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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有!”出奇的,辛子昭不耐烦了,冷冷的回了杜平安一句,便再不开口。杜平安走出牢房,锁上铁门,突然好似自言自语道,“也许我有了第三个麻烦——”边说着,边苦恼的蹙着眉头,走出暨阳大狱。
在杜平安看不到的身后,辛子昭缓缓侧过身,凌乱头发下那双清冷的目光定定的锁住那一抹沉重却坚定的背影,幽幽叹息道,“即使有亲人,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他们,而他们又该拿什么来赎我这些年受的罪~~~~~”相见或不见都痛苦,那不如索性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只是心底有一块地方却隐隐的痛着。。。。。。。
走出牢房,远远的听到前街上传来的打更声,算算已经是晚上的九点,杜平安顾不上休息片刻,急冲冲往班房后堂的案宗室走去。偌大的案宗室里一排排的木阁上堆满封卷的案宗,卷宗下挂着吊牌,哪一年哪一个月发生的案件从取证到结案再到宣判所有资料都归档造册,找到关于管月楼卢巧儿通奸案的卷宗没费杜平安多少时间。
整整一摞,十几公分厚的案宗令杜平安咋舌,时间紧迫杜平安不能一一查核,只能大致翻看一些呈堂口供与关键证据证言,最后将三审三判的批文与过程记录匆忙抽出几张,最后将所有资料打乱,重新装入案宗盒内。杜平安知道短时间内衙门内高坐的老爷用不到这些东西,等事发也就是半个多月之后,到那时,这些被抽掉的资料早就原封不动的回来了。
就在杜平安将抽出的几张纸卷入怀中,身后陡然冒出一嗓子,“杜头,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小的,何须您亲自跑到这里来!”丁奎献媚的小跑步到杜平安跟前,一双猥琐的老鼠眼里充满讨好之色。
身后陡然冒出来一人,惊出了杜平安一身冷汗,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将所有情绪遮掩,笑意盈盈道,“些许小事我自己就行,而且李大人交代的事情,杜某更当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岂敢松懈!”杜平安说得一脸的大义凛然。
“是!是!是!杜头勤勉,县衙上下谁人不知!”这丁奎纯粹是胡说八道,县衙大老爷至今不知手底下有个叫杜平安的小狱卒,可马屁马屁自然是用来拍的,杜平安适时谦虚的连连摇头,脸上的神情却与有荣焉。
“可是那辛子昭又不老实了?!只要杜头你一个眼神,丁奎现在就去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丁奎捏着一双老拳,老鼠眼里闪过令人心悸的阴冷。
“那倒没有必要,自从上次寻死觅活了一次,人老实了许多,这世界上有几个真正不怕死的!”杜平安面露不屑道,眼角的余光却瞧着丁奎附和着大点其头,杜平安心下鄙视,嘴上却继续说道,“许是想通了,今天嚷着要我帮他寻找家人,这不,我只能跑这里来了!”说着还特意凑到丁奎跟前道,小声道“要不是李大人吩咐看顾好这些囚徒,我才不管这些闹心事!”
“那是,那是,杜头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这些鸡毛绿豆大的事儿,不如交给小的去办,保证三天内给杜头一个满意答复!”丁奎兴奋的凑到杜平安跟前说道,见杜平安一脸为难,丁奎赶紧道,“杜头您放心,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丁奎在暨阳这块地阶上还是有些人脉的!”
“那就一切拜托丁奎兄弟了!”乖乖一句“兄弟”直叫的丁奎老鼠眼眯成了一道缝隙,连忙道,“不敢,不敢!”
“这件事情要是办成了,我一定到李大人面前保举你升任帮役!”正役、帮役、白役,这其中的差别好似公务员,享受国家津贴;编外人员,等同于企事业单位员工,和社会闲杂人等。所以能不依附于人,直接成为帮役对丁奎而言有着莫大的诱惑,如今这暨阳衙门内,也只有梁仵作一个帮役!
“您放心吧!这事情交给小的了,包您满意!”丁奎兴奋得满脸红光,哈着腰一溜烟的跑出了卷宗室。见目的达成,杜平安缓缓的松了口气。
走出暨阳大狱,杜平安径直朝醉仙居前的街巷跑去,远远的便瞧见一个黑影站在墙根下搓着手,跺着脚,呼出的白气飞速消散在寒冷的夜色之中。见到杜平安朝自己跑来,冻得瑟瑟发抖的卢福欣喜的迎上前去,“杜大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需要搬搬抬抬的,我阿福随叫随到!”卢福一只铁拳捶向胸口,发出结实沉闷的“砰砰”声。
“不需要你搬东西,你现在就去管月楼管相公家找管甄氏,要她到大狱后巷的小角门那里找我!我有要事相商,让她务必尽快。”瞧出事态紧急的卢福也不多言,撂下肩膀上的绳索和扁担,抬腿就往管月楼家跑去。
大狱后的小角门前阴冷昏暗,不远处幽深的树丛中时不时传来野猫发出的惊悚的干嚎声,令人毛骨悚然。杜平安在黑暗中站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便瞧见两个人影朝这边疾走而来,走在前头满头大汗的正是卢福,而远远坠在身后的便是管甄氏,此时亦是娇喘吁吁。
“别再往前跑了,我在这!”卢福只知道闷着头一味往前冲,自然没有注意到黑暗之中站着的杜平安。杜平安乍然窜到卢福的身后,管甄氏的跟前,顿时吓得两人“啊!”的一声惊叫。
“原来是杜大哥!”见是杜平安,卢福紧握的拳头缓缓放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管甄氏右手扶向胸口,不知道是抚平喘息,还是按下刚刚惊吓过度的心脏。只见管甄氏片刻的愣神之后,朝着杜平安深深福了福,急切道,“杜大哥深夜找我可是想到救我家相公的办法了!”
