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直笑道:“原来如此!我说那群佛郎机人怎么如此谨慎,原来是那秀吉帮了我的大忙!嗯,想必他们后来又遇上了宾松?”
“对!”林道乾说:“宾松却和他们不同,哈罗德和霍伯特是穷疯了,而宾松却刚刚成功劫持一支通倭船队,手里有钱,做事就更加谨慎。不过他也不嫌钱多烧手,听秀吉描述三公子你的财宝有多少多少,还是被给说动了。”
当时在欧洲人眼里,中国和印度的王公老爷们个个都是家里藏着金山院里灌着银池的形象,所以那叫秀吉地倭奴无论描述得多夸张他们都信,不但信,而且都被挑逗得流口水。→文·冇·人·冇·书·冇·屋←
“再后来的事情,有一些三公子你就知道了。”林道乾说:“他们三伙人聚在一起,先攻击了吉贝屿,打下了一个寨子试探试探,看看三公子你是否好惹,要是惹得起就打,要是惹不起就逃。又用极残酷的手段拷问俘虏了的渔民,但那些渔民对澎湖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只是讲了一些三公子你初到澎湖时的作为。又说了三公子你如何在数日之内平定整个澎湖的战绩。他们说得虽然笼统,但基本与那秀吉对三公子你的描绘能印证上,那些番鬼便都道秀吉没说谎,信三公子你果然是个很厉害的将军,手里不但有兵有将,而且有枪有炮。他们又听说你在这澎湖立寨子,还去开拓大员,又猜测说你一定是带了大批财宝想在这海外立国。因此他们怕归怕,却还是想试一试。这时刚好三公子你派地使者到了,宾松就想故技重施,骗三公子你出来和谈,在和谈时发动突袭,俘虏你之后逼迫你交出财宝。”
李彦直又问道:“那么这个秀吉地来历,你可曾探听出来?”
“探不大出来。”林道乾说:“我曾问他中国话是跟谁学的,他说是跟一个叫玄灭地和尚学的。那和尚是九州贵族岛津家的供奉的一位高僧。我想不到这其中和三公子有什么联系,便没问下去。三公子,你认识那玄灭的和尚,或者那什么岛津家么?”
“岛津家,我倒也听说过。”李彦直记得在暗荣的系列游戏中好像是把岛津家描述得颇为厉害,是九州比较重要的大名。“至于那叫什么玄灭的和尚,就不知道了。”
林道乾虽然已尽量地言简意赅,但这番话说将下来,却也费了不少时候,这时大体的形势已经了解,因怕邓大春怀疑,两人便决定先回去。
才从岩石后面出来,走了不到几步,拐角处忽然转出一个人来,两人都十分机灵,一见拐角处出现人影赶紧就躲到岩石后面去了。他们二人躲在那块岩石的缝隙下,只盼来人没发现就这么走过去了,不想久久却不见那人经过,李彦直正想莫非那人折回去了,却忽然听到一个女人叫道:“你们两个魔鬼!给我出来!”
第二卷 孝廉蹈海 之三十六 干修女何事?
听声音,发现他们那女人就站在沙滩上,眼看避无可避,林道乾与李彦直耳语道:“我去杀了她!”李彦直一犹豫,就没阻止。
两人轻轻走出来,就要行凶时,却发现一个修女跪在沙滩上,背对着他们,面向大海,又叫:“魔鬼,魔鬼!出来!出来!”这伙海盗之中就一个修女,也就是那个叫希拉里的女人。
两人面面相觑,已猜这修女不是在叫自己,虽然不知她在干什么,但他们二人也没兴趣知道,李彦直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走的姿势,二人便蹑手蹑脚地离开,看看离开一排竹子只有一步,只要躲进去就行了,希拉里忽然听到了什么,猛地回头:“谁!”
林道乾一窜,已经躲入竹子后头,落后半步的李彦直却来不及,还有半边身子被希拉里看见了,他微一沉吟,却表现得好像他不是正要躲入竹子丛,而是刚要从竹子丛后面走出来。在竹子丛后的手拍了拍林道乾让他安心,人却向希拉里走去,说:“我是正好路过,你呢?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此刻希拉里没有佩戴头巾,李彦直走得近了,在月光下看得分明:却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黑头发,黄皮肤,只是眼睛略作湛蓝,似乎是混血儿,但很可能有华人血统的成分。
希拉里还跪在地上,听这个突然走出来的男人反问自己,问地又正是自己心虚的问题。啊了一声,一时也没想到对方凭什么来质问自己,只是又仓皇又尴尬,不知如何回答。她左手还拿着一根鞭子,注意到李彦直将目光投向她的左手时,赶紧条件反射地将鞭子往身后一藏。
李彦直忽然想:“她不会正准备鞭打自己吧?”便道:“你在隐藏什么?”
“没有!”希拉里修女叫道。
“没有?”李彦直在沙滩上画了个十字架,道:“撒谎也是主教你的吗?”
希拉里又啊了一声。匍匐在地上哭了起来:“主啊!我又犯戒了!”
