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般若有些犹豫。
房间里很暗,祝般若摸索着点了灯之后转头朝床的方向看去。
季末的样子跟傍晚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要是硬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脸色更白了,衬着烛光白的几乎透明。
祝般若觉得有些不对劲。
走到床前轻拍了两下季末的脸颊,“季小幺?季小幺?”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祝般若觉得手心的温度有些偏高了,不确定的放在额头上又试了一下,是不是有些发烧?
“不知道找大夫是怎么着?”祝般若有些不悦。不过想到这深更半夜又是下雪天,也没有大夫肯在这时候出诊吧,烧的温度不是很高,等到明天早上该不会有问题。
祝般若忽然感觉这种感觉很好,有些不想走,坐在床边上打量着他房间里的装饰。
季末的房间很简单,简单的有些过分,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祝般若边看边寻思着自己对这人也没苛刻到这种地步啊,这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季末的房间很小,还没有烧暖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祝般若就开始浑身发冷,但是他还是不想走,他想等着季末醒过来,然后然他汇报一下他不在的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都做了什么,还有就是他怎么会和娘对上了,娘为什么要罚他。
但是祝般若有些冷,所以他脱了鞋,爬上了季末的床。
季末的床很窄,睡他一个人刚刚好,祝般若好不容易将手脚都缩进去,之后就开始往里面推季末,一伸手,触摸到的都季小幺的皮肤。
祝般若笑了笑,“想不到你还有这习惯啊!”然后两只手开始在季末身上东抓一把西摸一下,季末还是没醒,任由他闹腾。
祝般若到后来也觉得一个人自娱自乐没意思,不过这人也真够瘦的,手抓到的地方几乎都是皮包骨头,凭手感都几乎可以分辨出每一块一样。祝般若下意识的从腰上往他腿上摸去,这一次终于摸到了绷带。
(尼玛!)
祝般若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也不管是不是身上没皮衣服也不管躺在床上的人会不会冷,一把将被子全部掀开。
祝般若颤抖着伸手向两条腿上摸去,“这是怎么回事?季小幺?季小幺!”声音里在没有了刚才的笑意,甚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罚跪吗?罚跪会把一个人折腾成这个样子?!
看了看季末苍白的脸,手心里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灰暗的烛光下,惨白的绷带有丝丝的黑色从里面渗透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般若理性还没恢复之前已经一脚踹开了房间的门。“大夫!叫大夫!”
声音很大,几声过后,挽夏园其他几个房间的灯就开始次第亮了起来。
祝般若走回床前,将季末重新裹好,面无表情的坐到床沿上,有些阴郁,看不出是怒是哀。
珊儿是第一个跑过来的人,她本来就睡的晚,这边刚躺下就听到少爷的叫声,披着衣服就跑出来,头发披散着满脸惊慌,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幺!”看到祝般若之后又小声叫道:“少爷……”
祝般若微微的抬了一下头,珊儿再也说不出其他话,只是愣愣的站着,眼神几近哀求的看向床上的季末,就是不说话。
祝般若还没开始张口问,后面疏影、阿左都跑了进来,两人的状况差不多,显然都是睡着之后被叫醒的。
祝般若坐在床边,只穿了单薄的里衣,两只手交叉着放在大腿上,垂着头,三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致看向还躺着不省人事的季小幺。
祝般若慢慢抬头看向阿左,“阿左,去叫大夫。”
“少爷,已经是深夜了……”疏影上前一步道。
“马上!”祝般若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
三人被这一声吓得都是一颤。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起风了,吹开的房门吱嘎作响,零星的雪花飘了进来,落在地上的下一刻消失不见。
“是,少爷!”
阿左领命出去,这一刻他等得有些长了。
珊儿的眼泪也随之而来,垂着头,依旧是无声无息。
祝般若重新抬起头,眼光在剩余的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谁能给我说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般若的声音很轻,就像是落下的雪花一样,没有痕迹却足够冰冷。
珊儿本想上前一步,却被疏影抢了先。
“季末冲撞了夫人,被夫人罚跪。”
“说清楚。”
“少爷去了丰州,夫人在这一段时间里对玉器行的生意插手较多,季末……”
“够了,珊儿你说。”
珊儿抬起脸已经满脸是泪,“少爷,珊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但是也不能让一个孩子在雪地里跪上整整一夜啊!”
“少爷,珊儿知道我们做下人的命贱,禁得起折腾,但是小幺还小啊,他真的是受不了啊……”
珊儿说着就跪倒了地上,一味的哭。
“起来吧,地上冷。”
“谢少爷。”
“为什么不叫大夫?”
“夫人说这是对季末不听话的惩罚,而且少爷不在,我门根本就叫不动那些人……”
祝般若转头看着季末,季末的嘴角似乎是弯了一下。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大夫来了之后再说。”
珊儿看了一眼季末,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祝般若,“少爷,奴婢来照顾小幺吧?”