“现在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杜平安不是没有想过这办法是否灵验,在现代舆论可以将一个人捧上神坛,也能将一个人踩进地狱。只是在皇权主导的封建皇朝,民众舆论的压力能否迫使当局掌权者做出让步呢?而且在缺乏网络、电视、媒体、微博的古代,这舆论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杜大哥只管讲,如今便是同宗亲友也都躲着我,生怕——”管甄氏微红着眼眶,只在低头的片刻,将所有的委屈憋进心里。再次抬起头已是一脸的坚毅,铿锵有力道,“如今便是有一线生机也要试一试!”
“现下情况有些复杂,有人不想将此案大白于天下,受民以口舌,有人想以此案例要挟当局来达到变法的目的,双方势均力敌才让这桩普通的案件旷时日久,如果我们将这冤案大白于天下,让老百姓参与到其中来判定是非的话——”杜平安意味不明道,一双漆黑如子夜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管甄氏不是一旁傻乎乎的卢福,知道杜平安此计策中的风险。慢说能否将此冤案广播于民,单说朝中保皇党与新政党双方势力就不是他们这帮小老百姓能招惹的。可眼下已是穷途末路,管甄氏可以预见秋后的宣判一定是“斩立决”!
听了杜平安的计策,管甄氏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抬起头,坚毅的望向杜平安,缓缓说道,“我只知道我与我家相公曾经指天盟誓,不求同生,但愿共死!如果他不在了,这天下还有我甄静思不敢做的吗!”女人一旦豁出去了,其狠辣果决绝不比男人逊色。
、33第三十三章节
“这是部分证词证言和三审三判的全部资料,你将这些快马送到上海,找到一个叫申报的报馆,只要有些眼光的记者,便能觉察出这其中的价值!”见管甄氏下定决心,杜平安直接从怀袖中取出一叠资料递到卢福跟前郑重其事的吩咐道。
卢福虽然不明白杜平安说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这关乎亲姐的生死,伸出一双蒲扇大粗厚的手掌将资料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凛然道,“放心吧!杜大哥,卢福便是死了也要将这资料送去上海——,上海申报!”觉察出卢福对上海、申报的陌生,杜平安不禁深锁眉头。
“沪上申报在租界乃至全国有些影响力,只是卢福从未出过暨阳县,只怕力有未逮——”管甄氏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选卢福去上海一是此人勇武,二是忠厚,三是救人心切。见杜平安皱着眉,一双漆黑犀利的眼睛紧盯着卢福,直瞧得卢福小胆儿发颤,于是建议道,“不如我让我府上的郝才也跟着去吧!”
“郝才?”杜平安疑惑的等着管甄氏的下文。
“是郝管家的儿子,为人最是机灵,而且年前刚去过上海,只是此人——”管甄氏蹙着眉头,迟疑了片刻,脑海中将可以托付重任的人选又过了一遍,实在没有良人,于是无奈道,“只是此人好赌——”
“这个郝才跟着你一道去上海,管好他一双手,要是不老实,你尽管废了他一双胳膊!”杜平安果决的选择让郝才跟着卢福去上海,只是狠绝的叮嘱卢福看紧这个叫郝才的人,卢福惊愕的连连点头,木讷却坚毅的目光中一闪而逝的凶狠令杜平安满意。
“这里是三百两白银,此去上海一任花销用度都从其间支取!”管甄氏将一包沉甸甸的包裹递到卢福跟前,望着满目白花花的银子,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除了震惊,卢福木讷的脸上没有贪欲,只拿那双憨厚的目光瞧着杜平安。
“收好!财不可露白。此去上海路途遥远,除了路费食宿开销,剩下的拿来上下打点——”看到卢福傻乎乎的表情,杜平安心下叹息,让卢福拍屁遛马着实为难老实人了,于是杜平安仔细叮嘱道,“打点什么人,怎么做,听郝才的!但是钱财一定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心里,特殊时候无妨给那郝才一点厉害!”杜平安的一番交代,让一旁的管甄氏美目中充满敬佩与感激。
“我会另外打赏郝才,只要他顺利将资料送进报馆,不论成与不成,回到暨阳我便赏他良田百亩,纹银一百两!”管甄氏言辞灼灼,傻小子卢福张大的嘴巴足可以塞进一个鸭蛋,什么叫一掷千金!
“那好!时间紧迫,阿福现在就跟着管甄氏去找郝才!”杜平安佩服管甄氏的果决,就在杜平安话音刚落,大狱小角门后传来一声冷哼,仿佛来自地狱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