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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手上终于重新有了知觉,深深的呼吸一口寒冷的空气,心跳慢慢平稳下来。握紧手中的轻生剑,灵台一片清明,她又一次押上性命做赌,辛运的是,她又一次赌赢了。
刚刚那必杀的一击,实是兵行险着,铤而走险却又不得不为。那人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为她所忌,不除去这个大患,她要如何逃出升天。况且,此人杀了秦老伯,这个仇不能不报。反正,总要杀一人立威,不选这人选谁?
为了能一举杀他,林晚镜不得不强行催动内力,这后果就是她会有半柱香的功夫动弹不得。若是刚刚他们冲上来杀她,多少个林晚镜也砍成肉酱了。可是,他们终究如她算计的一样,踟蹰不前,平白让她赢了个漂亮。人心其实如此浅薄,怕死的永远输给不要命的。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时间差不多了,虽然她现在只能使出五成的内力,虽然苍术给她的毒针已经全部用光了,可是,她相信自己能够突围。
刚一抬手,六名影卫顿时如临大敌,结果她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乌锥的马鬃。轻蔑一笑,小乌,现在轮到我们反击了。
在它背上轻轻一拍,乌锥立刻向北冲去,她却还站在原地未动,于是守在北方的人不由得迟疑。说时迟那时快,左手扔出最后四柄飞刀,借着他们这一分神之际,几乎是同时的右手一扬,长长的箭锁飞出“咄”的一声扎进吊桥的木板上。箭锁一收,林晚镜腾空而起,无比稳当的落上马背,下一秒乌锥踏上了吊桥。
这一刻,她几乎相信自己能够成功逃离,然而,人生就是一个充满意外的过程,何况是她林晚镜的人生,在希望和绝望间苦苦挣扎的人生。
一支黑色的羽箭尖叫着刺入乌锥的身体,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一脚踏空,从吊桥上摔了下去,吊桥下面奔腾的江水。
“小乌——”声嘶力竭的一声惨呼,林晚镜觉得自己心中有某个角落瞬间被抽空了。悔恨的泪夺眶而出,原来,影卫中箭术超群的不止一人!是她太过自负,是她害死了陪伴自己多年的“朋友”!
然而那人并不想给她任何感伤的机会,三只黑箭破风而来,她在空中变换了三次身形,好不容易险险避过。可是,年久失修的木质吊桥如何承受得住这样激烈的震荡,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她脚下的木板从中折断。饶是她反应极快,也只能勉强抓住了一块桥板。
眼中的惊慌在这一刻全部退去,她的眼神归于一片沉沉的黑。穷途末路的垂死挣扎了这么久,最终却还是在劫难逃。
一名影卫踏上了吊桥,她抬眼最后看看这世间。那样黑白的一眼,没有绝望,平静的和这世间做最后的道别。而后,她缓缓的阖上那双令人心碎的眸子,低低道,“商,真想再见你最后一面……”
☆、【四十八】公子张弓经行处
“晚镜——”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熟悉呼唤,只是那声音颤抖的不像话。林晚镜茫然的睁开眼,只见桥头一道矫若惊龙的身影,正向这刀光剑影笼罩下的吊桥掠了过来——满天朝霞,白衣胜雪,一种夺目的瑰丽,震撼人心!
这一刹那,就连拦截他的影卫,也有片刻的惊呆。
林晚镜的心一松随后又是一紧,胸口一闷,仿佛连呼吸也为之停顿——商流景!
那个,她深深爱着,刻刻惦记,想要见最后一面的男子,正义无反顾的冲过来。他冲破影卫们堵截的剑网,一刻不停的扑向她——一支黑色羽箭射向他的后心,他却浑然不知,
“小心!”林晚镜这一声呼喊,心胆俱裂。早已失去知觉的左手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大脑做出反应前,用尽全力将轻生剑掷了出去,而商流景也终于抓住了她的手,那被撞偏的一箭从他的颈侧险险擦过,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危险,也不在乎脖子上的伤口,商流景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一用力,将晚镜拉上吊桥。
“商……”颤抖着嘴唇,林晚镜弯了弯嘴角,明明想要给他一个微笑,可是泪水顷刻间模糊了双眼,再也说不出别的语言。站在她面前的商流景,狼狈不堪,一身飘逸的白衣被剑气割得破烂不堪,满是细小的伤口。颈侧,那道被箭擦破的伤口触目惊心,血一滴滴落在白衣上,晕染出点点桃花。
他拥着血染青衣,虚弱不堪的晚镜,心中仍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后怕。一想到只有迟那么一瞬,晚镜就会在他面前坠入江中,他就惶惶然不能自已,背上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看见晚镜摇摇欲坠的挂在桥上的时候,他几乎吓得发疯,影卫们的刀剑一起往他身上招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不顾一切的扑向她。
那一刻,他的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只一个命悬一线的小镜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不能让她掉下去!
