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复礼上前要禀报最新战况,李彦直说:“我都知道了。阮信这只瓦盆里的王八,捉他出来下酒不过迟早的事情罢了。从这段日子他的作为看来,这人并非百战不挠之辈,我料不用多久他就扛不住要来请降了。”
言语才落地。便有军官来报说阮信请降,诸将一齐大笑。说:“都督真是神机妙算!”
卢复礼道:“都督,你看许不许他投降?”
李彦直却转头问俞大猷说:“俞大哥,你看如何?”
俞大猷说道:“安南之事,如今已定得七七八八了。若我们要自己接手其政务,只怕非一年半载无法全功,末将以为,接下来不如先用安南人来治安南。维持‘现状’,这样局势才容易平定,都督若有收回安南政权之心,也可待我们解决了佛郎机的事情之后,再行变革不迟。”
李彦直大喜道:“还是俞大哥最知我心!”对诸将道:“咱们从上海出发,不走吕宋而走安南,又折腾了这么久,诸位可知此战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蒋逸凡心里明白。殷正茂也猜到了,卢复礼也有些谱,却都道:“请都督指点。”
李彦直一笑,说:“咱们这次不先下吕宋而先下安南,其实乃是以迂为直,目地仍然是佛郎机——说白了。就是要从陆路进攻满剌加!”
诸将除俞大猷外,都啊了一声,如约好了般一起惊道:“满剌加!”
“不错,满剌加!”李彦直说道:“本来,若我们不顾安南,只沿着海岸线一路越过暹罗湾,然后攻取新加坡、满剌加,也无不可,而且更快,只是那样的话根基不牢。亦不符合我地另外一盘打算。幸而南海东西两岸。消息传递不便,就是军队望来。也要依靠风向洋流。这边虽然打得天翻地覆,但我一到达洮河口就让林道乾巡逻海岸,封锁消息,吕宋那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
安南的消息要传到吕宋,有两条途径:第一是沿着南海从广西、广东一带绕半圈南海到达吕宋——这一条路线全是在大明军方的严密控制之下,第二是往南通过清华、占城、飞龙再到新加坡,这条道路被几块势力所割据,其中飞龙又被大明控制着,消息要从这里传过去也很难。
至于越过拾宋早再来山脉,经由老挝、暹罗然后再传到马六甲——这条信息渠道就更迂回了,靠这条途径怕不要几年才能有消息传到吕宋。
当然,明军进入安南在东南半岛乃是一件大事,因为影响极大,民间也有可能通过口耳相传渐渐走漏出去,但这种形式的消息传递权威性不够,类似于“谣言”,而且又比较间接迂回,以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手段,真要传到吕宋最顺利也得几个月。正因此,李彦直才有把握说吕宋那边尚不知道安南这边的情况。
李彦直又说道:“安南是个极麻烦的地方,看他从唐末至今能割据一方、扛住我中土大军地压力数度独立就可知道。但安南又是东南半岛的小霸主,对我们大明他是小弟弟,在其他国家面前他却有做老大的姿态。暹罗、占城素来是亲近我们的,缅甸、老挝又素来是敬畏我们的,如今安南一定,占城、暹罗的国主便都可传檄而至!所以我们这次取安南是同时下两盘大棋:第一是叫欧洲人知道谁才是东方的霸主,第二是要将清理咱们大明的后院,为将来逐步统一占城、暹罗、老挝、缅甸打下基础。”
李彦直要攻打满剌加,诸将都猜得到,但听说他要此举更要趁机吞并诸国,无不倒抽一口冷气,一时都不敢接话,只听李彦直继续道:
“待解决了阮信地事情,我便要大会东南半岛诸国国王,邀他们与我联军下满剌加。从他们配合的态度,来定以后对付他们的方略。待满剌加一得,佛郎机后路便断,那时再夺回新加坡、婆罗,如散步随手拾草芥,南海亦将成我大明内海,然后西取印度卧亚、东击巴拉望,葡萄牙、西班牙等跳梁小丑便会如今日阮信一般,成为瓮中之鳖!所谓关门打狗,门不在吕宋,而在满剌加,我们要打狗的这个院子,也不是马尼拉湾,而是南海!”
诸将听了这番战略,无不叹服,蒋逸凡这才接口说道:“都督这条平南略真是雄大!那么待灭了阮信之后,我们便要着手准备南下的事情了。”
“现在就要准备了。”李彦直道:“”
因命蒋逸凡先去会见阮信的使者,过了不久蒋逸凡回来,禀道:“阮信希望我们答应他几件事情,第一件是不要再攻打他,第二件是给他封一个官爵,保证事后绝不会动他,第三件是放回他留在升龙地妻儿子女。只要我们答应了这三件事情,他便从此忠心归顺,为我大明镇守南疆。”
诸将听了无不大笑,都道:“这厮到现在还弄不清楚状况,能留他一条性命就不错了,居然还要兵权、子女?”
