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用你平日出行的车驾;怕旁人说你这太守徇私不成?”薛媌可能是久未外出游玩的缘故,比平日里的兴头要好些。
“不过是出去转转,劳师动众的不值当。”萧缜一方面是不想动用府衙的马车;另一方面想着却是到那兰泉山游玩还是别太张扬的好,怎么说那儿名声也是有待亲身探察;若是真能遇到三两个情操高洁的还可,若入目尽是庸俗不堪;亦或一味怨憎的酸儒那真是得不偿失;所以,自己这官员身份还是无人知晓的好,免得担了个喜好玩乐的虚名。
“怪道也不肯带着巧珠两个。”薛媌对萧缜拒带两个丫环有些不解,就算是自己用不着人在跟前伺候,让她两个一道也不会有多麻烦。
“下次吧。”萧缜想了一会儿才吝啬地吐出三个字,薛媌见人家明显的对此惜字如金也没奈何,就此不再多话,只不时的向车外张望。
在他二人这一路的行进中,眼见着车马渐次热闹了起来,看来大都是前往同一个地方——兰泉山,吹进马车的香风中时不时的会夹杂有女子的娇喝,薛媌不由得好奇地将车帘一直掀开着,看了没多大会儿的工夫,就发现居然有不少女子竟是踏马而来。虽说本朝女子骑风素来兴盛,但薛媌本人却极少尝试此项技艺,不是说她太过娇气,而是她总觉得在那马上的姿态有些不雅,是以通常都以车代步,若不然今日也能与萧缜两个并驾齐驱的走马观花了,他也用不着陪着自己窝在车中,不得痛痛快快地信马由缰,阅尽这一路的春色。
薛媌所说的春色可不是官道两边的山花野朵,而是这路上时不时便行过的让人惊艳的女子,真不知这陵州有多少的美人,还是说这陵州的美人都向往山野,怎么偏就聚到了一路?美人比往日见得多也就罢了,怎么穿着也都有些惹人侧目呢?
其实这在薛媌看来的衣着惹眼,在旁人眼中那就是寻常的初夏装扮,不过就是着了那种深挖领口的衫裙,这样式在京城中本不少见,甚至以往大多的宫妃也都好这美艳的装扮,但薛媌却还是不肯在外出时这般大胆,如今到这陵州住了两个多月也还是如此,可现在看来自己同她人一比倒象是捂的太严实了,难不成这南边州府的女子大多不耐暑气?
与薛媌相比,一直在车中假寐的萧缜全没留外面的风景,只觉得这样的天气在车中小憩也不失是桩美事,因此他只当这段路程是缓解前几日的劳累,虽不是昏昏欲睡却也有些神游八方的意思,待到马车到了山脚处时他才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扶着薛媌下了车。
薛媌看着萧缜那颇有几分慵懒的模样,情知他那兴头是没自己的足,要不然这一路上的香车宝马、佳人笑颜,怎么他都是视而不见,估摸着就是为了专程陪自己赏玩的,可瞧这一路上的热闹就知此处必然是有值得一看的景致,若不然怎会如此多的人趋之若鹜,既来之则安之,拉着他一路逛便是了。
“夫君,你我先去山上的揽翠亭观望一番可好。”薛媌来之前便听人讲过,这兰泉山上的亭子可饱览此处周围各个山峰的风貌,未到过此处之人必得攀上去瞧一瞧才行。
“不怕回去后脚疼?”萧缜取笑着薛媌的不自量力,虽说这山不高,可真若是拾阶而上也要走上近两个时辰呢,有那工夫莫不如就在那泉边寻些美景观赏一番。
薛媌转头一想,人家说的也有道理,自己虽说不很娇弱,但总还是常居深闺之人,真要是行至半途上下不得,还不要萧缜背着才行?到时就算他口无怨言,自己也是够没脸的。
“那就去泉边?”
萧缜觉得薛媌这会儿算是与自己心有灵犀了,不由得轻轻牵起她的手,随着三三两两结伴同游的寻芳诸人向那山中的泉边行去。
两人还未近到那泉边便已听得了泠泠淙淙的水声,待转过一片绿意繁茂的斜坡,泉水就近到了眼前,而那声音倒又象是轻柔婉转了似的,许是泉边人声稍显嘈杂的缘故。
其实这此中的泉水还真就流淌的不慢,且在其随山势转弯处还有些湍急,更有那稍显嶙峋的怪石,半边倒入泉中,将那泉水拦截处现出了喷珠吐玉的景致,此后才复归平缓,依旧明澈晶莹地向前涌流,不绝于耳的水声便如乐声般在山中萦绕着。
入乡随俗的两人也同旁人般寻了个水流浅缓之处,坐在其一旁平整的山石上,静静观赏那泉中偶一得见的游鱼,其实那鱼极小,也就一根手指粗细,灰灰黑黑的身子灵巧至极,在水中本是不易为人所见的,但这山上的泉水太过清澈,就连泉底杂乱分布的圆石都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其中还有些色泽莹白悦目的,鱼儿游过之时便能被捕到那惊鸿一瞥,倒也不失种趣味。
“那兰花开的真好。”薛媌指的正是不远处团团簇簇开的正盛的大片兰丛,她虽也说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之人,但初初见这兰草丛生处也是有些花了眼,想自己家中虽不偏好此道,可还是有花匠植些兰种,常在宫中所见的芝兰香惠更是数不胜数,但今日这一比较却都不及此处的繁茂多姿,许是因眼前的种种皆是生在幽野之地,那姿态便格外的娇娜洒脱,好似每一株生长的都有独开始在心中为其人扼腕叹息,本朝每年的进士不过就几十个而已,既然已经高中为何却在此蹉跎光阴,在京中等待吏部的应选才是正途,他这样的人如何不知衡量轻重呢?
