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1。尔朱是契胡比较罕见的双姓。2。六镇之地在塞北,指的是北魏前期在都城平城(今山西大同东北)以北边境设置的六个军镇,自西而东为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镇。我的地理也很烂,大概了解在哪就好,不用计较这些,O(∩_∩)O
☆、三.蟾宫
三.蟾宫
长长官道上弥漫起一阵滚滚烟尘,不消片刻,一支马队跳入了眼帘,在就近茶肆的道旁停了下来。为首一个虬髯汉子,身披铁甲,远远就朝茶肆的方向吼了一句,“刘老头,大胡子来了,带上你的东西赶紧走,过时不候!”
秃顶老头应了一声,转而对尔朱昭二人随意道,“我们正巧要到燕京去,两人看着也是赶路,若是顺路,那就一起吧。此地路过的除了商队就是官家的人,商队载重大,速度怕是慢的很,没准误了行程。”
尔朱昭还在气头上,赌气道,“谁要和你们一起?”
秃顶老头眯起了眼睛,橘皮麻脸显得皮笑肉不笑,“看你们那两匹马已经赶了不少路,正是累的时候,这个时候不换,恐怕就得等上不少时间方能启程了。”
尔朱昭还要死鸭子嘴硬,赫连瑾忙道,“四小姐不要和他置气,这方圆百里连茶肆都那么少,更不用说找马场客栈换马,不如给了他们这个顺水人情。小姐素来豁达,不必在这档子事上闹别扭。”
尔朱昭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便赌气般朝远处马队跑去。
秃顶老头笑道,“好个倔强的女娃娃,也到有几分意思。”
店小二望了一眼她妙曼的背影,接道,“绝代佳人!”
赫连瑾冷冷地泼盆凉水,“这样的女子,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她看了店小二一眼,出其不意地开口道,“你们做茶肆生意,怎么会去燕京?”
这话着实有些尖酸刻薄,秃顶老头面色不大好看,不禁冷笑出声,“就准你们大户人家去大城市游玩,不准我们乡野村夫去长长见识?”
“老先生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深深地看了老头儿一眼,微微绽开一丝笑意,清晨的暖暖旭阳下,少年人清秀的面上含了丝奇异的深意,如同草原上滚滚而来金色的羊群,忽然带起奔腾万丈的豪气。
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店小二讶异一声,一时被这气势所窒,微微出了神。
秃顶老头猛地给了他一个“糖炒栗子”,“看什么看,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车队是支运送官盐的队伍,捎带上几人后便迅速往燕京赶路,力求在小寒之前将东西运到。过冬之前,塞北的胡族都会囤积充足的柴米油盐,这也是他们入冬前对南方劫掠过甚的原因。
燕京位于淮水上游,敕勒川下,相比于六镇之地过少的水源,这里的气候相对宜人,每年冬季,冰雪覆盖万里,默默沉寂的水源冻结成冰,如同一个透明的世界。
赫连瑾曾经和元子攸来过敕勒川,万丈草原下的水路都结成了冰,他们喜欢纵马在冰上奔驰,感受这如履薄冰的胆颤、刺激。
仰头长出一口气,赫连瑾心底有些压抑。行了几百里后,马队在一处峡谷处放缓了行程,赫连瑾心中微凛,这样的地形,很适合设伏。
前方,大胡子领队对秃顶老头道,“老头,回京后别忘了我的报酬。”
秃顶老头啐了一口,“死财迷,就不怕有朝一日死在钱上?”他细小的眼睛无声打量四周,闪过丝丝警惕。
马队过到四分之三时,头顶传来隆隆巨响,一块块巨石从山壁上滚下。大胡子领队惊呼一声,随即怒骂道,“该死的,什么时候不好偷袭,偏偏挑这个时候?”
秃顶老头这时还要来拆他的台,“你说保我们安全到京的,别到时候让老头儿来保护你。这批货出了丁点差错,我看九爷怎么剥了你的皮!”
大胡子闻言一震,一股寒气冲天而起,“你他妈的别乌鸦嘴!”
侍卫纷纷拔剑遇敌,石子从山上推下的冲击过大,鲜少有人能挡开。一番冲势下来,大胡子的人马死了个七七八八,看得他两眼通红,“妈的,这可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上等奴隶,原本打算要给我儿子当老婆本的!”
秃顶老头嘲笑道,“好好,死的好,也省得你顾东顾西,这下正好放开手打!”
“我先劈了你!”大胡子从马鞍下抽出根狼牙棒,凌空挥了几下便朝老头抡去。老头怒骂一声,身姿如轻燕般凌空跃起,半空一声撕裂轻响,一个矫健身影从破碎的外衣间旋出,恍如蛟龙破云而来,轻巧落于对面的山头上。
微风吹起他浅蓝色的衣袂,仿佛有水波流动,手中一柄清风宝剑,翻转间映照出一张清俊潇洒的面庞,分明是个凤眼薄唇的美少年。
一阵风从眼前拂过,赫连瑾探手一接,掌心摊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诧异之下,抬头向那立于山壁上的年轻男子望了一眼,唇边多了丝笑意。
大胡子哈哈大笑道,“律蟾宫,果然是你,分明长了张□脸,却硬要装模作样,不要脸!”
