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的媳妇,就算她以前犯了些错误,也是可以原谅的。朱能这样安慰自己。
许岚生下女儿以后不到一年,朱能的爷爷去世了,许岚又变了。
先是作息时间的变化,下班以后许岚不回家了,后来发展到夜不归宿,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再后来,她对朱能的态度也变了,一开始是冷言冷语、冷嘲热讽,最后干脆不搭理他了。
一个月以后,他们离婚了,许岚只要了女儿的抚养权,其他的全部留给了朱能。不久,许岚和女儿去了国外,从此杳无音讯,直到今天晚上。
流言飞语接踵而来。
有人说,许岚嫁给朱能就是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合法的父亲,未婚妈妈这顶帽子还是很压人的。
还有一种说法,许岚嫁给朱能只是一个幌子,她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接近朱能的爷爷,为了得到朱能爷爷手里的那块骨头——玄奘的顶骨舍利。
舍利,是一种骨质结晶物。据说,只有得道高僧圆寂火化后才能出现。舍利只是僧人的遗骨,遗骨对于普通人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佛教徒来说舍利却是至宝。
朱能曾经在网上查过关于玄奘顶骨舍利的来龙去脉——
玄奘是一位伟大的僧人,也是法相宗的创始人,其信徒众多。他的舍利尤其受到后人的推崇,其舍利尚存于世。据了解,世界各地共有九处供奉着玄奘法师的舍利。
当然了,这九处地方不包括朱能家。朱能也从来没听爷爷说起过关于玄奘顶骨舍利的事情。
朱能的爷爷朱一鸣,去世的时候九十五岁。从朱能记事的时候开始,朱一鸣就疯疯癫癫的。有人说,是因为老年痴呆;还有人说,是因为朱一鸣受过什么刺激,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朱能的父母对此讳莫如深。几年前,在一次车祸中,朱能的父母双双去世,这件事就成了一个永远的谜。
朱一鸣算得上是一个奇人。朱能只知道老头儿生于1910年,曾经被当成右派,在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农场里劳改过十多年。后来,因为精神失常被释放回家,其他事朱能便一概不知了。老头儿年轻时做过什么,为什么会被打成右派,在哪个农场里劳改,这些事不知道为什么都被当成了秘密,隐瞒到现在。
甚至朱能父亲的身世也是一个谜。
朱一鸣被释放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也就是朱能的父亲。当时的朱一鸣已经开始疯疯癫癫的了,语无伦次、思维混乱,直到他去世,也没有说出朱能的奶奶到底是谁。
爷爷的丧事办完以后,朱能和许岚离了婚,三年多了,这是第一次接到女儿的电话。朱能隐约觉得这仿佛是一个不祥之兆。
下雨了,稀稀拉拉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很大。其中,还夹杂着另外一种声音,似乎是……似乎是某种动物的爪子抓挠铁皮时发出的声音,尖利刺耳。
朱能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仔细听了一下,朱能发现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谁?”朱能壮起胆子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他,声音还在继续,高一声,低一声。
朱能抄起桌上的烟灰缸,蹑手蹑脚地朝房门走去。来到门前,他停下来深吸几口气,然后猛地拉开了房门。
一件红色的雨衣静静地站在门口。
朱能手里的烟灰缸一下掉在了地上。
2。 红色雨衣
红色雨衣的袖子缓缓地抬了起来。
“你好。”声音很怪异,像是孩子,又像老头儿,更像是野兽。
朱能松了一口气。
红色雨衣里包裹着一个人。一个异常矮小的人,大概只有一米多高,雨衣把他遮盖得严严实实,朱能看不到他的脸。
“你找谁?”
“我找朱能。”
朱能愣了一下,说:“我就是朱能,请问您是……”
红色雨衣的袖子放了下来,说:“我是西天影视度假村的猴子饲养员,孙空。”
朱能想起来了,园长说过,明天他要和眼前的这个人一起出发,去西天影视度假村,去帮助他们养猴子。
“不是说明天出发吗?”
“我想先向您请教一下怎么养猴子。”
“进来吧。”
孙空一步步地挪到了沙发前,他一直没脱下身上的雨衣。
朱能第一次见到如此鲜红的雨衣。
“喝点什么?”朱能小心地问。
孙空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墙角的饮水机。
朱能给他倒了一杯白水。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孙空是爬上沙发的,他太矮了。朱能在左边,孙空在右边,中间空荡荡的。
朱能觉得他的动作像猴子。
雨停了。
朱能觉得这阵雨似乎是专门为孙空而下的。如果没有这阵雨,孙空会穿上这件雨衣吗?他为什么要穿一件这样的雨衣?
