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竹筐里还有几个窝窝,想来够冬宝吃第二个的,便没有吭声。
冬宝瞧黄氏抻着脸,只得默不吭声的接了黄氏递过来的窝窝,中午饭吃的稀汤面条,她早就饿了,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小米稀粥稀的能照见人影,白菜熬的粉条没什么油水,大毛二毛虽然臭着脸满心不爽快,却也没有像中午那样摔摔吵吵了。李氏的手艺好,蒸出来的窝窝松软透实,宋二叔吃的最快,三口两口一个窝窝就下了肚,伸手又拿了第二个,很快大毛也吃完了手里的窝窝,拿了第二个吃。
冬宝手里的小窝窝也啃的差不多了,下意识的,就往竹筐里伸手准备拿第二个窝窝吃。
“啪!”一声响,伴随着冬宝的尖叫声。
黄氏的筷子重重的打在了冬宝的手背上,顿时冬宝的手背就起了两道红红的印子。
“你干啥!”黄氏眼睛瞪的像牛铃,大声喝骂,神色十分的狰狞,拿着筷子隔空点着冬宝的额头,“吃!你就知道吃!吃白食的厚脸皮白虎精!喂不饱的狗!”
大毛最先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嘻嘻哈哈笑开了,指着冬宝笑道:“好吃嘴,打断腿!”二毛也捧着碗笑的傻呵呵的看着冬宝被骂。宋招娣得意的对两个弟弟说道:“看见了没,咱可不能学她,不主贵!”
二叔二婶低着头不吭声,然而怎么也按捺不住上扬起来的嘴角。
李氏搂着冬宝无声的哭了起来,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半个窝头,在桌子底下硬塞到了冬宝手里,按照李氏原本的脾性,黄氏一发火,她肯定要低眉顺眼的赔不是赔小心的,可今天实在是太委屈了,冬宝才回来第一天,吃个窝头都不让吃饱,这不是往绝路上逼他们娘俩吗,秀才死了还不到两个月啊!
冬宝忍住怒气,她才来这个家一天,觉得好像已经过了一年那么久,木着脸低着头,听着黄氏高亢尖利的叫骂,还有李氏在她耳边压抑的抽泣声。她心里清楚,要是不让黄氏把火气发完,今后她就甭想在宋家吃饭了。
“哭?你还有脸哭?”黄氏火力转向了李氏,筷子在斑驳的桌面上敲的震天响,“她这个样儿,不是你教出来的?我老宋家倒了血霉了啊!吃我的喝我的,还要来问我要东西,丧良心啊!别见天想歪主意了,你要走赶紧走,我老宋家不留你!”
李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低头说道:“娘,我不是那样的人。”
第15章上交
见李氏服软,黄氏心里大为畅快,觉得自己三五不时的敲打是有成效的,哼了一声,撇嘴道:“我老了,心里可还敞亮的很!不怕死了下地狱被小鬼切成两截,就想干啥干啥去,俺们老宋家不留你!”
黄氏嘴上说的冷艳痛快,一双精明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李氏,不错过她任何一个动作。
“娘,孩子们都在。”李氏强忍着眼泪,低声说道,“我还有冬宝……”就是为了冬宝,她也不会撇下唯一的骨血再嫁人的。再说了,冬宝也大了,黄氏是个混不吝的,说话粗俗不讲究,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也不嫌难听。
冬宝放在桌下的手握紧了李氏的手,另一只手里捏着李氏从嘴里省下来的半个窝头。前生的她虽然因为母亲偏心对生活有诸多不满,可到了这里,她才发现,相比较起黄氏的尖酸刻薄和无理取闹,她前生的母亲没饿过她没冻过她没虐待过她,也没有搜刮她的东西,比起这辈子,她的前生真是在天堂里度过的。
从来的那刻起,她就明白,她应该是回不去那个世界了,那个世界的她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如果想好好的活下去,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重活一生的机会,她只能暂时忍下黄氏,忍下二房一家的欺辱。
天晓得她多想把桌子一把掀了,泼黄氏和二房一人一脸稀饭!
这会上,院子里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一道尚显稚嫩的童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宋奶奶,我娘叫我来还皮箩筐了。”
二婶子看了眼黄氏,连忙放下手里的窝头迎了出去,笑道:“哟,全子,你咋这会上来还皮箩筐了,吃饭了没?搁婶子家吃点吧。”
全子的笑声在屋里头听的清楚,“不吃了,我在家刚吃过,吃的可饱了。给,二婶,这是我娘叫我还过来的皮箩筐。”
不一会,宋二婶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圆形皮箩筐,冬宝看了一眼,其实就是一面筛子,筛面用的,塔沟集的人管这个叫皮箩筐。皮箩筐在秀才爹还在世的时候宋家用的挺勤,筛他每个月领回家的细面给大毛二毛蒸白面馍擀面条吃,如今基本没有用武之地了。
“唉,这皮箩筐我看还是送给全子家算了。”二婶装模作样的叹道,对大毛二毛说道:“以后啊,就没有白面吃了。”
本来黄氏还想再骂李氏几句的,被全子一打岔,只得放过了李氏,刚又听宋二婶说的阴阳怪气,想起死去的大儿子,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怒气冲冲的敲着手里的筷子骂宋二婶:“吃你的饭,窝头都堵不住你的嘴!俺老宋家就这家底儿,想吃白面走别家去!”
