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一惊,“娘娘,这是怎地了?”
我拼命地想要喊出声来,却一句话也喊不出。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蓝月手忙脚乱地将我扶在一旁坐下,一面喊着,“快去叫太医来!传太医!”
“娘娘,你等着,奴婢去甘露殿,把皇上找来!”蓝月拍拍我的肩,便跨出了门槛。
我拼命咳着,想要将声音咳出。却依旧是一阵沉默。
太医们匆匆进来,在我的身旁忙成了一锅粥。我任由他们摆布着,岳长骏的脚步越来越近,大步跨进门,金色的衣袍在夏日下那么晃眼。岳长骏黑着脸,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太医们慌慌张张地跪倒在地行礼,岳长骏更是焦急,声音震耳欲聋,“都给朕起来,要是上官昭仪出什么事,朕绝不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我看着岳长骏,那么深,那么深。
岳长骏瞧着我,那么重,那么重。
长骏,你瞧,你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这皇宫,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就算你再尽力护着我,我还是那样脆弱,不经意间,就连话都说不出。长骏,你听,我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可听得出?
“回禀皇上,依臣之见,娘娘怕是受了什么惊吓,才造成一时说不出话。臣等开些顺气通脉的药,服几日,等娘娘的心情畅快,应该就没有大碍了!”老太医跪在前面慢悠悠地禀报着。
岳长骏尊重老者,语气也缓了些,“朕可需做些什么?”
“多陪陪娘娘,应该就好。”老太医晃了晃脑袋,好像胸有成竹的模样。
蓝月却一脸的狐疑,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医们不停地瞧。
岳长骏和老太医又说了些什么,才送走了太医。蓝月走到我的身边,轻轻在我耳边言语,“娘娘,如果奴婢没听错,那……和贵妃娘娘的那个太医,应该是何太医,就是先皇立皇上为太子之时进太医院的那位。听说因为好高骛远,一直没有什么威望。”
我想要回应蓝月,却依旧说不出话。
蓝月继续轻声说,“娘娘,奴婢觉得此事古怪,娘娘的病一定不像太医们说得那样简单。娘娘放心,有蓝月在一天,娘娘一定不会有事。奴婢一定会帮娘娘身子痊愈。”
说罢,蓝月冲出了房门。
我只能张大嘴巴,什么也说不出。
岳长骏见我站起,匆匆从院中赶来,环着我的肩膀,“夫人,没事,过几日就好。”
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拉着岳长骏走到桌前,用毛笔草草写下几个字给岳长骏看。
“保护蓝月?”岳长骏歪着头看我。
我拼命点头。蓝月如此忠心,她一定会奋不顾身地调查清楚真相,若是如此,必定会身在危险之中。
岳长骏却将我抱在怀里,“夫人,你想太多。放心,为夫定会好好照看蓝月。”
、113
“蓝月呢?”岳长骏在一旁声色严厉。
宫人们在地上一边颤抖一边摇头,“奴才真的没有看见过蓝月姑姑。”
岳长骏金色的衣袖一挥,“给朕滚下去!”
我在一旁愣着,蓝月出门的那一刻,我就告诉岳长骏要看好她。怎么会,怎么会前脚人刚走,后脚宫人们就见不到蓝月了呢?
这么快吗?
蓝月死了吗?
不可能,上官亦清她——一定不敢!
岳长骏紧紧抱着我,拼命摩挲着我已经凉透的肩膀,“夫人,蓝月她一定不会有事。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什么?……
我拿起桌前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何太医”。
岳长骏狐疑地看着我,“夫人,太医院,从未有过‘何太医’。”
什么?!
那么从一开始,就是已经被人算计好的吗?
我匆匆挥笔——“上官亦清,带我去找她。”
岳长骏有些疑惑,却也急于心,什么话也没说,便拉着我上了轿子。
没有纸笔,又无法开口。岳长骏问了些什么,我也只能用点头和摇头回应他。他叹气,不再询问什么。
快到长福宫门口时,岳长骏忽然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叹,“夫人,苦了你了。”
说罢,轿子正好停在长福宫。岳长骏抱起我跃下轿子,冲进长福宫。上官亦清愣在厅堂的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抱着我的岳长骏。
“亦清,水烟无法言语,叫我来找你。你可知,蓝月的行踪?”岳长骏依旧很客气,想必他根本没有发觉上官亦清早已不是当初的上官亦清。
上官亦清端庄典雅,一脸无辜,“臣妾不知,那日留妹妹用膳,再后就再未见过妹妹和蓝月。妹妹这是怎地了?”
说罢,上官亦清一脸担忧地迎了上来,低头整理我的刘海,眼角却是那么深的笑意。
是她!是她!一定是她!
我在岳长骏的怀中张牙舞爪,上官亦清却一脸的疼惜和吃惊,岳长骏不明所以地将我放在地上。我指着上官亦清,一句话也说不出。急得眼泪掉了下来。
岳长骏慌忙安慰我,“别急别急,亦清没见过,或许别的宫人还见过。我陪你找!”