十几分钟过去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朱能有些不安,说了一句:“把雨衣……脱了吧。”
孙空没有说话,朱能猜他可能是睡着了。
墙上的电子钟突然响了一下,朱能哆嗦了一下,十二点了。
“睡吧。”
孙空从沙发上下来,轻车熟路地朝小卧室挪去。
他知道自己家的情况!
朱能惊呆了。这个孙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包裹在雨衣里?他不会是……不会是猴子吧?
朱能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有些后悔了,后悔让孙空进家门。
这个家伙会不会是来害自己的呢?
他一脸凶相,目光凶残。朱能怕他睡着了以后,这个家伙会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尖刀来,悄无声息地扎进他的心脏……
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就不正常,为什么要让他进家门呢?因为他是西天影视度假村的猴子饲养员?也许,他是冒牌的呢?
现在,朱能已经无法把他赶出去了。
孙空进了小卧室,他没有开灯,只是关上了房门。
在客厅里呆坐了一会儿,朱能起身去了另一间大卧室。关好房门,他掏出了手机,找到了动物园保安马亮的号码。
“睡了吗?问你个事儿。”
马亮显然是被吵醒了,他的声音很飘忽:“朱哥,什么事儿你说吧。”
“西天影视度假村的猴子饲养员,你见过吗?”
马亮似乎一下来了精神,大声说:“你说那个怪物?当然见过了。你别说,我还真没见过这么矮的人,丫的他就是……就是那个什么侏儒吧?”
朱能干笑一声,说:“是吧。对了,你见过他长什么样吗?”
“长什么样?没什么特别的,和咱们平常人一样,就是小了点儿。哦,对了,他的举止挺奇怪的,就像个……猴子。”
朱能一下子不说话了。
“朱哥?怎么了?”
“没、没什么,谢谢你,继续睡吧。”
朱能挂断了电话。
走出卧室,朱能来到客厅的电话旁边,继续等女儿的电话。他不知道女儿在哪个国家,更不可能知道女儿所在国家现在是什么时间。
也许,女儿正在阳光下跳皮筋。
也许,女儿正在和一群黑皮肤或者白皮肤的小孩儿玩捉迷藏。
也许,女儿就在不远处看着他,她的背后还有一双阴沉的眼睛,是许岚……
摇了摇头,朱能停止了胡思乱想,看来今天晚上女儿是不会打电话来了。简单地洗了洗脸,他打算睡觉了。
有风,窗帘飘动了一下。
来到窗前,朱能下意识地朝楼下看了一眼,他住二楼。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雨刚停,月亮就出来了。圆圆的、白白的,充满敌意。小区很老了,树也很老了,树老了以后就会变得很粗,那双眼睛一下隐到了树后。
朱能关上了窗户。
黑暗中,好像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腥气;夜色里,好像有一些细碎的声响。这些征兆让人感到凶险异常。朱能觉得,这个夜晚不会像以往那样平平安安地过去,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他又等了一会儿,他不敢睡觉,他不想在梦中迎接凶险。
还是清醒的时候安全。
月亮似乎什么都知道了,它躲进了云层,再也没有出现。
四周一片死寂。
朱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越跳越快,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朱能困极了,差一点就要睡着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小卧室里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接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孙空在卧室里做什么?
朱能踮起脚尖,走到小卧室的门前,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声音。
磨牙声?不太像……是磨刀的声音!
朱能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开始想象:一个面无表情的侏儒,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把锋利的尖刀,磨完刀,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块腐肉,用刀割下一块,塞进嘴里使劲咀嚼,白色的汁液顺着他的嘴角滴了下来……
朱能忍不住要呕吐。
房门被猛地拉开了,孙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还好,他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腐肉。他还穿着那件红色的雨衣,只是把帽子摘了下来。
朱能看到了他的脸。
这是一张很像猴脸的脸。他的脸部特征用四个字就能概括——尖嘴猴腮。还有,他长着络腮胡子,黄褐色的胡子。
“你家里有邪气。”孙空说。
“没有哇。”
“肯定有,我闻到生人的气味了。”
朱能立刻想到了隐到树后的那双眼睛,孙空说的生人是他?
孙空又说:“你看下窗外。”
朱能又一次来到窗前,朝楼下看了一眼。他又看到了那双眼睛。和上次一样,那双眼睛迅速地隐到了树后。
他回过头木木地看着孙空,感觉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太异常了。
孙空低下头,转身走进了小卧室,他关上了房门。朱能盯着房门看,好像在门后有一双阴沉的双眼正朝他看过来。
这时候,窗外的鸟突然叫了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这时候,距离日出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朱能听到了小区外面已经有了叫卖声。穿上衣服,他走出了家门。
早市很热闹。
在一个卖早点的摊位前,朱能停了下来。要了一笼灌汤包,一碗豆浆,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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