“我出身贫寒,进京考科举也是旁人资助才得以成行。”这位刚刚与萧缜互通姓名的陆怀瑾好似知道她夫妇二人心中所想。
“及弟后可与同年来往,难不成就无人伸出援手?”萧缜自己虽才情超卓却还是多少承了祖荫方有今日之仕,因此对于科举应试的路数并不知之甚深。
“难不成还要人帮衬着去拜望前辈?”陆怀瑾的脸上无一丝的尴尬,也无半点儿羞恼,对自己的窘迫不过就是一带而过,但他这样一说萧缜还是了悟了。本朝的读书人在进士及弟后不过是取得了为官的资格而已,之后便要在吏部应试,过得了重重的关节才可成为真正的朝廷命官,而中间就少不了拜望各类前辈及试官的习气,他如此的情形,必然是登不了京中世族大家的高门,更遑论与之有来往了。
萧缜心中思索着他大好的前途就在此处耽搁极是可惜,虽说在官学讲书也不失种超然,且还可著书立说,但观他言语胸襟,总象是有大材小用之感,说来说去,最终不过是在陵州府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幕僚,而如他这种境况的怕也不是进士中的少数,倒要让朝廷出些变革的法子,将甄选官员的的举措多些施行才好。、
第四十四章
薛媌此后便枯坐于一旁;听着萧缜与陆怀瑾就陵州府当今的境况谈了开去,她这一听方知;萧缜到任不过两个多月便已将陵州的大小事务心中有数了,而那陆怀瑾也不是一味清高脱俗的书生;对着萧缜所提及的经济民生等俗务俱是烂熟于胸;娓娓道来的意思还真就表明他是个务实之人,读死书者多有的空谈之风少之又少。
两人谈着谈着便又转到了品评当今时事上去,薛媌此时最庆幸的是自己坐到了树阴最浓处;周围斑驳的叶影遮了些日晒,可看着听着旁人热闹开怀地玩乐;自己难免就生出了一些无味来,早知道今日这般情形就该带巧珠她们过来;这时有个人陪着走走总好过自己呆坐了。
与她此时的心境不同;萧缜觉得这一次的山中行确是有些意思,不但有美景入眼,更有可倾谈之人,若是能有些美酒助兴,那便真是快慰至极了!看来自己以往有些听信了那以讹传讹之语,这兰泉山虽说聚了少许怪诞不羁之人,却也还有性情平和的饱学之士。
他正这般想着,那厢已有天性奔放旷达的诸人再次做起了诗句,听起来倒也不失豪迈卓越,但更多传达出的则是桀骜不群之意,什么世上凡根与凡叶、岂肯安然在此中,什么凡世究竟无知己,寻幽访逸入此山,虽是抒发情怀之感,总偏于放纵狂妄了些。
薛媌眼见着人家得酒兴相助,已然是文如泉涌,更有好事者将那一气呵成的诗句挥毫泼墨地题到了岩壁之上,她便也知情识趣地为自己夫君寻美酒去了。
其实本来她二人临来之时虽未带美酒可也带了些干粮,不过都放在了马车之上,只想着游玩过后回去的路上再用不迟,可从今日这形势来看,薛媌觉得自己是失策了,还是趁早也买些吃食一并用了,免得自己空着肚子听他二人谈政论道。
薛媌记得方才转过来的山坡处有一悬挂青旗之所,应该就是沽酒的所在了,莫不如就去那里寻上些吧,让他二人能把酒言欢。她想的倒是甚妙,可待到了那酒肆发觉,这山中的酒当真是身份不菲,就算自己见惯了好酒可也还是被它那价钱惊到咋舌,怪不得方才看着多数人都是自带的佳酿与干粮。
可即便是明知如此,薛媌还是让人灌了两壶,她倒是想多买,可人家不卖,明言每人最多两壶,她也就没奈何的捧着两壶不知味道如何的清酒回到了泉边,而萧缜仿佛还不知她去意何为,只当她是不耐烦,自己去周遭转悠呢。
“有劳萧夫人辛苦。”陆怀瑾见薛媌为他二人寻了美酒助兴,当真是有了些不敢当的意思。
“不过是壶清酒罢了,你却如此客套。”萧缜接过薛媌手中的圆白瓷壶,看着那上面淡墨色的兰字,有些不解。
“这酒可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米粮了。”陆怀瑾看来以往是没得机缘品此美酒,将那壶颇为小心地捧在了手中。
“真如他所说?”萧缜问向在他身旁才坐下的薛媌,许是方才走的有些热了,她的脸上有些微微粉润,恰如那盛开的兰瓣一般娇嫩。
薛媌听他一问也就点了点头,其实想她管家的时日也不短了,再怎样不精于算计,也知道盐米差不多的价钱,眼前这酒八成是物以稀为贵,山中只他一家才如此,若不然怎么进去后的诸人均都没半分犹豫的就丢下银两取走了去呢?
“萧兄真是好福气,这样好的酒夫人都舍得让你在此畅饮。”陆怀瑾这句话说的薛媌脸上微讪,她自己也是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