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你看,都是假的。”
“小秦啊,别忘了自己的角色,你俩只是工作关系,别演的这么情深意切。”
王磊走过来不咸不淡的调侃,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真切,秦飞宏连假笑一下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他在戏里经历过数不清的生离死别,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害怕这死亡是真的,又那么庆幸这一切都是假的。
“知道自己该干嘛,别给大家添麻烦,精神点,你看,你这一喊错,人家郑彦还得再死一回。”
王磊故作亲热的捏了捏秦飞宏肩膀,几乎要把人揽进怀里。郑彦抢了一步,血糊糊的爪子往王磊手上招呼,他也是安慰秦飞宏,只是不小心拍到他们的王总而已。王磊面子上不好发作,讪讪的收回手也没地儿擦,只能恶狠狠的瞪了郑彦一眼。
“都愣着干嘛,清场啊,再来一遍。”
秦飞宏跟郑彦身上沾了血浆,需要把戏服换了重新上妆,俩人在车里临时的更衣间挤作一团,还得小心着颜色别染了其他地方。郑彦长手长脚,在狭小的空间里蜷着,时不时的跟秦飞宏碰在一块。
“等明年开春,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啊?”
“去我老家玩玩,三月桃花开,我们那儿连片的花海,老美了。过油肉,羊杂酪,嘶,想想都流口水。”
郑彦难得不正经,他看得出秦飞宏精神头不高,他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秦飞宏低落的原因,不就是抓不着看不清的以后嘛,可日子是拿来过得,又不是想出来的。
“郑大师你不吃斋啊。”
“诶,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本俗世一癫僧。”
郑彦就差拿个蒲扇给自己扇风了,挤眉弄眼的样子看的秦飞宏忍不住乐了。
“得嘞,那明年我就跟你这疯和尚栓一块儿了啊,到时候破了戒可别埋怨我。”
郑彦看着秦飞宏活泛的样子也跟着嘿嘿嘿的傻乐,演员的日程谁也说不准,明年还很远,可是当下的高兴却是实实在在的。
“诶,别动。这儿脏了。”
郑彦捏住秦飞宏的下巴尖,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蹭了一块血,干在脸上胭脂似的红。
秦飞宏抬手要抹,手就被抓住了,俩人的脑袋凑得那么近,呼吸都要缠在一块儿。秦飞宏脸上还挂着笑意,眼神亮亮看着就蔫坏。
“怎么着,郑大师还要收当地陪的定钱?”
“我这是提前收租子,留点念想过冬。”
“看不出来你这浓眉大眼的还想当地主。”
“有的人精似鬼,搞得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穷人难过冬呀,小的我偿不了债,家里也没有喜儿可以抵啊。”
“呐,可如何是好。”
“还了利息,剩下的秋后再算吧。”
秦飞宏凑上去,飞快的亲了一口,嘴唇干干的碰了一下就撤开,笑得贼兮兮的看着郑彦。
“换好了就出去吧,外边多少人等着呢。”
秦飞宏趁着郑彦没反应过来就钻出车厢,看着郑彦追出来结果被助理拦住,乖乖的站在那儿塞血包。秦飞宏咂摸着嘴回味刚才那个吻,心里想着怨不得郑彦喜欢一亲就亲个没完。
摄影师看着男模,仿佛看到当年那个不知变通的自己,可如今那个理想化的自己却死了,就像抽离身体的一部分灵魂在眼前炸开,摄影师并不会激动的冲出去,他呆在原地任炸开的碎片射进心脏,让那份破碎的过往在心底某一处活了过来,人面对失去时总是不知所措,可惜能做的,也只有用记忆让其不朽。
经历了这突来的变故,摄影师决定接受苛刻的条件,他不仅要红,而且要成为最棒的摄影师,只有顺势而上,才能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世俗并不可怕,重要的是不忘初心。
“卡!这次表情很好,从看到车祸到打电话谈判那点,动作可以再放慢一些,我会加两组镜头侧拍,试一下面朝江面的站位。”
“导演!导演!”
“咋呼什么。”
“真撞上了,彦哥看着都快不行了。”
“我操,那还愣着干啥,叫救护车啊!”