宋二婶悻悻然嘟囔了几句坐下来吃饭,瞧老太婆那德性,早知道宋家这么穷,她当初才不会嫁进来,要不是看宋家老大是个秀才,说不定还能当官,她也不会嫁给宋榆的,还不是想将来宋家老大考中了,当了官,她娘家也能跟着沾光,要知道就是秀才也是十里八乡难得一个的。
老太婆还一心想着老三能考上秀才举人,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宋家老三,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供养宋家老三念书,呸,宋二婶心里鄙夷脸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就宋家老三那眼睛长到头顶上的德性,便是他日后发达了,怕也沾不到他的光。
吃过饭后李氏端着盆子和碗进了灶房洗碗,冬宝帮忙拿了筷子跟了进去,锅里早已放了半锅水,灶膛柴火的余温已经将水加热了不少,不那么冰凉刺骨了。
李氏心里难受,鼻子眼睛通红,强忍着眼泪,冬宝瞧的心里也难受,以她一个十岁的没地位的女孩子的身份,她真的想不出有什么法子来对付黄氏这种毫无亲情又霸道不讲理的农村老太太。
这会上灶房的墙壁上突然响起了三下敲击声,冬宝心里一动,立刻跑了出去。
“冬宝姐,你到我家来!”全子压低的声音在墙头响起。
冬宝循声望去,借着依稀的光线看到全子趴在了墙头,墙头上新冒出来的野草在晚风的吹拂下,调皮的拂过了他圆润的脸蛋。
“嗯。”冬宝轻声应了一声,往堂屋看了眼,为了省油,宋家晚上没什么大事一般是不点灯的,这会上黄氏应该和宋老头在堂屋里坐着,二婶一家回了西厢房,没人看着,冬宝立刻拔腿跑了出来。
林家的大门并没有关,庄户人家乡里乡亲都熟的很,没有进门敲门的习惯,冬宝直接走了进去,林实带着全子站在院子里等着她。见林实干净的蓝布短襦的肩膀上还有两只灰土脚印,冬宝便猜到刚才全子是站在他的肩膀上才趴到墙头上的。
“冬宝姐,咱们出去玩。”见她来了,全子连忙拉着她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对堂屋喊了一声,“爹,娘,我们出去玩会儿。”
秋霞婶子拉长了的声音从堂屋传了过来,“早点回来,别耽误睡觉!”
全子笑嘻嘻的吐了吐舌头,拉着冬宝就往外跑,林实微笑着跟在了两人后面。
等走到了村头无人处,全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塞到了冬宝手里。
布包入手温软,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葱油香气,冬宝咽了咽口水,不用打开,她也猜得到里面是一大块葱油饼。
“我不要。”冬宝说道,“刚在家吃过晚饭了,全子你留着吃吧。”林家也不是有钱人家,偶尔烙一次葱油饼也是根据人数来烙的,一人一块,这一块饼子省下来给她,全子就吃不到了,她哪能吃。
全子红了脸,好在天色昏暗,也看不到他的红脸,全子对冬宝摆手道:“不是我的饼子,是哥哥的,他省下来没吃。”他忍不住馋,早就把自己的那张饼子吃光了,要是早知道宋家的老妖婆子不让冬宝姐吃饭,他怎么也得忍住馋,至少得留半张饼子给冬宝姐啊!
冬宝惊讶的看向了一旁一直未做声的林实,此刻弯月升了起来,安静的村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夜风轻轻的吹着,村头大榆树还未发芽,黑压压的枝桠切割着照下来的月光,朦胧的月光下农家俊秀少年的笑容温暖和煦。
“大实哥,这饼子还是你吃吧。”冬宝把布包递给了林实,“我刚在家吃过饭了。”在小姑娘的记忆里,她平时受林家好处够多了,不能再占人家便宜了。
未等林实开口,全子急了,抢在哥哥前面把装了葱油饼的布包推了回去,嘟着嘴瞪着眼说道:“冬宝姐,你别跟我们客气啦,刚我们都听到了,那老……”全子下意识的就想说老妖婆,接到哥哥瞪过来警告的视线,立刻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挠头笑道:“宋奶奶不让你吃饱,吃不饱饭,晚上睡觉肚子会咕咕叫,睡不着,可难受了。”
看着还没她高的小男孩一板一眼的劝她,冬宝鼻子酸酸的,手里的温热的葱油饼也不知道该推出去还是收下来。
林实忍不住上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冬宝的头,“吃吧,我们家还有。”在他看来,冬宝比招娣懂事乖巧,更是甩了大毛二毛好几条街,怎么宋奶奶就舍得对冬宝这么狠心,才回来第一天,饭都不让吃了,光靠他们兄弟两个偷偷摸摸的接济也不是长久之计,以后可怎么办?他已经大了,被村里人知道,说不定会有闲话传出来,对冬宝不好,想到这里,林实看向冬宝的眼神怜惜中夹杂了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冬宝确实饿了,饭菜没什么油水,本来就填不饱肚子,大实哥和全子都不是外人。她咽了咽口水,打开了布包,有她两个巴掌大的葱油饼的香气一下子散发了出来,冬宝把葱油饼掰成了两半,笑道:“我们一起吃。”
说着,递给了林实一半,又将手里的一半撕成了两半,其中一半给了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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