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周身气氛的诡异,一抬头却见年过四旬的猪肉摊主,跟满面冰霜的辛子昭像两只斗鸡一样互相瞪着,只不过一个是涨红着脸瞧傻了,一个是铁青着脸发着怒气。
谁也不搭理他,于是杜平安自己拿起砧板上的刀具割了足足有三斤的五花肉,临走还不忘将案砧上的铜板抽掉了几枚。等杜平安与辛子昭走出去老远,卖肉摊主还傻傻站在原地,一副神游琼瑶仙境的呆样。
“便宜他了!年纪一大把还学人家色心不死!”杜平安愤愤不平道,却惹来身旁辛子昭锋利的刀眼无数。杜平安赶忙疾走几步,去旁边的小摊头上买了一顶宽边沿帽。
“戴上吧!边沿压低一点,等到了家让我大嫂在这上面缝上一圈纱巾。”杜平安将边沿帽戴在辛子昭的头上,配上这张冷若冰霜的脸,杜平安连连大点其头,不无得意道,“简直活脱脱武侠世界走出来的女大虾,还是劫富济贫的那种!”
“注意你的用词!”辛子昭秀眉倒立,不怒而威,瞬间就让杜平安看到剑光潋滟,好一番杀意凛冽。
“男人要是打扮成这样,不是岳不群就是东方不败,有什么好~~~”畏惧于辛子昭的刀眼,杜平安敢怒不敢言的喃喃低语。
“岳不群?!东方不败?!”没成想,辛子昭的耳朵属猫耳朵,灵光的很,于是颇有些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道,“他们是谁?”
、42第四十二章节
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走出暨阳县城,一路西去。见日头尚早,杜平安便打开话匣子,开始卖弄脑子里的故事会,全然忘记了被亵渎的四大名著“西游记”。
“岳不群为人奸诈虚伪,为了练就绝世神功称霸武林不惜自宫以全其野心!”这边杜平安夸夸其谈,却不成看到辛子昭清透的目光变得浑浊、深沉,只在瞬间,像一团黑色的漩涡般深不见底,连灵魂也绞了进去,碾压的粉碎!
“抛弃妻女,坑害徒弟,却处处以君子剑传人自诩,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杜平安对于岳不群的为人嗤之以鼻。
“这样的人的确不该有好的下场!”辛子昭淡漠的说道,心冷得就像这初冬的霜。
“而东方不败却不一样!这人一开始野心勃勃,称霸武林手段狠辣,杀人无数,是位人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自宫炼成神功后,他什么都有了,却反而相信爱情~~~”杜平安摇了摇头叹息道,他想到冯敬尧的一句话:知足常乐,有了才知足不足,从来没有过,如何常乐。东方不败之所以成为金庸笔下最有争议的人物,恐怕就是最后一刻他愿意放弃所有,拥抱爱情的缘故吧。
“你在怜悯还是惋惜?!”辛子昭突然问道,在杜平安看不到的身后,辛子昭那双沉入黑暗漩涡最底部的眼睛之中,闪过荧荧将灭的曙光。
杜平安想了一会儿,认真道,“应该两者皆有,怜悯的是他所托非人,下场令人唏嘘;惋惜的是他要是碰对人,凭着东方不败天下无敌的功夫,一定能笑傲江湖,成为一段武林佳话!”杜平安说到激动时,手当剑来比划着。
“碰对人谈何容易,慢说那东方不败虽身残而志坚,他能容许自己屈居一男人之下!再则,天下男人谁愿意与这样残缺不全的人共处一生?!”辛子昭垂下头去,微风轻拂漆黑的长发,一时间他整个人像是羽化登仙般虚晃飘渺。身体的改变导致一个男人性向的转变,这对于有着独立人格的人而言是如此的痛苦与矛盾,非处其间的人怎么可能了解!
辛子昭的话的确令杜平安有刹那的语塞,想到自己的前半生,什么都有了,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如果我是杨莲亭,杜平安突然如此问自己,问题一经在杜平安的脑海中产生,杜平安便已有了答案,“我愿意做东方不败身旁的那个男人!真的喜欢就不在乎谁屈居谁之下。”杜平安的话斩钉截铁,让跟在他身后的辛子昭突然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辛子昭怔怔站在乡野的田埂上,望向眼前跳跃的清瘦背影,一朵微弱的火苗从辛子昭冰封的心底深处开始燃烧。他独自在这黑与白的阴暗面走的太久,久的让他忘记了他原来还有爱的权利。风拂过,带着田野的芬芳,催动男人漆黑的长发,遗世独立,是那样的唯美与孤独。
“理由只有一个,他愿意为喜欢的人放弃权利,从此洗手调羹,素颜挽发,回归田野。这样的情感,任何人放弃他都是白痴!”杜平安提得手有些酸麻,一扭头却看到辛子昭呆呆傻傻的站在田埂上。
“你怎么了?不要告诉我你走累了。”杜平安将手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放到地上,抬头遥望,疯伯孤零零坐落在荒野的茅草屋若隐若现,甩了甩酸麻的胳膊,一鼓作气又拎了起来。
“我来吧!”辛子昭走上前,不由分说从杜平安手里夺过食材,在杜平安目瞪口呆中,神清气爽的朝前走去。
“你——没事吧~~~”杜平安不放心,急忙跑到辛子昭跟前,狐疑的探出脑袋上下一番打量:皮肤白皙,琼鼻隽秀,气质冷凝,还是那个美得惨绝人寰的辛子昭。只是捋直嘴角那淡淡的嘲讽,整个人的精神头就不一样了。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杜平安说不上来,总之,紧盯着瞧,杜平安会有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病症出现。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辛子昭对于杜平安傻乎乎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略带欣赏的望着周围晨雾氤氲,远山深谷,良田阡陌,男耕女织,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杜平安故作讶然道,“去找一位疯疯癫癫的老头,那老头脾气倔,酒品差,说话冲——”杜平安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阴测测的冷哼声,“你老子没教你,背后议论人是非,当心烂舌头!”
