趟吧。”他想送王直送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要趁机走脱。
不想王直悠悠醒转,却叫住他说:“不可不可!信如斋你是从李三手下叛逃出来的,他对你恨之入骨!若是你去了只怕回不来!”王直竟然还爱护着信如斋呢,因此不许他去,却不知信如斋心中暗暗叫苦却又无计可施。
那徽碧落上的主将却是张岳,王清溪见到了他就想骂他两句背信弃义,但想想还是忍了下来,他想张岳是李彦直的嫡系,不像徐元亮洪迪珍,对皇帝应该更加投鼠忌器,便又拿了嘉靖出来威胁,道:“李三公子要真这么不顾皇帝的死活,小心日后落个不忠之名!”
张岳心想我们要是受这威胁,前面蒋逸凡风启就不敲诈你们了,你真以为前面做主的是洪迪珍徐元亮不成?却笑了起来,说道:“王寨主,我张阿帅是生意人,不知什么忠不忠的!”
王清溪大怒,叫了起来:“忠不忠你不懂,义不义总懂了吧!当初大伙儿把船只都交给了你。那就是信得过你!如今你却把船都占了,断大伙儿后路,想坑得数万东海男儿全死在这里么?张阿帅!你这样造孽,将来小心报应!”
海上男儿或不讲究忠孝,却讲究忌讳,张岳一听就不大高兴了,道:“王寨主。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咱们眼下是各为其主,你何必诅咒我?再说。我也没说要断你们的后路啊。”
这句话却叫王清溪大出意外:“你没有?”
“当然没有。”张岳笑道:“我张阿帅是个生意人,没好处地事情我做来干什么?”
王清溪见他不像在说谎,不由得喜出望外:“那好!张大掌柜,若你肯将我们的船还给我们吧!让我们得归东海,那我们这几万条性命就都是你救的!今日得了你这场大恩,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就算是两军对敌也罢。大家也都会记得今日的情分!”
张岳一听哈哈大笑:“王寨主,你这又迂腐了不是?一会跟我讲什么忠孝,一会又跟我讲什么情义!嘿嘿,我刚才都已经说了!我张岳是个生意人!既然不爱虚名,也不讲忠义!要谈就谈生意!”
王清溪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了:“生意?”
“对,生意。”张岳笑道:“其实嘛,我也可以卖船给你们啊,不但船。连船上的粮食也一并卖给你们。至于价钱嘛,那也好商量。”
王清溪一问价钱,一张脸涨得像煮熟了的红猪头似地,原来真要按王清溪开出来的价格,东海群盗要想买够足以回东南地船只,非得把他们手里剩下的金银珠宝都吐出来不可!王清溪就要发作。却又发作不出来,好久才道:“张阿帅,你……你宰人也宰得太狠了!”
“别说的那么难听,”张岳笑了起来:“这是生意,生意。”
王清溪气得几乎要发狂,好容易平静下来,便想了一个主意,希望留下一半,又道:“皇帝、景王和内阁首辅都还在我们手头呢!若张阿帅你肯高抬贵手,或许我们出海之后可以送回其中一二人。”
张岳一听忍不住冷笑:“皇帝宰相皇子。我要他们来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我又不是人口贩子!要两个老头一个男童干什么?”
王清溪见他丝毫不将皇帝宰相的死活放在心上。知道己方再没有能打动他的筹码了,无奈回到岸边。将张岳的要求说了,王直这时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群盗想到要把到口地肥肉全吐出来啊,谁舍得啊?但是再舍不得,也得先保命再说啊!
徐惟学叹道:“留得性命在,以后再报仇!”
群盗这才将剩下的大部分金银财宝拿出来,堆在海沧舟上一船船地运过去。当然许多人还是藏着掖着,收起了一部分,张岳虽然猜到一二,却也就不为已甚了。
根据协议,王直等交钱的同时也退出大沽,到大沽口南边的海面交接船只。张岳则顺手接掌了大沽。
群盗上船以后,胆气一壮,略加整束,就要反攻,却遥见有两万多步骑迤逦开至,在大沽周围列队安营,又有江船顺流而下,运了火炮等进入沽口!
王直、徐惟学等望见,自知难以取胜,只好黯然撤退,他们北上时兵力高达五万七千多人,大小船只五百七十二艘。这时回去,却只剩下不到三万人,大小船只仅余二百来艘,徽碧落由于张岳要价太高,王直也狠不下心来买。回想北上时的雄心勃勃,再看看眼前的惨淡局面,真不知此次来为的是什么!这一肚子的气,便都发在了嘉靖、严嵩两人身上去了。
毛海峰便建议把这皇帝浸死了泄愤,但王直却还是下不了手。
此时群盗人心惶惶,更不敢在渤海停留,就要趁着风向转南回老巢去。他们只盼着早日回到老家,直接就要开出渤海,经东海回浙江区,却不知这种心理亦被人算计到了,这两百来艘船里有将近三分之一是做过手脚地,头两日还不怎么样,但若到了东海黑水洋上,风浪一激。这些做过手脚的船都得沉没!且因在航程中途,无法停船修补,相对于人数来说这支船队地船只数量又比较紧张,一船出事,邻船难救,此为必杀之毒计!
若再经此一难,王直不仅实力大损。而且声望势必大跌,那时就算让他回到了东海。在战力上亦难以攻破澎湖、大员了,就算他还能统领东海,也必是一个弱势领袖,在短时期内难以对李彦直的整个战略布局产生根本性威胁了。
按下王直、徐惟学东归不表,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