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阉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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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阉伶-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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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这里干什么?!”杜平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却看到杜平义站在跟前怪异的盯着自己。见杜平安含混不清的问话,却是不答,只是将目光转向一旁幽幽转醒的施培君。
“我去那边方便一下!”杜平义与自己有嫌隙,自然不会来送行。见他手里拎着食盒,杜平安知情识趣的找了个借口尿遁了。
衙役坐到这“人道”上,杜平安都觉得自己挺伟大的。害怕牵扯进麻烦,也是怕招来杜平义的怨愤,杜平安离得远远的,琢磨着到哪里去找辆马车。马车没有的话,驴车也行,只要能走到江宁府就万事大吉。
思来想去,只有走到下一个驿站才能租借到马车。摸着瘪瘪的肚子,见树荫下施培君与杜平义把酒言欢,虽听不见二人在说些什么,但是杜平义的样子谦恭有礼,而施培君欣然接受,想来两人是师生关系。杜平安掏出包裹中的芝麻糕点,就着水葫芦里的凉白开,艰难的吃了起来。
“如果你还有点人性,这一路上照顾好先生!如果先生有何不测,我绝不会放过你!”好不容易将噎人的烧饼啃完,杜平义走到跟前,面色阴狠的命令道。
“不放心的话,你可以一路护送。”啃了一肚子烧饼的杜平安心中本就不快,现在被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所谓“堂兄”教训,杜平安抬头就走,语气中充满嘲讽。如果杜平义真的不在乎,那他就不会到城外来为施培君践行。听了杜平安的话,杜平义脸色一阵青白,最后叹息一声,拎着食盒默默的走了。
“我留了一只最肥的鸭腿贿赂你,就在我左边的口袋里。”杜平安闷着一肚子气在前头赶路,身后的施培君却一本正经、乐此不疲的调侃着。
“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多补补才有力气走到江宁府受审。”
“你不是在想办法租马车吗?”施培君理所当然道。
“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吗?”杜平安心里那个恨:怎么自己想什么他全都知道。而且还毫无顾忌的说出来,这人到底长没长心眼啊!为什么一开始瞧见此人,觉得睿智无比呢,难道是前世脑癌留下的后遗症?!
“曹操帐下的那个幕僚杨修?”
“还有第二个自作聪明死的杨修吗?”
施培君思考了半秒钟,煞有介事的摇了摇头,道,“没有了。”本以为这样,施培君该闭嘴了吧,没曾想,他又旧事重提,“光啃烧饼对身体不好,我左边口袋里的鸭腿还热乎,趁热吃吧,我特意省下来贿赂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啃烧饼——”话刚问出口,杜平安暗恨,再这样没完没了下去,人还没到江宁府就得被烦死,而且死的那个人会是杜平安自己。
“你嘴角边有一粒白色的芝麻屑,说话间有香葱的味道,我猜想这烧饼一定出自于醉仙居旁杜平复之手。”施培君言之灼灼,“杜平复是你大哥吧?”虽是在问,却也听得出话语中的肯定。
“你认识杜平复?”
“当然,没下大狱之前,每天早上都要去喝碗豆腐花。只是那里的小汤包我不喜欢,太甜了,没有我家乡的好吃,够味!”
“你家乡?你是北方人?”
“太原陇县人,一个跟暨阳差不大的小县城。原本也是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可惜如今盗匪猖獗,民不聊生。到死都不想回自己的故土,这样的人活得着是不是挺可悲的?”
“也是!咱们中国人讲究叶落归根,你这样叫客死他乡。”
“看来你的启蒙老师也并非一无是处。”
“。。。。。。。”




、12第十二章节

两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开了。时间在脚下飞快流逝,眨眼功夫已经日头偏西,远远的能瞧见溧阳县矮矮的城墙。城外破败的驿站就在眼前,杜平安不禁加快步伐。
走进才发现这驿站着实破败,木质结构的建筑被蛀虫啃得洞洞眼眼,眼看着一阵风就能将之整个的卷跑。驿站前长满杂草,足能没了膝盖,只在中间留了一条砖石铺就的小道,直通驿站大厅。
“有人吗?”杜平安站在驿站外往内瞧:穷徒四壁,找不见一张完整的椅子,所幸里面还算干净,可见有人打扫。
“有人吗——”杜平安话音刚落,从里面传来苍老的应答声。
“有——,有!在这里!”从驿站里颤巍巍跑出来的居然是个老头,老得连牙都掉光的老头。见杜平安站在门外,泪眼花花的“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眼泪鼻涕齐下,哭诉道,“上官!你总算来啦!上官——”
