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清狂一眼,残暮开口:“我听不到琴声,可他明明弹得很动情。”
“我也听不到。”收起一贯的痞子笑,清狂沉下眼眸。
“晃仙?”残暮身子微微蹲着,在晃仙对面极近的地方站定,不确定的又喊了一句“晃仙?”
琴弦依旧在动,弹琴之人却不看别的,只顾垂首拨弦。
清狂走近,伸出手,在晃仙面前晃动几下,挡住他的视线。
眼眸看着的地方不变,唇角的笑意不落,对面前发生的事情无知无觉。
“六绝。”清狂轻声说道。
残暮猛的回头,六绝此药虽未见过,但也曾听闻。用难以置信的眼睛看着晃仙,残暮手心发抖。
是了,不用怀疑,晃仙此刻的样子,已经证明了清狂的话。
既然是这样,那么一切就都有了解释。只是为什么,晃仙中了这毒呢?
“大概情人喂下的。”清狂淡淡说“六绝此药必须是饮者心知肚明且心甘情愿才能发挥药效的。”
“怎么可能!?”残暮惊呼。
倘若要妖君喂晃仙这药,恐怕他会自己吞了。
自己吞了···
被这想法击中,风雷过后,反而是平静。残暮静静的看着晃仙,从文阅安全从天宫回来之时,残暮的心头一直便不安着。那日素心莲尊者的话犹在耳侧,这六界里能逼迫晃仙向妖君下毒的,也只有玉帝一个了。
如此一来,所有的不解串联起来,完整的故事再现。残暮看着晃仙淡然的脸庞,明明是如此平静的风姿,却总让她觉得底下蕴藏这尽心动魄的什么东西,那东西是什么,残暮说不来,只是这种感觉强烈非常。
“要传信给你们魔君么?”
“等等。”残暮挥手,在离晃仙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坐定,身后是开满白莲的池塘。
自己曾用过杀了晃仙这种方法让妖君静掌魔界,现在晃仙近在眼前,只有自己找得到。如此天赐良机,既不给自己惹事,又能让妖君安全。残暮有些犹豫了,倘若那日没有听到素心莲尊者的话,她现在会毫不犹豫的将晃仙送去妖君那里。
“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残暮回头,眸中清光泛泛。
聪明如苍狼王,已经猜到了八分,将晃仙打量许久,淡淡开口:“魔君不会放弃的。”
“我可以把他藏起来。”残暮握紧拳头,给自己找了个支点。
“别开玩笑了,”清狂侧目看着淡淡弹琴的人“整个魔仙界都快掘地三尺了,还找不到他,可见他的想法有多缜密。我们若不是巧合,怎么会找到?你以为你能找到比他更好的藏匿方式么?”
清狂说的没错,残暮稍稍冷静。若不送晃仙回去,妖君不会放弃寻找,如若送晃仙回去,那么,妖君必死无疑。这个两难的选择摆在残暮面前,让魔将为难之极。
手支在下巴上,残暮静默不语。
悠悠看着石阶上的人,清狂似试探、似无意识的说道:“若要两全,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残暮猛然抬头。
“只要晃仙存在,魔君便不会放弃。”清狂转身,看着斜照过来的日光“如若晃仙重新回到仙界,那么怎么发落他就是玉帝的事情了。”
有些话,只要点到即止。
“不行。”残暮马上否决“晃仙对魔君有恩,若不是这个,他也活不到当下。”
“你自己思量。”清狂打开折扇,淡淡笑着看人。
“可你说的,似乎是最好的方式,而且,要办的越快越好。”残暮眉头紧皱着“魔君还欠晃仙一条命,实在难办。”
“酒尊身中六绝,若能求得解药,也算还清人情了。”
“对的。”残暮起身“晃仙待在这里,暂时比较安全,若能取到六绝解药,他和魔君之间就算两清了。”
事不宜迟,残暮说话的同时,便起身,携了清狂离开。
步子刚刚踏出,似想到什么,转身盯着晃仙发呆。
似乎弹琴有些累,晃仙摸索着,将面前的琴摆放至一边。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焦距,纤长白皙的手指抚摸着光滑的桌面。
那指尖抚摸的方式,残暮看的清晰,瞬时鼻尖有些发酸。
晃仙的指尖慢慢在桌面上摸索着,却是拼写着“妖君”两个字。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写着,唇角的笑意始终不曾落下。头稍稍偏在一侧,发丝垂落,唇角轻笑浅浅。褪去了酒尊以往的冷漠面纱,有些小幼稚,有些小执念。很认真的,一笔一划写着妖君的名字。
突然,原本光滑的桌面上多了一些东西,晃仙脸上笑意收起,摩挲着摸上去。
然而,只是轻触到开头,便脸色大变,从椅子上起身,四下望去。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口不能语···如此的晃仙。
原本平整的纸张上此刻凹凸不平,察觉到来人没有敌意,晃仙坐下,静静抚摸这纸张。一个一个的字闪现脑海,晃仙唇角露出笑意。
一封信“看”完,晃仙伸起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写到“文阅还是残暮?”。
原来他都知道,残暮转身离开,突然有许多不忍。
这些信件都是晃仙被囚禁时,妖君写给他的信件,被残暮悉数截了去,但幸好未毁去。
沐着暖暖的阳光,晃仙认真的“读”着妖君给的信。
第一封:晃儿啊,我被文阅阴了一把,这小子把我扣押了,一大堆事情砸在我头上,那小子当了甩手掌柜。老妖命苦之极啊···让那小子等着吧,若有机会,必定让他三倍奉还。
读完,晃仙失笑,还真是妖君风格。
第二封:晃儿,今天暝幽来过了,哈哈,那祸害被残暮当马骑了一个晚上,本君听到这个消息,顿觉晴方万里啊,哈哈哈!!