那少年闻言微微一笑,甩手转了个华丽的剑花,狭长凤眼微眯着默默注视着剑上锋芒,“十四哥说的什么话,都是为九爷做事,左右不过一张脸,何必计较丑与美?”
大胡子呸了声,“我最讨厌你这死人的表情,自以为高深莫测,实是让我作呕。”
律蟾宫笑意不减,“这话我会带给九爷,十四哥大敌当前见到我却忙着要作呕,显然是我的长相实在败兴。九爷一向以大局为重,定然会给十四哥做主。没准到了燕京就换下我,给十四哥一个清净,好让十四哥更好地办事。”
要是九爷知道他大敌当前还闹内讧,恐怕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心中这般想道,胡十四哼了声,转而专心对敌。
见目的达到,律蟾宫也不再为难他,对着远处已经乌压压聚集了一处的盗贼道,“这是尔朱九爷的车队,不怕死的尽管上前来劫。”
领头的盗贼是个独眼龙,恶狠狠地挥着大刀,“什么尔朱九爷,没听过!把东西都留下来,爷赏你们一个全尸!”后面的盗贼纷纷附和,“全尸!
律蟾宫笑意盎然的双眸渐渐沁出丝丝寒意,嘴角的笑容却是愈见动人,“真见过不怕死的,到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自己找死不要紧,连累了一家几口就不好了。没得死后连块埋身的地都没!”
先前的店小二走上了前,一张坑坑洼洼的小脸也褪下了面具,也是个英姿勃发的美少年,笑起来别有一番阳光韵味,“大哥和他们废话什么,直接宰了拖回去,我那药园正好需要些上好的肥料。”
“这到是个好主意。”律蟾宫笑道,“小云一向别出心裁。”
律出云顿时露出几分被表扬的得意,“大哥说的是。”
被忽视的盗贼首领深感耻辱,挥舞着大刀冲了上来。律出云朗声大笑,“来得好。”袖中立时生出一柄短匕,金丝绕匕身,镶嵌着龙眼大小的绿色宝石,挥动起来发出“簌簌”的破空之声,阳光下还隐隐闪烁着幽幽蓝光。
——分明是淬过毒的。
赫连瑾护住尔朱昭退到一旁,小姑娘却是忍不住兴奋地要跳到场中帮忙,不住地大叫,“他们是九叔的人,听到了没有,是九叔的人!
赫连瑾忙拉住她,柔声劝道,“那是运盐的车队,不出所料应是燕京城今年冬季的所有储量,当下货物最是重要,四小姐与其去场中乱战,还不如为九爷守住货物。”
尔朱昭一怔,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我一定要守住九叔的东西。”
见她打消了上去添乱的想法,赫连瑾方舒了一口气。再望场中,打斗已经到了末路,那盗贼显然不是律出云的对手,少年一招“蛟龙出海”夺地一声打掉他的兵刃,短匕入体,一声凄厉惨叫,首领断头飞出几米高,最后落地滚了几圈,溅了满地的鲜血。
律出云抽出一方帕子,嫌恶地擦去匕首上的血迹,转而朝山壁上投去个得意的神情。
律蟾宫飘身而下,对他笑道,“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家伙,打败他没什么了不起。”
出云顿时萎靡下来,闷闷不乐地回了车队。
赫连瑾却在惊叹“好凌厉的剑法”,不禁意地抬眸,对上一双妩媚的丹凤眼,面颊上春风般的笑意飘散开,仿佛要熏人欲醉。律蟾宫缓缓走到她的身边,“有备用的鞋子吗?”
赫连瑾本想应下,却见他面上多有调侃之色,当下冷了脸,硬邦邦道,“没有。”
律蟾宫叹了一口气,踢了踢脚下的木屐,笑道,“人家不愿意给你找双鞋,我也没法子呀,是不?”
赫连瑾怒极,转身不再理他。一双手从后拉住她的衣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自耳后袭上,酥酥软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初次见面,不认识一下?”
赫连瑾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面无表情道,“我不是断袖!”奋然甩袖,把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变态落在后头,她急急忙忙地跟上尔朱昭,狼狈地只觉得活了十四年都活狗身上了。
尔朱昭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赫连瑾淡淡道,“没事,刚才被狗咬了。”
☆、四.七爷
四.七爷
时近冬季,敕勒川下的冷风簌簌如平地卷絮,绵延万里的阴山山脉,巍峨绮丽,夕阳下如一匹染血的薄锦,惊鸿如练般划过北国的黑夜。
东方方才还是半明半暗的晚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天际就沉了下来。一行马队只剩下几十人,沿着疏勒河点了火把,暂时安歇下来。
大胡子举着火把往河的另一头眺望片刻,耳边响起了出云的嗤笑,“那是河的上游,找路该换个方向!”
“谁说我在找路?我这是看风景!”大胡子背着身子嘴硬道。
出云不依不饶,“黑灯瞎火的,看什么风景?难不成你胡十四有特异功能,能黑暗中视物?”
胡十四脖子一梗,“关你屁事!”
出云也上了火气,“牛什么,你牛什么?出门一条龙,回家一条虫,你要是真有本事,至于怕老婆怕成那副德行?”
胡十四好面子,平日最忌讳的就是这档子事,这下当着这么多人面被挑开,羞怒交加下猛地拔出了大刀,“律出云,你再说一遍试试?”
“怎么了,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