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巨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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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巨宦- 第2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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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好大的杀伤力,分明是在说高拱你只怕还没得到李彦直最大地信任,要不然李彦直决定这件事之前怎么会不事先和你商量?高拱只觉得心头仿佛被撞了一下,憋得一脸都红了,恹恹要退出来,徐阶忽叫住他说:“肃卿,等等。”

这时屋里只有他们二人,徐阶还是压低了声音,说:“其实李哲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别忘了,你也是士林的一份子,行事应该以天下为重。李哲那边,可别靠得太近了——难道你真想把他推到龙椅上去么?”

高拱沉吟了片刻,人也冷静了下来,才说道:“徐相,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想必你也清楚,这几年来天下发生的几件大事,其实都是李侯他背了恶名。从解兵到迫君到徙民,再到最近的削砍诸王,都是以他的名义做事。那些腐儒把这些事情都目之为篡逆前的预备功夫,但你我应该知道,这些都是大大有利于国家的。我并不认为有扶他做皇帝的必要,我是担心之前好不容易搭好的戏台子,会在他走了以后就轰然倒塌!”

徐阶道:“那么,如果我们在他走后仍能维持住局面呢?”

高拱心头一凛,却又摇头道:“君威重大,李侯是借兵权抗皇权,但他一走,要么将兵权收归中枢,但那样的话却该将兵权交给谁?交给哪个衙门?还军政大权于君上地话,只怕今天我们交权,明天朱家就要清算我们!但要交给某人,或某个衙门,那也不过是再造一个李侯或海军都督府罢了,那人若定力不如李侯,马上就有黄袍加身之事,若器量邪狭,更将为祸天下!因目前我们并无更好地办法,所以我才力主不能让李侯丁忧。”

徐阶颔首称是道:“肃卿所言有理,听了你今日这一番话,我才信你之前虽附李哲,却也不全是谋私。”却又取出五道任命书来,交给高拱,高拱看了以后眼睛一亮,原来这两道任命书,一道是委任戚继光驻宣府,负责宣大方面的防务,“以防蒙古”,一道是调俞大猷入广西,“以备安南”,另外三道任命书,也是由亲李彦直地高级将领调守湖广、四川、陕西。

“这些委任都是李哲的建议,和他的丁忧奏表一起附了上来的。”徐阶道:“我仔细琢磨,觉得将这些人用在这些地方,也算人尽其材,于国有利。不过李哲还在位时,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因我若答应了他,天下兵权转眼就要落入他手。加上他手头有抗衡国库的海外收入,那时就算他本身真不想当皇帝,手下的人也要推他上宝座了!但他要是肯下野丁忧,我反而可以放心选用他推荐的人。”

他话说到这里,高拱已经完全明白,这其实上也算是一种“交易”,李彦直答应丁忧让徐阶放心,徐阶也答应提拔李系大将让他放心,自李彦直势力大张以来,徐阶与他的关系也渐渐变得有些僵化了,此次双方这样配合,除了能够缓和帝国内部的紧张氛围以外,对修复将相二人的关系也大有稗益。

跟着,徐阶又拿出一道票拟来,说:“李哲这次除了上表丁忧、请调五将以外,又推荐了一个人在他丁忧之后接替他的位置。”

高拱哦了一声,眉毛一扬,说:“什么人?”徐阶还没回答,他又皱眉说:“这人难找,这人难找!”

正如他方才所说,海军都督府掌控着帝国最强大的兵力,无论交给谁都可能出问题,和徐阶这样的人说话,他也不用解释得这么清楚。

徐阶道:“戚继光北上宣大,俞大猷南下广西,两人都将是带领部分兵将离开的,所以海军都督府的兵力相当于是分散了,再委派一个人下去,不至于会形成兵权独霸的局面。再说他还提议说,最好是由文官监临,以权都督的身份至上海执掌海军都督府。”

高拱闻言喜道:“对,对!李侯毕竟是有见识的!这才是谋国正道!正该如此!正该如此!”又问了一句:“却不知李侯推荐的是哪位大贤?”

这问题他是第二次提问了,谁知徐阶却还是不回答他,笑了笑说:“这人的名字,事先和谁商讨都行,就是和你说不妥,涉嫌私弊啊。”

说着就暗示他可以离开了。

高拱见徐阶到后来忽然变得有些不爽利,心想李彦直推荐那人到底是谁,竟然对自己说不得?从内阁出来,走到半路绊到门槛摔了一跤,有小太监急急忙忙要来扶起他时,高拱却猛地跳了起来,大笑道:“是了,是了!应该是如此!嗯,一定是如此!”

