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今日不如穿浅蓝色的那件衣裳吧,那位公公说,今日皇上提起初遇娘娘时的情景,恐怕是有些想念了。”蓝月说着,便将衣裳从衣柜里拿了出来。
我笑,“蓝月,你果真聪颖。”
蓝月颔首而笑,“在这地方待得久了,自然知道的东西多一些。”
我将浅蓝色的衣裳塞回衣柜,换了件素白的衣裳,套在身上。
“娘娘怎地穿这件?”蓝月有些迟疑。
我打理着裙摆,“蓝月,本妃明白你的心意,只是就像你说的,他对本妃而言,是长骏,不是皇上。不想用宫里那一套,玷污守了这么久的情谊。”
蓝月帮我打理着衣裳,“也是,若真的听了奴婢这一套,娘娘就不是皇上心中的娘娘了。”
“谢谢蓝月,如此理解我。”
“哪里,是娘娘干净,比这宫里的主子都干净。”
甘露殿。
上官亦清在门口轻笑,“妹妹倒是勤快,午膳刚过,就赶着来送点心。”
“姐姐不也是?而且,还先妹妹一步。”我笑着绕过她的身旁,刚要进门,却被她叫住。
“上官水烟。”
“姐姐何事?”我扭头。
上官亦清撇着嘴,“本妃不管你对本妃是否厌恶,但是你既已姓了上官,就不能随随便便按着自己的心意办事。”
“那妹妹不姓上官,姓岳,如何?”我轻笑,推门而入。
岳长骏正翻着折子,头也没有抬,“亦清为难你了?”
“不算为难,不过是闲聊几句罢了。夫君是先看折子,还是先吃酸枣糕?”我将点心放在一旁,这才发觉旁边还有一盘点心。
我的手忽然不知道该伸向哪里,岳长骏却自然而然地拿起我盘中的糕点放进嘴里,“那是亦清送来的芙蓉糕,没胃口。”
我有些欣慰起来,“听公公说,你午膳胃口不好,所以就拿了些酸的,也好开胃。”
“若是开胃,把你自己送来就已足够。不是吗,夫人?”岳长骏眨着眼,眼睛里满满的意乱情迷。
虽说为妃嫔,却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岳长骏。脸红到了脖子根,慌忙转身,“你先看折子,我在旁边坐一会儿。”
岳长骏抿着嘴笑,慢慢嚼着酸枣糕。
我走到圆桌前,坐下,自己斟茶。
岳长骏已然看折子看得入了迷,全然看不到我的动作。
我便觉得无趣起来,干脆趴在圆桌上打起了盹儿。梦里,好像听到开门声,听到一个女子轻声说着什么,然后岳长骏把他赶了出去。
我想要听清,却怎样也听不清。
肩膀上忽然被一双手碰到,吓得我清醒了起来。
扭头,岳长骏正将毯子往我的身上裹。我这才安了心,“刚才,可是有什么人进来?”
岳长骏点头,“亦清,她无理取闹。”
“她爱你,所以才无理取闹。”我说着,心里却绞痛起来。
岳长骏紧紧地抱着我,半蹲在我的面前,“难过了?”
“没,”我摇头,强笑着,“替你开心,这样多的女子,都这样真心待你。”
岳长骏垂头丧气起来,将头埋在我的腹部,“真心?亦清不过是为了母仪天下,抛容女也不过是为了虚无的荣耀罢了。除了你,谁真的对我真心?”
“夫君,若我们只是平凡夫妻多好。”我想要去触碰他的额头,双手却被紧紧地裹在毯子里。
岳长骏苦笑着,“若真是平凡,或许与我相守的,就不是你了。”
也是,若真的平凡,我或许就只能与他擦肩而过了。
“对了,”岳长骏忽然话锋一转,“那日幻墨来,看起来有心事,你可知晓什么?”
他这一提,我才想起,幻墨还在穆府遭罪。
可是又不能明说,若是明说,岳长骏必定会直接告诉穆水。这样一来,反而对幻墨不利。
我笑着,“女人家难免有些小心思,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可记得,我曾在穆将军府里住过些时日?”
“自然记得。”岳长骏说着,好像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
我满脑子都是月心和幻墨,根本无暇顾及他细微的变化,“穆府里有个与我关系不错的丫鬟,叫月心。你不如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那姑娘也可怜,出身风尘。”
岳长骏笑着仰起头看我,“自然是好的,你说谁合适?”
“夫君聪明绝顶,自然是夫君来办。再者说,我在深宫住着,哪里知道前朝的事情。找个对她好的男子就好,不求富贵,但求真心。”我说。
岳长骏将脑袋磕在我的额头上,“好,既然我答应得这么爽快,夫人给我个赏赐可好?”
“什么赏赐?”我不觉红了脸,不会是……
岳长骏笑了起来,“给我亲自下厨,准备一顿晚膳如何?”
“那有何难!”我长舒一口气。
幸亏不是让我给他生个皇子、公主什么的。我暗自庆幸。
岳长骏办事很利落,晚膳之前,他便拟了圣旨,将月心指给一个武将。官位不高,人却憨厚。
既然他如此利落,我也不能敷衍。我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勉强强凑齐了一桌晚膳。
岳长骏挑着眉毛,“夫人,这就是你的本事?”
我看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菜,只好硬着头皮,“你不能只看皮囊,重要的是菜的内心。虽然它们不好看,但是本姑娘的手艺不会差,味道一定不错!”