现场哄得就乱了,故事变成了一场真正的事故,秦飞宏愣在原地,看着乱哄哄的人群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好像戏还没有停,可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演下去。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人员小心翼翼的把郑彦转移到担架上去,胸口腿上都是血,分不出真假,扎眼的红洇成一朵朵绚烂的花。
十里桃花今犹在,不见当年惜花人。
救护车呜咽的笛声逐渐远去,秦飞宏像是猛地醒了过来,朝着车开出去的方向往前奔,没跑几步就被人扑住,一群人得了王磊指示,拦下了秦飞宏。
“副导你带几个人跟车去招呼着点,事儿捂好了,别让媒体闻着味。得,都散了吧,收拾收拾场子。”
王磊摁着秦飞宏的肩膀,推搡着把人带进车里,大家知趣的各干各的,不敢打扰他们的王大总监跟人谈心。
“小秦啊,你知道郑彦下一部接的是什么戏么。”
秦飞宏望着王磊,眼神空落落的。
“郑彦没告诉你么,他下一部戏是我给他们公司介绍的。”
王磊不客气的把秦飞宏揽到怀里,如果不是后座空间有限,王磊倒是想让秦飞宏坐在腿上,那个姿势玩起来比较方便,以前试过几次,回味起来想想就让人心痒。
秦飞宏动也不动,像是个任人拉扯的木偶,他没有问郑彦,郑彦也没有告诉他。昨天晚上郑彦一路把他送回屋,只是站在门口说了句好好休息。
王磊钳住秦飞宏的两腮往上推,硬挤出一个笑脸。
“要死的德行给谁看呢。”
秦飞宏的手搭在王磊腕子上,并没有使劲,好在王磊也没兴趣强迫,他更喜欢秦飞宏顺从中带点抗拒,那份欲拒还迎最有感觉。
“王总,我的戏份能往后调调么,郑彦……”
“你少给我提郑彦。”
王磊觉得秦飞宏真是被撞了脑袋,剧组拍摄遇车祸,主演陪床惹风波,这种意外搞好了就是出片前炒作,搞不好就是往身上沾屎,爆的时间,内容,风向引导,都得按着规矩来,王磊在业内男女通吃不假,可那只是版本各异的坊间传说,而秦飞宏作为一个演员,需要留给观众的是无限想象空间,而不是一个住了院要死的男友。
“你想明白了,郑彦死不了。”
秦飞宏来了精神,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紧紧抓着王磊的袖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郑彦不仅不会死,好了之后还能继续拍戏,不过这都得看你,看你能不能想明白了。”
王磊满意的看鱼儿上钩,秦飞宏是个聪明人,就算一时糊了脑子,有些事还是能一点就透。而王磊也只想给秦飞宏一点小小的教训,做宠物就应该认清主人是谁。
“王总,那明天我没戏,去医院看看就回。”
“你明天的戏份已经排满了,专心演,记准了,没人的时候叫磊哥。”
王磊十分亲昵的捏了捏秦飞宏的耳朵,透着股胜利者的轻松。
“王总,副导电话找您。”
程晨敲了敲车窗,别人都知道王磊这会正“忙”,谁也不敢打扰,程晨难得不识时务,王磊摁下车窗时面色不善,这是他哥的心肝宝贝疙瘩,是他请回来恶心郑彦的,没想到竟然还有副作用。
“磊哥,那我先回去了。”
秦飞宏默认了这场交易,其实他也没得选,郑彦死了,他的生活不过是回到过去,郑彦不死,他就得用旧生活换两人的新未来,或者说,换郑彦的未来,毕竟那个未来他可能再也无法参与了。
秦飞宏推开车门时差点撞着守在外面的程晨,昨晚那些火热的表白犹在耳畔,可惜两人起点错位,再怎么努力也是徒然。
接下来的拍戏还是照常,大家谁也没提车祸的事,就好像郑彦只是平静的离了组,像每一位戏结束的演员一样。就连最该反常的秦飞宏都没吱声,更加卖力的表演,几乎场场都是一次过,搞得一起搭戏的反倒十分紧张,生怕出错拖慢了进度。
只有程晨注意到,秦飞宏比以前话更少了。
程晨本来就是硬塞进来的角色,戏份充其量也就是个友情客串,摄影师终于获得了事业的成功,影片也进入了尾声,摄影师收了个徒弟,徒弟的倔强和艺术坚持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结局定格在两人的争执和斗争那一幕。整部电影就像一个无解的循环,充满了强烈的轮回宿命感。
“卡!最后一场,过!大家辛苦了,晚上6点,饭店集合,大伙儿吃好玩好啊!”
全场一阵欢呼,忙了几个月终于结束了,这种高强度作业后的如释重负感染了每一个人,程晨的不舍远远大于放松,他偷偷瞄了眼秦飞宏,那人在笑,眼角却没有笑纹。程晨凑过去,止步于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算不上疏离,甚至一步就能跨过去,可那一步就像是迈不过去的坎儿,横亘在两人之间。
“听说郑彦还没醒。”
程晨小心的斟酌着用词,他总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时时刻刻替秦飞宏关心一下郑彦的健康,他应该为郑彦这个对手出局而欣喜,但当他看到失去活力的秦飞宏,又觉得这并不是自己理想的结局。
“是么。”
秦飞宏接过助理递来的香槟杯,还没到饭局大家已经嗨起来了,导演开了酒庆祝,每个人都开心极了。
“你不担心他?”
程晨也拿了一杯酒,微笑举杯向大伙示意,棚内又热闹又嘈杂,笑声很吵,甚至有点刺耳。
“我很担心他。”
秦飞宏在跟着笑,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在笑着,作为男主角,不断有人上来敬酒碰杯,秦飞宏喝的很干脆,而程晨好不容易才等到再说话的机会。
“可你从来没去看他,全组的慰问代表都到医院晃一遍了,甚至连我都去了。你既然担心,为什么不去看看。”
程晨心里面有自己的答案,他太熟悉秦飞宏那一套了,对你好,突然不对你好,他觉得这次也一样。
“你听过薛定谔么。”
程晨愣了一下,他不懂他们的话题怎么会偏差到物理实验上去,一只又死又活装在盒子里的猫,这荒谬的理论和秦飞宏脸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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