猛捋了几下自己的胡子,高高兴兴回都察院去了。

第六卷 陆海巨宦 之四十七 大排场

隆庆三年,秋,镇海侯、海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哲丁忧了。

此事发生之前,士林颇忧国家将因此而动荡,但他们的种种猜测却全部落空,李彦直很干脆地上表奏请丁忧,就算是最守旧的士大夫,在那一刻也变得没什么话说了。士大夫中欣赏李彦直者因此而更加欣赏他,就是原本不满他的,也有因这件事而改变其看法者。

当然,在李彦直丁忧的同时,有几桩人事变动在悄悄进行着,如戚继光的北调、俞大猷的南调,与他们的调动一起发生的,是大明帝国的兵力分配发生了转移,戚继光俞大猷不是单独前往西北和西南,和他们一起去的是一整个的新式军队系统。

市舶司总署也开始纳入正式的官员系统,陈羽霆一转身就从李彦直的幕僚变为国家正三品大臣,让上海和北京的权力进一步融合起来。同时北京方面也委派了一个文臣作为权左都督,监临海军都督府。

若是派了别的文臣来,哪怕是兵部尚书张经,只怕海军都督府诸将也未必肯服,但李彦直在离开之前曾反复嘱咐诸将,才使他们对高拱这个即将来临的上官算是默认其领导权,毕竟高拱也算是李系集团里在士林资历最深的官员,由他来接掌海军都督府算是一个折中的选择。

高拱接任海军都督府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统合南京地官方制造局、大员的火器工坊、上海的火器工坊和闽西的火器工坊的技术与人才。在南京与芜湖之间的采石附近再办一座全新的火器制造局,以供应帝国军队日益增加地火器需求。

戚继光俞大猷的调派涉及到国家地军事安全,陈羽霆和他的部属都不是科举出身,他们转作官员会对近百年来形成的文官升迁体制造成冲击,高拱的官职既重大又敏感,所以这三项委任徐阶也无法独断,都是在内阁商议之后经过中央的“廷议”才最终拍板。不过,如今的“廷议”也早已被徐阶所控制。

大明中叶以后的体制本是一个有皇权制约着地“官主”政制。其政权系统内,既是“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也是“天子与士大夫争天下”,但到了今时今日,随着皇权被架空,加上掌握兵权的李彦直向文官们妥协,“官主”体制便有独尊之势。

在“官主”体制内。就上下监督来说,是上级监督下级,就上下升迁来说,是上级提拔规则与论资排辈规则的结合,到了权力的最高层,则是官场大佬们利用公共舆论与立国义理(在当前是儒家学说)进行或明或暗的博弈,这种博弈落实到当下而言,就是官员高层的“廷推”与“廷议”。

徐阶所领导的内阁与六部在过去几年里取得了不错的政绩。虽然局部地区发生了变乱(如漕变事件),但也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北面地蒙古在京畿战败以后就缩至草原深处,至今元气未复,属国朝鲜由于大明海军力量的增强而表现得更是谦恭,国家对外的尊严得到了维持,而对内由改革兵制和砍削藩王奉养。财政情况大舒,中央政府因此有了财力来推行一些惠民政策,如给贫困、受灾州县免税。而沿海富裕地区虽未得到这种政策倾斜,却有民众因为开海而逐渐走向富裕——稳住了内陆发展了沿海,在这种大形势下,大明帝国虽还说不上盛世再临,却也保住了大局的稳定与局部的繁荣,纵有一些不够和谐声音的存在,如藩王和失势地卫所将领,却已无法撼动以徐阶为首的内阁。

拥有这样的好势头。以徐阶的政治手腕。控制整个廷推、廷议那就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李彦直的退让使士林开明派得到了更加完整的中央政权,而东海新兴集团则得到了实利。可以说。李彦直的这次丁忧,实现了东海新兴集团和士林开明派这两个联盟内部的皆大欢喜,不过,这一切此刻却似乎都与李彦直关系不大,在将海军都督府交接给高拱以后他就离开了上海,高拱派了两队鸟铳手、两队倭刀手作为镇海侯的护卫——鸟铳手地头领是付远,倭刀手地头领是李义久,都是李彦直的心腹,其实只是由高拱批了一纸文书,使这两支护卫队伍“名正言顺”而已。

这次李彦直是先会合了妻子夫妻两人一般地都才没了父亲,这份悲痛也是共同。陆炳的丧事在北京也是极尽哀荣,陆尔容悲伤之余又忙得身心俱疲,可陆炳的葬礼告一段落以后她还是得匆匆南下来参加公公的葬礼。

一行走的是旱道,一路都甚低调,李彦直赶着回家,便避开了遮道迎接的沿路官员,但进入福建省境内以后还是陆陆续续有本地乡绅前来迎接,不久到达延平府,李刚全身缟素赶来迎接这个弟弟,兄弟两人有好几年没见面,一见面就抱头痛哭,李彦直叫道:“大哥,三仔不孝啊,爹爹弥留时我也没能赶回来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李刚搀着他说:“三仔,莫这么说!爹临走时是盼着能见上你一面,但他又对我们说,自古忠孝难两全,你是在为国家出力,命不是自己的,人也不是自己的,万一回不来那也不是不孝!这些年你让李家光宗耀祖,那已经是最大的孝了!”

李彦直一听更是心如刀割,只是哭着说不出话来。

兄弟两人见面,一路都有官员陪同,不但延平知府、推官、境内各县县丞都到齐之外,甚至临府的地方官也都来助丧,福建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全部到齐。中间又有北京礼部派来哀悼的官员,代表皇帝来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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