宫女们在一旁偷着乐,蓝月也跟着笑。我狠狠瞪她们,她们倒是笑得更开心了。
岳长骏夹起一点放入口中,眼睛恨不得在皇宫里游一圈,下巴晃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不错。”
我心花怒放,“真的?”我迫不及待地将菜塞到我的口中。
味道真的是——咸!死!了!
岳长骏笑开了花,“夫人的厨艺,果真‘精湛’!”
“岳长骏,你不要逼本姑娘和你翻脸!”我大吼着。
岳长骏慌忙摆手,“哪敢哪敢?”
“哼!”
“夫人?”
“哼!”
“夫人恕罪!”
“哼!”
“夫人,不如我赔夫人一个小皇子如何?”
“……”
“那小公主?”
“岳长骏,你去死!”
、092
“娘娘,皇上说,这是穆将军从府里带来的信。”蓝月递给我。
信封上没有笔迹,捏着,感觉很薄。
我狐疑着,难不成是幻墨写来信件感谢我帮助她支开月心?
信纸打开,一个偌大的用血写成的“死”字。
我不禁手一抖,信纸落在地上。
蓝月捂着嘴,“娘娘……这……”
“蓝月,皇上可提起是谁写来的?”我紧紧握着蓝月的手,不敢触碰那斑驳撩人的血渍。
蓝月冥想,“好像是穆府里的一个丫鬟。”
月——心。
“娘娘就打算瞒着?”蓝月烧掉信件,用扇子将卧房里的烟雾赶到窗外,“这信怕死晦气,不如换个福气些的香薰可好?”
“随你。”我已经无了气力。
想来,虽真是为了幻墨,却也为月心做了最好的打算。只是怎地,会换来她如此深重的怨念?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有何好?伤害自己心爱之人的夫人,又有何益处?他若是不爱,这辈子都难以提起兴致。为何她,不明白我的苦心?
那武将,有着穆水的憨厚和真实,虽不若穆水富裕,却也算得一个好男子。怎地,她就是不明白?
蓝月将我推出了房间,“娘娘,奴婢不说就是,娘娘先出去,免得这晦气染了身子。”
“上官水烟,你在屋里做什么?”可清抛容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面前,指着在卧房里驱散烟气的蓝月,“你们主仆二人,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轻笑,“若是见不得人,你怎地见着了?”
可清抛容盘着发髻,还是那样的野性美,还是那样的异域风情,只是想到她的过往,就那么后怕。是不是,漂亮的皮囊下,总该藏着这样的一颗心?
可清抛容瞪着眼睛,“蓝月,你给本妃滚出来,你在做什么?”
蓝月不慌不忙,缓缓除了房门,“回禀贤妃娘娘,奴婢在给昭仪娘娘祈福,昭仪娘娘成亲不久,要好好拜拜神才是。”
“拜神?”可清抛容挑着眉毛,打量着蓝月。
蓝月果然是待久了的,明白这吐蕃人在中原神明的空缺。想来可清抛容就算是狐疑,也不能拿拜神来向岳长骏告状吧。更何况,吐蕃何尝没有神明一说?信仰罢了,她又怎能拿来污蔑我?
蓝月依旧不改面色,反倒是对上了可清抛容的眉目,“是。奴婢在替昭仪娘娘拜神。”
可清抛容白了我一眼,“若是如此,你为何不说清楚?”
“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妹妹还没开口,姐姐就喊出了妹妹的宫女。难不成,姐姐一边训斥妹妹的宫女,另一边还有空听妹妹在这里说拜神的事?”我轻笑着,坐在院中的石桌上。
可清抛容轻笑,“上官亦清,本妃真是小瞧你了。在宫外,怎没发现你这伶牙俐齿?”
我努力想笑,声音却还是那样悲苍,“就像我,也没发觉你是这样的心肠。抛容女,争有何难?可是,争有何好?”
可清抛容忽然用手指指着我的脸,“你装什么善心?你不用争,就能得到岳长骏的心。我费尽心力,反而是将你送进他的怀中!我是吐蕃人,不懂你们中原人那套共侍一夫的道理,若我还在这后宫,你——必定不得安生!”
“好!我等着那不安生的日子!”我似乎能感觉到自己渐渐暗淡的目光。
有些情谊,就算自己再放在心上,人家也会不当一回事。
我又何必,如此较真?
“穆府那里可有什么消息?”我问。
小太监左右打量了一番,确保没有外人,才开了口,“听人说,穆府的月心姑娘像是得了‘失心疯’,在穆府大闹,给安公主骂了个狗血淋头。穆将军大怒,将月心姑娘赶了出去,再后,奴才就不知道了。”
我转头看向蓝月,蓝月会意,将金锭放在小太监的手里。
小太监紧紧摩挲着金锭,“奴才还有话没说完,却不知该不该说。”
“无碍,照实了说。”我笑,以给他定心。
小太监将头压低了些,许是怕我发怒,“月心姑娘还叫喊了娘娘的名字,说了些不堪入耳的话。”
“既然不堪入耳,为何说给本妃听。”我有些怒气,却懒于发作。
小太监抬眼,目露凶光,“奴才见娘娘如此大方,觉得应该照实了说。既然娘娘给了如此多的金锭,娘娘需不需要奴才,帮娘娘解决了月心姑娘,以除后患?”
我心头一紧,忽然觉得害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