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妇女不懂杜平安说什么,然而仅从双臂之间的力道,妇人悲伤又欣喜,黝黑发亮的脸庞微微垂下,带着十二分的谦卑道,“巴拉巴拉巴拉~~~~”这下子轮到杜平安傻眼了,问道于盲大约就是形容杜平安此刻悲催的境遇。
“她是说,如果您想要她的身体,只需要付出十斗黍米的代价。”汤姆怪笑着从一侧繁忙的街道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厉云森、梁子玉、卢福与秋水痕一行。原来一大早他们就相伴逛逛克里小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强抢民女的一幕。
见那黑人妇女表情娇羞,虽然衣不蔽体,胸前那对□毫无兜揽的挂在胸前,身下裙摆破旧不堪却也拾掇的干净整齐。杜平安急忙退开三步连连道,“抱歉!抱歉!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纯粹是问路的一路人甲,不干逼良为娼的事!”
一个急于解释,一个却是眉头紧皱,开出六斗黍米的低廉价格。汤姆恶劣的欣赏完杜平安的糗态,在杜平安威胁的目光中再一次走了出来,对那位黑人妇女解释道,“他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下教堂怎么走。”黑人妇女听了汤姆的解释,黝黑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却在下一秒勉强收起所有生活的艰辛,指向西边的那条开阔的道路说道,“玛利亚大教堂就在那里!”
“谢谢!”杜平安彬彬有礼,黑人妇女却紧张的手足无措,在黑人妇女自卑躲闪的目光中,杜平安诚恳的说道,“如果方便的话就来一品堂客帮忙吧,工资暂时开不出,不过一日三餐管饱倒是足够了。”说完杜平安朝着女人友善的点了点头,随后拉着辛子昭的手朝西边大道跑去。
听完汤姆的翻译,黑人妇女惊讶、狂喜、不敢置信种种复杂情愫一起涌上黝黑发亮的脸颊,一时间眼泪夺眶而出,“我的孩子可以留下来了——”妇人哭倒在地,朝着杜平安的背影深深拜服,这是当地原住民祭奠他们伟大的无所不能的神祗时所奉行的大礼。
玛利亚大教堂坐落在一片山清水秀之地,远远的就见教堂前面停满了各式马车。许多周边城镇的贵族冲着玛利亚大教堂日隆的名气,慕名而来。修建于十六世纪晚期的玛利亚大教堂气势恢宏,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悯厚重的气息。
望着眼睛犹如贵族宫殿般恢弘的教堂,和延绵数百顷的碧绿草地,杜平安震惊的恍若走进了童话故事中美丽公主沉睡的那座深幽的城堡。克里这样的小镇里居然有这么一座不亚于都灵大教堂的所在,这如何不令杜平安感到震惊。
“早就听说玛利亚大教堂气势非凡,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汤姆啧啧称叹道,“十六世纪晚期正是黑死病呈现蔓延势态之时,所过之境,尸横遍野。十万余人的小镇,大难过后,所剩之人不足十之有一。这座教堂就诞生在那段最黑暗、最动荡不安的年代,成为拯救全欧洲受难人们的精神支柱——”所以在教廷辉煌的宝典中,玛利亚大教堂有着她无与伦比的超凡低位。
生在这个时代,感受着天灾强大不可抗的威力,众人脸色齐齐一黯,只有杜平安唏嘘几声,凭空想象尸横遍野的惨况,那黑暗的画面总摆脱不了二十一世纪经典生化危机里血淋漓僵尸遍地的场景。实在找不到悲壮的感觉,杜平安拉着辛子昭亟不可待的走进庄严的玛利亚大教堂。
足有三十米高的巨大圆形天穹之上密密麻麻刻有无数人形浮雕,从普罗米修斯偷下第一枚火种,到亚当夏娃偷尝禁果,再到上帝真身在十字木架上历经火刑,杜平安所能知道的古老的西方神话故事都在这偌大的苍穹之上一一体现。
苍穹之下是一排排发着暗淡光芒的桌椅,桌椅之上坐满衣冠楚楚的贵人们,临靠门的地方,虔诚的贫民们席地而坐,这一刻沐浴在神祗的圣光下,贫与贵不再充满尖锐的矛盾,好似他们同属于上帝的子民。
杜平安不信教,于信徒们心中虔诚的信仰根本无法体会。杜平安拉着辛子昭的手径直走上前,老远就见威廉库克道貌岸然的手捧圣经,用一种慈爱充满感恩的语调声情并茂的诵读着圣经。
唱诗班的孩子们清一色全是白人,站在最最后排,两个黄种人的小孩反而不那么起眼。一架古朴的钢琴之上是巨大的直通天顶的管风琴,杜平安相信,玛利亚教堂之所以声誉日隆,恐怕这架巨大的管风琴功不可没。正如姑苏城外的寒山寺,他的钟声绵延数公里,代表的是上天的声音!
音乐指挥大师起手准备,座下三十余人的交响乐团做最后的乐器调试,就在这庄严神圣的一刻,杜平安居然将辛子昭推上了最前台。面对在场千余双瞩目的目光,辛子昭尽量维系着面部从容的表情,以口型怒气冲冲的质问杜平安,“你干什么?!”