蒋逸凡却道:“都督,不如且先答应他,等他投降以后,赚他入营,那时再杀他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阮信已是必败之势,但他若困兽犹斗,李彦直要解决他只怕也得费一番手脚。这时他既将大的战略挑明,诸将便都知道眼前之事,越快解决就越好。
俞大猷却正色截断道:“不可!阮信虽然不足一提,但我们若这么做,莫氏担心我们兔死狗烹,必起异心。以一时之速而失信于安南全境,实在是得不偿失。”
李彦直点头称是,对蒋逸凡道:“阮信的副将,叫什么胡思周吧?此外还有什么得权人物没?”李家军间谍系统十分发达,所以李彦直也知道一些阮信军中之事。
蒋逸凡道:“胡思周是阮信的副将,确有实权,此外尚有两人最得阮信信任,一个是他的堂弟阮忠,这人是阮信侍卫队的首领,阮信军中第三号人物,另一个叫刘志明,是阮信军中的先锋,骁勇善战,我军围攻受阻,多出于此人之力。”
李彦直沉吟片刻,说道:“好,我答应阮信的要求,逸凡你替我”诸将都有些愕然,等李彦直口述完毕,诸将这才钦佩不已。
蒋逸凡挥毫立就,盖上了李彦直的帅印,才又派人把十几名投降的将领如郑勇、文官如林正宗等叫来。
这些人是第一次见到李彦直,但久闻其名,知道他不但此刻已成为安南实际上地统治者,在大明也是位高权重,个个脸上都露出讨好之色,心想若得他青睐,升官发财便不在话下,但要是不小心惹恼了他,那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李彦直环顾了这些人一眼,淡淡道:“我有件事情,想从诸位中挑选一人来办,你们谁敢应命?”
十几人纷纷叫道:“末将应命!”“下官愿为侯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彦直又说道:“这件事情,可不好做,领命以后,十死一生,多半是要为国捐躯地。”
他这么一说,那十几个人便都退了一步,没一个敢吱声了。他们投降是为了保住小命,讨好是为了升官发财,现在要去干一件多半得死的事情,谁愿意接?
李彦直见他们如此,微微摇头,叹息道:“安南无人矣!竟连一个有点胆色地人也找不出来!”
却有一人忍耐不住,踏出一步道:“侯爷莫小觑了我安南士民!且问侯爷是要我们去做什么事情?”
李彦直呀了一声,问:“这位是谁?”
卢复礼在旁道:“这位是有献城之功的知县林正宗。”
“哦,知县,那么多半还位读书人了。”李彦直眼中透出些许欣赏与讶异来:“你敢接?”
林正宗心想话已出口,有进无退,就叫道:“敢!”
第六卷 陆海巨宦 之六十五 招降术
“好!”李彦直且将其他降将降官都叫出去,这才问林正宗道:“你有亲人儿女没有?”
“有。”林正宗说。
“见在何处?”
林正宗叹了一口气,说:“在老家寮北县。”
那寮北县如今已在李彦直的控制之下,李彦直道:“那你就放心去吧,只要你认真按我说的办事,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你的儿女我会好生照看的。”
林正宗忍不住问:“侯爷,你究竟要我去做什么?”
“阮信来来下降书了,”李彦直道:“我要你代表我去回复他。”
……
林正宗跟着阮信的使者到达阮军大营时,阮信、胡思周、阮忠、刘志明等已在大营内望眼欲穿。
如今形势对他们大大不利,阮信已经输了九成九,接下来就只是看如何收场而已。李彦直若不肯放过他们,也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若到了那时,我们就和他们拼了!”刘志明咬牙切齿地说:“拼得一个是一个,拼得一双是一双。”
“刘将军的这份斗志,就是我们的生机了,”胡思周说道:“若李哲不想付出太多伤亡的话,应该会考虑我们的投诚的。”
“可是,我们提的条件会不会太多了呢?”阮忠有些惴惴不安。
阮信一听哼了一声:“条件太多?只这些我还不大敢相信他们呢!”
他地几个部属见他心情不好。就都低下了头。
他们派出使者的时候,明军仍然加紧包围,不过这会攻击却停止了——胡思周认为这是一个好征兆,结果真叫他辽中了,李彦直有回复了,而且是正面的回复。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使者回来禀报道:“都督已经答应接纳我军的投诚了。而且还派了升龙府尹来作使者,宣读封赏颁赐。”
这个消息真的让全军上下都喜出望外。战况发展到现在这份上,阮军无论兵将都已失去战意了,明军能够接纳他们的投降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不过,升龙知府?那是谁呢?”胡思周问。
阮信却顾不得这些了,大叫:“管他是谁,左右不过是大明地人。快摆香案,都给我把袍甲穿好了。随我一起去迎接天使。”
其实李彦直派来的人,不能算“天使”——必须得是大明皇帝地使者,才能叫天使,而且接李彦直的任命也用不着摆香案——又不是圣旨,但阮信却还是决定以最高的规格来迎接这位特使。
“不过……”这时他派去的使者用比较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阮信没听清楚的话:“这位特使我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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