“疯伯——”杜平安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如遇见亲爹般欣喜若狂,如此表现令辛子昭当场石化。只见杜平安张开双臂,朝着怒目圆睁的疯伯飞奔了过去。乐呵呵的从疯伯的肩膀上接过绳索,使出浑身力气推得独轮车“嘎吱嘎吱”直叫唤。
“你小子还来找我这个脾气倔,酒品差,说话冲的疯老头干什么?!”疯伯不买账,依然板着脸。对于身旁谪仙下凡的辛子昭也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便开始摆弄手里的旱烟。
“那还不是因为疯伯您老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杜平安献媚的拍着马屁,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杜平安的溜须拍马算是拍着地方了,疯伯受用的眯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旱烟,大烟锅内的烟丝迅速红了起来,周围弥漫开一丝淡淡的烟草的香味。
“疯伯我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可是有一样!只要经过我疯伯的这双手,烂菜叶子也能变佳肴,想当年京城的洋人馆子都请我去当掌勺大厨,手底下管七八号人。可是我疯伯能去那种地方伺候洋人?!能干那种卖国求荣的事情吗?!”疯伯说得铿锵有力。一旁的杜平安与有荣焉的连连附和,“哪能!哪能!”
辛子昭感觉第一次嘴角的弧度不受自己控制,拼命的往旁边咧。杜平安一个掣肘拱了拱身旁的辛子昭,眼神示意:再急也得憋着!恰巧疯伯的眼神瞧过来,杜平安立马一本正经,艳羡的说道,“疯伯种的萝卜个顶个长得跟长白山老山参似地营养多汁,香脆可口,是孕妇产后的必补佳果!”
这通马屁拍得疯伯通体康泰,好似三伏天里喝了冰水般舒心熨帖,辛子昭急忙别过头去望天,朝霞像一滴滴入清水的墨汁,一点点晕染开来,势不可挡的驱散一切阴霾。
吐了口浓烟,呛得杜平安直哼哼,疯伯凑到杜平安跟前表情暧昧的说道,“小子,你艳福不浅哦~~~”杜平安顺着疯伯的目光刚好瞧见辛子昭卓然而立,微微仰天望天,侧影曲线优美,连他身后霞光万丈也只能沦为他的背景。
“小子,别以为娶过门,这人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了,我瞧你这媳妇心性不是一般的高!”疯伯说完,眼神略带同情的盯着杜平安,好似他脑门上迟早得冠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杜平安心惊肉跳的问道,“疯伯,那我该怎么办呢?”杜平安话音刚落,疯伯怒其不争的拿着大烟锅敲了杜平安一记脑门,吼道,“难道还要我这年纪一大把的疯老头教你怎么哄娘子——?!”
“哄娘子——”在这空旷的原野穿的很远,辛子昭的目光像凌迟的刀片,一片片刮着杜平安的肉。杜平安有些畏缩的吞了口唾液,迈开脚步如飞,朝疯伯的茅草屋跑去。
坐在独轮车上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的疯伯瞧着杜平安如此夫纲不振,恨铁不成钢的凑到跟前说道,“对付这样的婆娘,疯伯教你一招!”杜平安急忙将脑袋凑上去,嘴巴里连连感激道,“多谢疯伯提点!”
“任她强来,凭她横。吾自清风拂山岗。”疯伯说的是抑扬顿挫,凭他一身的破布烂装相,加之一脸高人特有的神秘兮兮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杜平安还以为眼前疯疯癫癫的老头要传授他“九阳真经”。
老远就看到疯伯家的院墙上放着一个个圆形的扁蒲,扁蒲里晒满了红色的枣儿,人尚未靠近,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枣儿的香甜。疯伯将一个个菜筐放到院子里,也不招呼杜平安一行,只是自顾自的端来矮脚凳,开始认认真真剥起青豆来。
杜平安从扁蒲里抓起一大把红枣,又进屋倒了一杯水放在院子里的竹桌上,然而招呼辛子昭坐下来休憩。自己则找了块麻布口袋胡乱的铺在地上,席地而坐,帮着疯伯剥青豆。
看着杜平安快速而熟练的剥着豆角,连表面一层白色的薄膜也没有破坏,疯伯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可惜啊,你这双手不是用来干农活的。”
“疯伯小瞧了农民,再过一百年,那些住在奢华大院里的贵人们都得往这农家小院跑!不仅帮着干农活,还付您钱,美其名曰:体验生活。”杜平安剥着手里的豆角,语气颇有些自豪道。
“哈哈哈哈~~~,你小子脑袋里有十八道弯弯绕绕,说话就是中听。”疯伯咧着缺了臼齿的大嘴巴豪爽的哈哈大笑起来。剥青豆是个清苦的活儿,一坐就是三四个时辰,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