可是岳长骏,你要怎么明白,我想告诉你,蓝月一定在上官亦清的手里。
我想要找到可以写字的地方,却被上官亦清拦着,“妹妹,莫要心急,姐姐一定会帮你找到蓝月!妹妹莫要这样难过,姐姐看着心疼。”
我的身子被上官亦清拽着,无法前行,我看向岳长骏,岳长骏也慌忙抱着我,以为我是找不到蓝月而心智癫狂一般。我只能这样拼命挣扎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蓝月,我还没有给你找到个好人家,还不知道你的意中人是谁,你就这样离开了吗?你可知,这皇宫里,除了你和长骏,真的再无人让我可以完全信任了吗?你让我,如何一个人,这样留在皇宫?
挣扎累了,哭累了,心也累了。
岳长骏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回清水轩。
我轻轻拍拍岳长骏的肩膀,岳长骏停下来扭头看我,“难受?”
我摇头。
岳长骏想了想,“和蓝月有关?”
我点头。
岳长骏叹气,将我向上背了背,“夫人,我没能做到答应的你的事,但是我发誓,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点头,将头靠在岳长骏的肩上。
这皇宫里,只有这个肩膀、这个人,如此安心。
清水轩异常安静,比平日里,少了那么多的生气。
岳长骏背着我进了门,可清抛容从门后窜了出来,一下子贴在岳长骏的身上,吓得岳长骏险些将我摔了下来。
“岳长骏,你都不背我!”可清抛容指着岳长骏背上的我,一脸生气,一脸娇媚。
我轻轻拍岳长骏的肩膀,岳长骏便明白了我的意思,将我放了下来。
可清抛容不依不挠,横在我和岳长骏的中间,“岳长骏,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岳长骏将可清抛容一手推开,摩挲着我的胳膊,“身子还如此凉,难过吗?”
我摇头,看向一旁叫嚣的可清抛容。
岳长骏转头,“你有何事?”
“岳长骏,是不是只有她让你与我说话,你才会理我?是不是只有她要你待我好些,你才会与我同房?是不是只有她,才是你岳长骏心里的人?”可清抛容叫喊着,声音颤抖、呜咽,就像一只受伤的百灵。
“是!如何?”岳长骏面不改色。许是蓝月和我的事让他太过劳累,竟然会忘了,这样一个蛮横美艳的女子背后,是那样强大的藩属部落。
我紧张地拽拽岳长骏的衣袖,示意他温柔些。
可清抛容却笑了起来,摇着头,“岳长骏,你还是想为了她,放弃江山。岳长骏,我爱你,从赞普带我来到中原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爱你。实话告诉你,赞普传来书信,说上官府私下里拉帮结派,犯上怕是不久之后的事情。如果你还想保住你的江山,就先与我装模作样几天,我也好让赞普帮忙。岳长骏,我不想让你和她在一起,但是,我更不想让你死。”
岳长骏轻笑了一声,“苦肉计?”
可清抛容冷笑,“你爱信不信。我话说到这里,一切都在你手中!”说罢,可清抛容转身大步离去,出了清水轩,忽地又绕了回来,“你不是担心上官水烟吗?那你就好好守着她,别让任何清贵妃的人靠近她。”
“你知道什么?”岳长骏像抓住线索一般,冲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臂。
那一刻,可清抛容笑得倾国倾城,“我知道,清贵妃已经不是东宫的上官亦清,更不是谨王府的上官亦清。水烟,”可清抛容看向我,“若你最后死了,一定不是我抛容*的。我只会和你抢岳长骏,绝不会心狠手辣地伤害你!你要是死了,我的对手不就没了?”
可清抛容想要离开,岳长骏死死抓着不放,“你话先说清楚,难道水烟的失声,是亦清害得?”
“你如果不信,大可不必问我。”可清抛容甩开岳长骏的手,大步离开。
岳长骏看向我,一脸的诧异,“是亦清吗?”
我一下子怔住了……我该如何回答他呢?难道告诉他,他信任了多年的上官亦清,竟然变得如此蛇蝎心肠?
“好,我明白了。”岳长骏冲出清水轩。
、114
“好,我明白了。”
岳长骏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他明白了……
清水轩一下子悲戚不已。
我跌坐在地板上,身后的宫女们踌躇着要不要来扶起我。
天花板似乎一下子被乌云掩盖,淅淅沥沥的雨水,那样真实却虚幻地从天花板上落在我的肩头。
本来想要安好地下江南,幻墨却昏迷不醒,如今我也失声,蓝月不知所踪,岳长骏心中那个“上官亦清”如今沦为如此的心境。到底是我对这生活期待过多,还是老天爷,从来就不曾想要我们这些人好过?
我抽泣着,却哭不出声音。
原来这世上,永远都有着更悲痛的事情。只是你不知道,你还会遇到怎样的境况。
岳长骏还没回来,梁公公亲自送来书信,说是从宫外寄来的。
陌生的笔迹,陌生的味道。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木木地拆着信件,白纸上寥寥几个字——“慕容笛风,奇疾难愈,死。”
慕。容。笛。风!
我就像疯了似的想要在信封上找出哪怕一点点慕容笛风的痕迹,却寻不到。
我紧紧拽着梁公公的衣袖,看着他,想要知道这是从哪里送来的信件。可是我说不出话,梁公公看着几近崩溃的我,哆嗦着向后退缩,“娘娘别这样看着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