观众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女子有些好奇,有些鄙夷,贵妇们交头接耳,以名贵的羽毛扇遮去鲜红的嘴唇,交换了彼此的想法,一时间现场响起一片嗡嗡声。
“完了!完了!”尾随而来的厉云森一行面对周围人好奇的目光,颇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感的厉云森紧紧抓住梁子玉发凉的手掌,心中盘算着只有一有不对劲,立马拍屁股逃命要紧。果然跟在某人身后,别想有安生日子过。此时展延年已经悄然来到了杜平安身旁,一双老拳暗暗蓄劲。只要不用火枪,展延年自信能将这里所有人打趴下。
威廉库克急忙走上前,拉住杜平安道,“平安,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没人比东道主的威廉库克神父更明白,这里坐着多少位达官显贵,多少位名媛贵妇。他们跺一跺脚,足以令整个美利坚伤筋动骨。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杜平安微笑着,目光转向辛子昭道,“我知道你有一副天籁般的嗓子,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我喜欢听你唱歌——”这一刻杜平安的笑容温柔似水,却也自信非凡。而被温柔,被鼓舞的辛子昭在久久的沉默之后,顶着所有人不耐烦的目光走向了最前台。
威廉库克朝音乐指挥大师比去了“开始”的手势:就相信这个神奇的东方人吧,假如不成功,顶多丢了玛利亚大教堂神父的职位,威廉库克肉疼的自我安慰着。指挥棒落下,轻灵无暇的音符像涓涓流淌的小溪水缓缓而出,灌溉了人们焦躁不宁的心田,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耶稣我要赞美你,你是我的力量,你是我的盾牌,你是我一生的甜蜜,有你我才感觉不到苦,有你才是我生命的唯一。。。。。。。”这是怎样空灵的声音,好似天使轻轻扇动美丽纯洁的翅膀,精灵取下森林中第一滴露珠,雨水滴落于山涧幽泉之间,新的嫩芽破土而出,这是“生”的力量,“爱”的平等,还是“神”的梵音!
一曲终了,梵音绕梁,聆听之人久久无法回神。辛子昭悄然走下台,来到杜平安身旁,紧张的感受到全场的沉寂。杜平安紧紧握住辛子昭发凉发汗的手掌,由衷的欢喜道,“这是神的警世梵音!”杜平安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站起身,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天穹!
出了玛利亚大教堂,望着正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汹涌人潮,杜平安清楚的知道,只这一炮,辛子昭势如破竹般的“火”了。人们像潮水一般涌进大教堂,只想再次聆听上帝的声音。
辛子昭冷艳的脸上表情一向掩饰的很好,然而那微微潮红的脸蛋还是泄露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辛子昭不是第一次上台演唱,而以往台下的观众欣赏的不是他无与伦比、被赋予生命般曼妙的歌喉,而是他介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禁忌之躯。这样的演唱充满尘世间的污垢,是见不得光的,而这一次辛子昭感受到当一名纯粹的歌手带给他无上的欢乐与荣耀。
当年深陷水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他何尝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幕的欣喜。想到这里,辛子昭紧紧握住杜平安的手,紧随着杜平安的脚步,有他领着,辛子昭相信前面的路不再黑暗,不再迷惘,不再迟疑。
、85第八十五章节
“是杜平安先生吗;我家主人请您过去一趟。”一个衣着华丽的黑人仆从恭恭敬敬的向杜平安行礼;好在有汤姆在;杜平安并没有再闹出笑话。任用黑人作为随身仆从的在这克里镇,杜平安就是用腿肚子想也猜得出黑人仆从口中的“主人”指的是哪一位。介于埃德蒙一镇之长对于老杜家的关照,杜平安欣然跟在黑人仆从身后;打算去拜会这位极具传奇色彩的黑人子爵。
一辆外观并不太奢华的马车停靠在大教堂后幽静的青石砖路上;扬鞭驾车的也是一位衣着得体的黑人仆从。杜平安打开车门,径直钻进马车;车厢内装饰奢华安逸,与车厢外观迥异,可见主人十分低调,而且品味不俗。
倚靠车厢窗口的两个人,一个是白人贵族;居然还是认识的,而另外一个是年逾五旬的黑人老者。见杜平安走进来,黑人老者热情的招呼道,“你就是杜平安,果然器宇轩昂,气质不凡!”黑人镇长一开口着实吓了杜平安一大跳,这发音、这水准、俨然是生活在中华大地几十载的中国通!
“您想必就是埃德蒙先生吧!”黑人老者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令杜平安心生好感,语气之间自然熟络了许多。老者挪了挪身子,让出身旁的空间,让杜平安像自己的子侄辈般坐到自己身旁下首的位置上。
长者赐不敢辞,杜平安搭了半个屁股坐到老者身侧,上身腰板挺得笔直。杜平安如此一番动作,也同样赢得老者的好感。黑人镇长笑眯眯的说道,“就在一年前,我去华盛顿接受任命的时候遇到一位来自东方的学者。这个人学识渊博,气质儒雅,跟他谈话能说上三天三夜也不嫌累。我这口语就是在那段时间学会的,现在想起来,真是一段痛并快乐的回忆。”
“能在一年的时间内将汉语说成您老这般水准的,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杜平安恭维道。老者一楞,显然这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古语让他有片刻的愣神,稍加咀嚼之后,老者乐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间不乏宝刀未老的自豪感。
“你这年轻人,老头我喜欢!”老者四十五度侧角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