“呃——,你,你没事吧?”看着脚下哭得稀里哗啦的糟老头子,杜平安嘴角抽搐,一阵头皮发麻。
“上官,老朽今天八十有九,早到了退下来的年纪,难道他就是接替的人!”老头门牙全掉光了,说话含混不清。此时他正眯着眼屎糊糊的眼睛打量杜平安身后的施培君。瞧他一副费劲的样子,恐怕是老眼昏花,只能瞧出个男性轮廓。
“老人家,他不是接替你的人。”杜平安无奈道。
“那——那,上官是来发饷的?!上官您不知道,老朽已经很久很久没闻到肉的滋味啦!”糟老头子伸出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一副馋得流口水的样子。
“老人家,我不是——”杜平安这边话刚说了一半,对面刚颤巍巍站起身的老头子,脸色一白就要往地上软,缺了门牙的嘴巴里哭诉道,“上官啊~~~,老朽好想吃肉~~~,老朽活不久了,只想在死之前尝尝肉的滋味,上官,您可怜可怜老朽。老朽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儿——”这越说越不靠谱了。
“朝廷还缺您多少粮饷?”杜平安心想,算了,自己掏腰包给点吧,一只脚踏进黄土的人,就当施舍孤寡老人吧。
“老朽二十岁当这溧阳县驿站之管事,算算今年——”老头板着手指头数着,一遍没数清楚,又算了第二遍,直到第四遍确认了才颤巍巍说道,“直到今年已经有六十九个年头,头几年领过两三次粮饷,之后就一直打的白条。白条都在,我这就去取——”说着老头就往驿站后厢房跑。
“呃——,老人家!别去取了——”杜平安急忙阻止老头取白条。杜平安心想:这驿站管事的每年的粮饷再低,乘以六十九,搁谁身上都有些吃不消啊!何况杜平安自己还没脱贫,做不了这慈善事业。
老头折回身,眼巴巴瞅着杜平安,佝偻萎缩的身板越发显得孤寡可怜了。杜平安心狠,算了,从小党就教育咱:人人都会老,人人要敬老。就当积阴德吧,杜平安从怀中掏出白花花的三两纹银递到老头手里,“去买些肉吃吧~~~”老头捧着银子,哭得更加厉害了。
“老人家,您这里有马匹吗?”杜平安赶紧问老头,生怕老头跟他提剩下的银两。
“有!有!有!”老头眼睛不离白花花的银两,一个劲的吞着口水,听到杜平安问有没有马匹,老头兴奋的连连点头。
“有套车吗?”杜平安可不想骑马去江宁府,第一是他不会骑马,这第二,骑马赶路,对男人的裤裆是一种酷刑。
“有!有!有!”老头颠过来倒过去,摸着手里的银两,眼睛都不舍得离开半秒。嘴巴里连连喊着“有”,人却站在原地挪不开步子。
“银两不如先放在我这,等你套完马车,再还给你——”杜平安话没说完,老头一个激灵跳起来,没有一丝老态龙钟的样子。将手里的银两揣进裤裆,似乎尤不放心,两只手唔得紧紧的就是不撒手。
“我去!”老头瞪着眼睛,转身朝驿站后院走去,每走几步都要回头警惕的盯着杜平安,生怕杜平安将他裤裆里的银两抢了去。
“你这人不错!”杜平安哭笑不得站在驿站前等老头套车,身后沉默了许久的施培君突然说道。
“你才发现我人不错吗?”杜平安没好气道。心里着实憋屈,做好事还让人当贼一样防着。
“以前多少有些困惑,一个底层衙役会大公无私?会接济穷人?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施培君瞧怪物一样盯着杜平安,睿智如海般深邃的眼睛里充满刻意伪造的困惑,那样子只会让杜平安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你现在看到了,事实胜于雄辩!我这才叫当之无愧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杜平安的语气多少带着玩世不恭的轻佻,这与他以往为人处事判若两人,杜平安没有察觉,他越来越回归自己随性的本色。
“可惜啊,一群黑乌鸦里出了一只白乌鸦!结果不是被种群排挤,就是被老鹰吃掉,前途堪忧——”施培君俨然是个能掐会算的算命先生,望向杜平安的眼神,温和中透着不怀好意的“同情”。
这让杜平安为之气结。刚想狠狠顶回去,免得瞧着一个身陷囹圄的人还如此嚣张心中不痛快。就这时候却见老头从驿站后院赶着一辆马车走了出来,那马倒是真马,可是有见过如此瘦骨嶙峋,老得连门牙都掉光的老马拉车吗?!
“老人家,没有别的马匹了吗?我这是要去江宁府,不是出门遛弯!”杜平安哭笑不得盯着老马侧腹部,根根肋骨分明,浑身杂毛,才走几步路便已经气喘吁吁,嘴巴里直吐白沫,一副即将一命呜呼的惨样。而且那马车,就剩下两个车轱辘还算完整,顶上车篷破旧不堪,凑近仔细看,还能看到木质车骨架里蛀虫结的白色虫卵。
“上官,没有了,这是驿站里最后一匹老马。老马好啊。老马识徒!”老头苦哈哈着脸,伸出一双干枯瘦弱的手掌轻抚老马几乎掉光的鬃毛,不禁老泪纵横,“别看他现在这副样子,以前年轻的时候冲锋陷阵,不知道有多威风。只要多给些好饲料,他一定能恢复当年的神勇!”
从信誓旦旦的老人手里接过缰绳,杜平安坐上马车,挥动缰绳“啪!”的一声脆响,老马吃痛,疯一般往前冲去。杜平安没想到这老马吃痛,跑起来虎虎生风,顿时乱了分寸。只听身后“咚!”的一声闷响,施培君的脑袋连着刑枷重重撞上了车壁。
所幸杜平安很快从中领会驾车的诀窍,左右控制马噘,不至于撞上路边粗壮的树木。车轱辘没有避震器,马路又是高低不平的泥土路,雨一下,道路更是难走。坐在前头驾车的杜平安只觉得胃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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