也不过是刚刚站稳,杀人的剑气便逼到了眼前,商流景左手一带,将她护在身后,隔开这一剑。迅速与来人战在一处。吊桥太窄,只容得下人单打独斗,林晚镜帮不上忙,于是目光越过商的身体向崖边望去。
只见魏随风衣带当风,仙风道骨的立于桥头。这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吊桥,让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适才没有上桥的五名影卫生生被他阻住,焦急却也无法,只能使用车轮战来消耗他的体力。
吊桥上的打斗进行的分外艰难,只因这吊桥摇摇晃晃,一副随时都会断掉的模样,使得二人都缩手缩脚,无法全力施展,居然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来。林晚镜看的心焦,忽见山腰处的林中鸟群扑棱棱飞起,心中一凛,秦府的援兵来了!
不过片刻,山道上一群人马飞奔而来。桥头的魏随风第一个看见,他心中一沉,博学如他,怎会不知秦府除了八影卫还有十二骑!只不过十二骑秦桧后来给了自己的儿子,是以没能在第一时间和八影卫一同赶来。这十二骑的武功虽不如八影卫,但也绝不算弱。若这十二人加入战局,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魏随风的眸色深了深,迅速的做出了一个决定,向身后低喝道,“快过桥!”
林晚镜当然也知道要赶在十二骑加入战局前过桥,可是,眼前这名该死的影卫还没能解决掉。皱了皱眉,她盯着对面的桥墩,忽的有了主意。右手一扬,箭锁飞出扎入对面的桥墩,她贴在商流景背后低声道,“大哥,向左,拉住我!”
虽然看不见晚镜在后面做了什么,但两人之间默契非常,很多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商迅速向左滑开,几乎是同时,林晚镜贴着右边猛地向前一窜,商流景扣住她的左腕,轻轻一带,她腾空而起,凌空画出半个圆圈。右手前递,削铁如泥且淬了剧毒的匕首割破那人的喉咙,带出一串血珠,半圈转过,人刚刚好转了方向。箭锁一收,两人接着箭锁的拉力,急速滑过桥面,稳稳的落在对面的山崖上。
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们安全落地,魏随风微微一笑,忽的向上跃起,当当两剑砍断了吊桥。
“老魏——”
“魏先生——”
伴着两声凄厉的呼唤,那道灰色的身影以一个毅然决然的姿态,落进那一片刀光之中。刀光剑影,险象环生,忽见一道青芒暴涨,三名影卫倒飞出去。于是,他们看见,魏随风手中长剑贯穿一人胸口,而他的身后,刀光落下,灰衣飘逸,一蓬鲜血,激上天空。
“不要……”嘶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眼前定格成一片血红,身子晃了晃,软软的跪倒在雪地上。
短短片刻,小乌在她面前坠入江中,魏先生也在她面前惨烈死去。她曾以为自己见过太多的死亡,早已无动于衷,现在才知道,不会痛只是因为那些都是,都是不相干的人。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看着在乎的人因自己而死,原来是这么悲伤的一件事。可是,她甚至来不及悲伤,来不及内疚,世事如此惨烈,生不如死,却又不得不死里求生。
林晚镜跌坐在地上,目光似乎看着前方,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墨黑的眼瞳中一片空洞,一动不动,僵硬而木然。这样的林晚镜看起来格外的吓人,她本就满身是血,面无人色,如今又乍然失了生气,如同一只蒙尘许久的木偶,更像一具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被这四个字狠狠刺痛了心脏,商流景惶恐的抱住她,手掌碰到一片粘稠。刚才那一番激烈的打斗,林晚镜左肩的伤口早被挣裂了开来。怀抱中的她,身体冰冷,眼神亦是冰冷,生命的气息随着鲜血从她身体中一点点剥离。
对面的悬崖上,仅剩的那名影卫半是挑衅半是泄愤的将魏随风的尸体提起来,狠狠扔下悬崖。失去生命的身躯大力的砸进江中,惊雷一般的声音,溅起水花三丈。被这水声一激,林晚镜倏然清醒过来。迟到了泪水破了提,越流越快,她扶着商流景的手,一咬牙站起身,看着对面,眼中杀气涌动,带着嗜血的残忍。
商流景却松了口气,只觉得欣慰,那个一股子狠劲的小镜儿回来了。
取下背上的弓,张弓搭箭,她曾师从陆陵越,陆陵越号称“箭鞭双绝”,她的箭术自是不差的,只是很少用到而已。若在平时,这一箭她有九成的把握射中,但现在——左肩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弓拉至八分满便再也使不上力气,箭尖胡乱的颤抖。对面的影卫大笑,两崖之间相距甚远,他根本不信林晚镜这一箭能射过来。
面对敌人的嘲笑,她抿了抿唇,额上渗出细汗,苍白的脸上透着无助的倔强。商流景伸手握住她拉弓的右手,贴着她轻声道,“不要凡事都自己扛,你还有我。”
林晚镜微愣,商流景帮她稳住弓,语气带着安慰人心的力量,“我跟清池学过箭术,相信我。”
他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拉开弓弦。会满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利箭撕裂空气,背负着强烈的恨意,越过千山万水的距离,狠狠的贯穿那颗邪恶的心脏,那箭上的力道并未就此卸去,破体而出后“咄”的一声,钉进后面的崖壁上。
刚刚赶到的十二骑被这一箭的威力震慑住,眼见林晚镜又抽出一枝箭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