“出去吧先,等大夫来。”
珊儿无奈离开。
“你怎么还在?”祝般若看着疏影。
“少爷,您该回去休息了,这边有大夫就好。”
“我让你出去!”
“……是……”
祝般若的手指慢慢划过季小幺的嘴角,“你在笑,对不对?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肯定是在嘲笑我。”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阿左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带着一个大夫来了挽夏园。
大夫身材圆圆胖胖,上身一件蓝色的棉衣,下身是黑色的棉裤,连一件外套也没穿,领口处还扣错了两个扣子。
祝般若自动让开地方,“看仔细点。”
那大夫显然是知道祝般若的,连忙道,“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祝般若并不多言,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从桌子底下拉出一张凳子坐下来看着大夫看诊。眼神一瞬不瞬。
大夫是大半夜被阿左连着威逼利诱硬是从床上挖起来的,此大夫也是个势利眼,见到阿左的着急样子以为是给个少爷看病,不过瞄两眼床上还在昏睡的孩子,怕是想抱大腿的机会没了。
这边还在沮丧,就听祝般若道,“好好看,看好了有赏。”
蓝棉袄大夫连称不敢之后才转了身开始给季末看病。
珊儿听见声音也跑了过来,身上的衣服已经穿戴整齐,头发也已经挽好,配合着蓝棉袄的提问将季末的情况一一的说清楚。
疏影在之后也进来了,手里拿着祝般若的衣服。
“阿左,升两个火盆过来。”
疏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远处略显尴尬。
季末身上的被子再一次被掀起来,蓝棉袄开始一寸寸的捏着季末的骨头,边捏边问珊儿,“你说这孩子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是,三天前的大雪。”
“哟,那天晚上可是够冷的啊!”蓝棉袄边说废话边将包裹着膝盖的绷带解开,用手指抹了点黑色的膏药在鼻子间闻了一下,顺手拿着绷带将那些膏药全部擦干净。
珊儿也不敢多言,那些膏药也不知道对不对症,当时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大夫,怎样了?”
蓝棉袄挑了挑眉,本来是想说些恶毒的话,但是看到坐在一边年龄不大但是脸色已经阴沉到可怕的祝家四少爷,咽了咽口水。“不算……很严重……”
作者有话要说:
真不想虐,但是俺心冷啊,拔凉拔凉的
给花花吧,花花是万能的,包治百病,延年益寿,内力精进,金枪不倒(各种神马……)
俺真的需要有爱的娃子来讨论一下剧情,但怎么就养了一群白眼狼呢!!!
37、三七章 一场闹剧(一)
蓝棉袄将季末的膝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随后又爬到床头撑开眼皮瞅了两眼,转身冲着阿左招手,“拿箱子过来。”
阿左将身边的箱子打开给他搬过去。
整个房间里除了蓝棉袄其余的所有几乎都是静止状态。
蓝棉袄头探进箱子里,在里面挑挑拣拣了好一阵子,最终拿出一个蓝色的布包出来,“多点几根蜡烛,凑近一点。”
珊儿和阿左两人不等祝般若吩咐就小跑着出去,不一会拿着一把蜡烛回来,开始一根根的点着,整间屋子慢慢亮了起来。大夫往后一伸手,阿左将有烛台的一根给他递了过去。
蓝色布包被打开,里面满满的是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蓝棉袄仔细的看着布包,“我能给他治,但是治好治不好就不是我说了算的,知道大户人家会糟蹋孩子,倒是没见过还有转过头来给孩子找大夫的。”说着瞥了一眼坐在原地的抓般若。
疏影上前一步想要替祝般若解释,被一个眼神制止。
“会不会留下病根?”珊儿看了眼祝般若的脸色问。
“腊月的天,晚上在雪地里跪上一夜,还想不落病根?能站起来就是托天皇老子的福了!”蓝棉袄没好气道。
珊儿后退一步不再说话,眼泪又开始啪啪的往下掉。
“丫头别哭了!哭也没用,你这黑药膏是从哪买的?这孩子的腿算是保住了,不过怕是以后只要是到了冬天就得疼上一阵子。”说着就开始嘘气,“这才是多大的孩子啊,这以后该要受多大的罪啊!”
说着拿出一根针在烛火上来回烤了烤,“时间可能要长一些,留下一个人照应着,该睡觉的回去睡觉吧。”
“我留下吧。”珊儿道。
“别,小姑娘哭的我心烦。”腾出一根手指指向阿左,“让他留吧。”
两眼看准季末腿上的穴道,一针刺了下去。季末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一下。
“过来按住他,这孩子疼得厉害。”
祝般若一声不吭的靠过去,坐到床边抱着季末的头。
大夫看了一眼也没意见,“按紧点,扎偏了能要人命的。”
祝般若手上力度加重。
“可以了,就这样。”说罢又是一针下去。
季末的身体起伏的厉害,别看瘦得厉害,力气还是不小。祝般若压着他都感觉吃力,但是人还是不见有半点清醒的迹象,祝般若看看季小幺的脸。“他什么时候能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