竹丛后面林道乾看得暗暗佩服,心想:“三公子真是厉害!本来我还担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几句话一说,这个连哈罗德他们都要让三分的修女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因怕太久不回去邓大春起疑,就自己先回去了。
邓大春见他回来果然问:“怎么去了那么久……咦,那个船夫呢?”
“他遇到修女了。”林道乾说:“结果才出完了恭就被修女拉去布道,我在旁边听得烦就先回来了。”
这些水手素来把希拉里的好心说教当作啰嗦,因此邓大春一听就乐了,对那个“船夫”充满了幸灾乐祸:“这小子可真倒霉!”
倒霉?
李彦直此刻却不这么觉得。二十岁的希拉里。身材虽然罩在黑色长袍中看不出来,但光是那容貌,在月色中便极显娇艳动人!
“我不是故意撒谎地。”她哭了起来,说着交出了鞭子给李彦直。她的华语说地也很不错,看来他的直系亲人中至少有一个是华人。
“你真是修女?”李彦直接过鞭子,质疑道:“你在哪里修的道?怎么对天主的忠诚这么脆弱?”
“我本来不是这样的。”希拉里说:“只是,只是我最近竟然怀疑起了天主……主啊!主啊!这一定是魔鬼在引诱我!”她说着留下两行泪水来,在月光之下显得晶莹诱人。
李彦直几乎就像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替她拭干眼泪,却忍住了,右手拿着鞭子在左手掌心敲了一敲,试探地问道:“魔鬼不会无端端冒出来的,一定有什么原因打开了炼狱地大门。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希拉里轻轻点了点头,伏在地上。抽泣着,李彦直喝道:“别哭,坚强起来!把你的怀疑说出来!那怀疑也是魔鬼!别把它藏在心里!”
希拉里这时不知是需要找个人来倾述,还是竟已被李彦直控制住了,默泣着,向李彦直说出了她的来历。她的父亲本是一个广东人,为了生计远走西洋做香料生意,在卧亚一带娶了个阿拉伯女人,生下了许多儿女,希拉里是第九个小女儿。她九岁那年。一家人一路西行经商,竟然去到了意大利。也就在那里,她父亲破产了,家庭的生计都成了问题,在一个朋友的介绍下,她被送到了教会,那一年,她十二岁。
“哦,你在意大利生活过啊。”李彦直有些讶异,在这个时代,意大利的人能来到中国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是个女人!
希拉里述说着,来到东海以后,她也曾和一些中国人说起她在欧洲的事情,可那些中国人要么就很惊讶,把她地事情当作趣闻来听,要么就很不理解,好像希拉里说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这是知识背景和文化背景有极大差异所致,尤其是涉及到欧罗巴的地理常识、天主教的宗教常识、西方世界的观念常识时,希拉里若不解释听她说话地中国人便无法理解,所以常常是她说一句话却要做七八句的注解。
所以这么久以来,希拉里连一个好的聆听者都没找到,更别说是找到一个可以和她交流的人了。
可是现在,李彦直对她说的话竟然好像完全能明白,而且与自己的对话也是丝丝入扣,绝对不是不懂装懂,这又拉近了他和希拉里之间的心理距离。
“难道,他也是欧洲人?还是说去过欧洲?还是说跟到这边传教的神父、修士学习过?”
她的这种猜测其实有一些道理,李彦直虽然没有跟神父、修士学习过,可却接受过西化了的教育,尽管是异化了地西化教育。
这些问题希拉里没问,但心里已经产生了一种“文化老乡”地感觉。
“可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李彦直问。
“三年前,我发了暂愿。”
依据天主教的规矩,一名女天主教徒若是有志于修道,要先向本堂神父提出意向,神父若同意就会安排她到某一个修会接受灌输,经过几年地培养,就有资格宣誓发愿成为一名正式的修女。誓愿分为暂愿和终身愿,暂愿一般是一年到三年,期满之后可以续愿,这叫复愿,若复愿期满还不想还俗就可以发终身愿一辈子侍奉她们的主了。
“可正当我要全心投入主的怀抱时,我的父亲去世了。”≮我们备用网址:。。≯
希拉里的父亲是一个有着很深中国传统印记的父亲,虽然越洋二十余载,在家庭中却还恪守着仁孝的教育,希拉里受乃父影响,虽成为了一名修女并到了修会中生活,可依然保持着对父亲的孝顺。
“我的父亲临终时希望骨灰能回中国,我在他弥留之际答应了他,可是欧罗巴和中华万里迢迢,要把他的骨灰带回来,那是多么艰难,艰难到几乎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西班牙籍的神父听说了她的事情,就把她介绍给了耶稣会的会长罗耀拉,罗耀拉听说她懂得中国话和一门印度方言,就鼓励她到东方来服务,并顺便完成她对她父亲的诺言。
“于是,我就在里斯本出发,和沙勿略神父一起,去到了印度的卧亚。沙勿略神父留在了那里,而让我先到中国来看看。他说他过一段时间也要过来。在他的帮助下,葡萄牙在卧亚的官员帮我找到了一艘前往刺桐港(泉州)的船。可是船在经过满剌加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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