晃仙无奈摇头,暝幽殿下还真是可怜至极。
第三封:晃儿,近来总是食欲不振,文阅送来的酒淡而无味,我甚是想念晃儿的酒。
这酒鬼,每次喝酒尽兴时都要摔自己的杯具,让人好无奈。
第四封:晃儿,听闻仙界曾有仙子向你求爱,可有这回事?是哪个不长眼居然敢打本君的人的主意?
这一封,是哭笑不得的感觉,这都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妖君翻出来说,浓浓的醋味和占有欲透过纸张传来,晃仙仿佛能看到妖君眉头微挑,下巴高抬,占有欲十足的模样。
第五封:晃儿啊,今天我终于抓到机会把文阅整了一把,小仇得以报,文阅脸都发绿了,哈哈···
明明做了魔君,怎么反倒像个孩子,晃仙脸上淡然,却禁不住,唇角微扬。
第六封:晃儿,你可以偶尔给老妖回封信的嘛···
怎么回?你的手下扣押了你的信。
伸出手指,晃仙缓缓摸索着最后一封,一字一字摸完,手静止在信件上。
第七封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妖君写:晃儿,我想你。
泪跌在桌子上,砸起泪花,晃仙手背上湿湿漉漉一片。
从前放开不开心中的枷锁,无法接受妖君。后来在一起了,却是不会说太甜的话,不会说太黏的话,总是冷脸对着妖君。一个人静止的时候细细想来,竟是从未对他说过一个“爱”字,连一句喜欢,都不曾说过。如今身缚于此,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将来路程,或许再也没机会将那句话说出口了。
谁才是自投罗网的那一个?
问重逢,是何年,莫笑我痴人愿。
白云缱卷,映于湖心,白莲灼然归于一色。岸边桃花落尽,碧叶满树,谁曾惜花暗自凋零?
繁华落尽,惊鸿掠影,碧水映青天。
晃仙起身,静静对着日光而立,整整一个下午,一动不动;直到夕阳晕染衣角,才觉凉夜将至。
、蜂蝶纷纷过墙去
三日之期未到,魔宫却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红裙曳地,环佩叮咚,桃花满面笑靥浅浅的火凰宫主,绝炎。
再度看见绝炎,妖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昨天还同晃儿再人间游荡,同绝炎吃茶看戏。一夜过后,惊梦一场,醒来之后晃儿就失踪了
翻遍整个三界,仍不见其影。妖君每一刻都在面临崩溃的感觉,仙界那里派了人盯梢,一旦有晃仙消息,妖君就是出兵,也要把人夺回来。
“妖君哥哥,”绝炎浅笑着凑近人“你都打了胜仗了,为什么不来看我?”
上一次不愉快的争吵,绝炎似乎已经忘记了,又是昔日可爱机灵的小丫头。这是妖君当做妹妹一般宠爱的女子,也是妖君唯一宠爱的女子。万般的脾气和无奈都压下去,强撑着换上笑脸,抚摸着绝炎的墨发。
“我近来有些忙。”
“又是借口。”绝炎撅起嘴“妖君哥哥肯定忘记了我。”
“怎么会呢?”换上宠溺笑容,妖君温柔的说道。
“那你有想我吗?”绝炎凑近。
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妖君的眼睛···
你有想我么?
妖君静止不动,答案是没有,一次,也没有。
“妖君哥哥?”绝炎晃晃手,打乱妖君发呆的视线,撒娇道“到底有没有嘛···”
“别闹。”握住绝炎胳膊,妖君轻声说。
不等绝炎答话,妖君将她拥入怀中。一直将绝炎当做亲人看待,妖君将她搂的紧紧,闭了双目,下巴垫在绝炎肩上。
微微皱眉,绝炎惊讶一瞬,马上换上甜蜜笑容,乖巧的窝在妖君怀中。
“他不见了。”妖君轻声说。
“嗯?”绝炎开口欲细问,却被圈的更紧。
已经熟知感情的少女被喜欢的男子紧紧揽着,绝炎心头都是小甜蜜,已经无暇顾及许多,更不想问太多,那答案,或许会破坏气氛的。
良久之后,妖君放开绝炎,女子笑眯眯的站在他面前。
“妖君哥哥,”绝炎眯眼笑“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我完全接管了火凰宫。”绝炎歪头笑“是不是个好消息?”
“是。”妖君摸摸绝炎头“你终于长大了。”
“嗯。”绝炎脸微微红。
半晌,想想到什么一般,妖君开口道:“你的接任大典,为什么没让我去参加?”
“那个时候你还在打仗。”
原来是这样。
妖君歉意的笑了笑,抚摸着绝炎的头,这个姑娘果然长大了,懂事了。
“妖君哥哥知道我接任火凰宫之后下的第一个命令是什么吗?”绝炎抬头,直视妖君双眸。
摇摇头,妖君不知,更猜不到在,这个丫头是鬼灵精,她既然让你猜了,八成是你猜不到的事情。
“妖君哥哥,”绝炎凑过来“我不想叫你哥哥了。”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