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我马上去!”
“我,我也去。”陆容显然想起了自己还是学生的身份,转身跑回屋里。
陆满很快就择好菜了,见着天色离饭点还有一会儿,边绕道屋后的菜地继续侍弄自己的私产了。
陆满老早就发现了,这里的人虽说也吃野菜,但是也就很少的几种,可能是因为这里算是富庶之地,几乎连年的风调雨顺,收成基本可以满足各个家庭的嚼用。
陆家的位置在村里算得上是比较偏的了,离着不远就是山,这里是丘陵地带,说是山,也不是什么崇山峻岭的。陆满偶尔也会背个小篓子上去,但是也不会走太深,回回也都带点儿东西回来,有时候是几把连翘,或者一小捧银花,再么是几朵野菊,总之都是些家常用的药草什么的。
有一回,陆满居然发现了一丛矢车菊,摘回来给了阿么,喜得他一阵天都挂着笑。
一路走着,陆满发现好些枸杞都抽出了鲜嫩的芽,这才想起清明就要到了。弯下腰,边走边捋着眼见着的枸杞苗。
正打算回头,忽然兜头被撒了草屑子,陆满抬头,便见着一个小爷坐在树丫间,见着对方那鲜明的祖母绿眸子,才想起是誰。
拍拍干净头上身上的草屑,打算转身离开,谁知刚走几步,肩膀就被什么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继续走,不想又是一下,陆满实在有些生气了,猛然回头走到树下,还没开口便听到一声“咕噜噜”——对方肚子叫了。
这下陆满什么火都没了。
“你饿了?饭点还得好一会儿呢,你没吃早饭?”
“要你管!”依旧倔得很,只是陆满还是发现了对方红了的耳朵。
陆满放下篓子,在里边翻了翻,“这还有个饼子,不过是昨天的了,你先垫垫吧。”
小也看了看饼子,又看看陆满,没动。
“拿着啊。”一把塞了过去。
小爷儿也不说话,狼吞虎咽的吃了。
“你叫啥?”
“陆满。”
“那个陆家的双生哥儿?”
“嗯,我是大哥儿。你叫什么?”
“秦边。”
“……”
“……”
“那个,我得回了。”
“嗯,你明天还来不?”
“不了,我不经常上山的。”
“……”秦边的脸色立马有些黯淡。
“那什么,我一般都在家里,屋后有菜地,我得照应。”
“那行,明天我去你家菜地找你!说好了啊!”
到底说好啥了,陆满有点无奈。
陆满回家的时候,大人们还没回来。盈哥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里做针线,没见着陆容。
“三哥你上山了?带果子没?”
“傻了?这天哪来的果子。篓子里的是枸杞苗。”
“枸杞的芽么?这个好吃么?”
“还行,就是有点儿苦。”
“苦的呀,那我不要吃了。”盈哥儿揪了揪小鼻子,一脸的嫌弃,好像已经被苦着了似的。
“这可是明目的。”
“三哥是怎么知道的?非要吃呀?”
“就算不吃菜,汤也要喝一点的。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大哥的书里写的呀。”
“哦。”果然一提到识字念书,盈哥儿就是满脸的不情愿。
陆满留盈哥儿一个人继续做针线,自己去了厨房。
晚饭过后,陆满帮着阿么收拾桌子,一边洗碗一边问:“阿么,咱们村里是不是有个小爷叫秦边的。”
“你碰见了?”
“嗯,上回去找二哥和盈哥儿的时候看见的,我瞧见他是绿眼睛呢。”
“哎,也是个可怜的,秦边是跟着叔叔过。”
“他爹爹和阿么呢?”
“听说他阿么是外乡人,生他的时候死了,他爹爹带了他回来,托给了他叔叔,后来就再没见过。也就比你大哥小了一岁,因着一双绿眼珠子,村里都不怎么待见他。”梁安摇摇头,又正色道,“那个孩子很可怜,以后见到了不许欺负他。”
“我记住了,阿么。”
虽然信息不多,但大概也知道秦边饿肚子的原因了。
第三章
次日清晨,陆满吃过早饭,准备往菜地去。
陆满用竹筒子装了煮沸的羊奶和温水塞好,舀了两勺烫饭,虽然是糙米,但陆满都给装了锅底的,没什么汤水,这待遇也就陆家爹爹才有。然后把所有的东西放在自己的小篓子里,背着出门了。
菜地里也没什么要照应的,该除的草,该捉的虫,前两天都给拾掇完了。陆满就随便割了些稍大些的马兰头理着。
左肩一痛,满哥儿有些无奈的回头。
“秦边,你下次不能直接叫我么?可疼呢。”
“叫你什么?”
“满哥儿,陆满,随你。”
“小满。”
“也行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给,先把温水喝了。”
秦边愣了愣,也不说话,只是还是老实地喝了水,也一一吃了饭,喝了羊奶,期间一直都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陆满受不了过于寂静的氛围,开了口。
“你吃饱了么?”
“嗯。”半大小子这点东西显然不够,但对秦边来说,这一顿其实并不是自己该得的,能吃到已经算是意外惊喜了。
“那个,我知道羊奶不好喝,但是对身体好的,我也每天喝的。”
“嗯。”
……
“你就只会嗯了么?”
“羊奶不难喝。”
“那我明天再给你带。”
“谢谢。”
“没事。”
“小,小满。”
“嗯?”
“这地是你的?”
“嗯,我阿么给的,我用来种菜。”这不废话么。
“那,那我以后给你帮忙吧,我会好多农活儿。”
陆满本想说不用,反正地里的事也不多,自己完全可以照顾过来。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开口道:“好啊,你帮我照顾菜地,还有带我上山,我给你带好吃的,行不?”
“嗯,行。”秦边笑得咧出一口白牙。
陆满倒是有些真心佩服这个小爷儿了,一般的孩子,如果从小过着秦边的日子,要么就是完全的不管不顾,为了口吃的,什么都不在乎。要么就是过分自卑敏感,对别人的好意十分抵触。但是秦边虽然有些桀骜,却又并非不识时务,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且懂得屈伸。
开始的时候,陆满对秦边只是对弱者的怜悯,现在倒是真的想和他交朋友了。
对于陆满来说,明明是成年人的心志,却又是孩子的外表,这让陆满很难容入同龄人群。
秦边不合年龄的早熟,则恰恰让陆满有一种奇异的同病相怜的感觉。
晚些时候,陆满将与秦边的交易一五一十告诉了阿么,阿么沉默许久。陆满忽然意识到自己是鲁莽了,毕竟,现在这年头,谁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虽说只是一顿早饭的事,而陆满也是出于怜悯,但谁也没有义务多养一张嘴不是?
“阿么,对不起,我不该自个儿做主。我就是看他瘦成那样怪不忍心的。”
“阿么没怪你,不过,你确实做错了,遇到这种事,你该先和阿么说,不能自作主张,万一阿么生气了不同意,你怎么跟秦边交代?”
“阿么,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要不,我把早饭让给秦边吧,而且,我阿么这么善良,一定肯的对吧对吧?”
难得看到自家老成的大哥儿撒娇耍赖,梁安也忍不住笑出来:“行了,这回阿么就放过你,我得跟你爹爹说一声,你的早饭也照吃,咱家也不差那一口两口。你看看你,小胳膊小腿的,村里的小哥儿比你小巧的可没几个。”
说到这个,陆满也郁闷好吧。他原来身高179,虽然是个怨念的数,但好歹也是临风玉树一枚啊,结果这辈子长得像梁安,肤白面秀也算了,骨架子还小,就是明明肉多多,看上去也小小只。真是说起来都是泪。
陆青回来听说了这事,也没反驳,他从小跟着寡阿么生活,也是吃过苦的。
“让满哥儿照着二小子的分量给人家送,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就满哥儿那点饭量,喂鸟呢?”
“有你这么说自家哥儿的么?”
“行了,满哥儿懂事,也心善,总归是好事。嘿嘿,像你。”
“德行。”
于是满哥儿身边正式多了个小跟班儿,本来十一岁的爷儿该是念书的时候,但是秦边的情况着实特殊。跟着叔叔家过活,婶么么又是个精细人,虽说老秀才的束脩不多,总也不愿多出一份钱的。
相处久了,陆满渐渐发觉秦边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或许是因为混血儿所以智商偏高?秦边并没有上过村里的学堂,但是却认识不少字,据说是听着叔叔家的堂哥秦光背书时候记下的,就是会认不会写。
陆满毕竟是成年人的思维,总觉得不能耽误了聪明孩子,便每天除了喂饱秦边外又多了个教他读书写字的工作。
陆满是活过一回了,自是知道,能读书会写字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有坏处。可秦边却是个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哪能静下心来哪。况且,村里那么多人,不识字的多了去了,不也都活得好好的?
陆满不知道秦边的心思,只是真心的把秦边当做弟弟,总觉得秦边已经十一了,耽误了好几年,即使再聪明,不努力也是赶不上别人的。
头几天还好,渐渐的,陆满发现秦边一到念书的时候就开始走神心不在焉,布置给他的家庭作业也越来越敷衍。
总说爱之深便责之切,陆满也是,越是看重秦边就越是不由得严厉。
“秦边,都这么多天了,你怎着还不会背?”陆满有些急。
“小满,为啥一定要学认字儿啊?”
“村里的所有的小爷儿都去念书了,你也是爷儿,当然得认字。”
“可是我已经会很多了,秦光都没我认得多。”
“你怎么不比好的呀,我大哥都去府学了,秦光哪?我二哥说秦光是学堂里功课最差的,夫子现在连骂都懒得骂他了。”
“可我真的不喜欢这个,再说了,字儿会认会写就成,干嘛非得读那多书啊?”
陆满头一回感受到了前世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们的心情,明明好话说了一箩筐,对方就是听不进去。
三两句说下来,秦边也不高兴了,你是我谁啊就这么管着我,毕竟年纪不大,心里想什么说什么,也不过脑子。
“我不要你管!”
陆满懵了,倒不是秦边这话说的有多重,而是他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确实太过干预秦边的生活了。
秦边不是温憬,陆满其实是没什么资格教训秦边的,尽管他是真的为了秦边好。
秦边见陆满不说话了,自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