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朕睡一会,好么?御医嘱咐,你要多休息。”他火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侧。
心儿点首,任由他打横抱起,出了书房,心跳不已,这可是他第一次这般抱着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虽说是一国之君,毕竟,她狭小的心里,却是不曾有这般经历!于是乎,便把脸紧紧地埋在他的胸口。
招容招弟将珠帘轻轻撩起,康泰安盯着心儿的眸子,一瞬不瞬。她也抬眸,面色红润如花,盈盈水润。双臂勾着他的脖颈,她的唇角带着一抹难以形容的笑靥,顿时迷了康泰安的眼。
好不容易,他听见怀里的人儿,呼吸逐渐轻缓,他轻轻挪开自己被枕着的胳膊,拧着眉,却见她未曾动,似是未曾醒来,便轻轻巧巧地起身,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他负手踱步,来到安顿凌匀昭的一处房间。两个丫鬟垂首在一侧,“参见皇上。”
“嗯。她还未曾睡醒么?!”他在门前顿足,沉声问道。
“凌小姐许是之前劳累过度,尚未醒来。”
他凝眉,示意,丫鬟打开门,他轻脚迈了进去。疾步走过,心跳不已。便见凌匀昭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之上,平稳地呼吸。
“匀昭,许久,咱们没有这般相见了!”
他坐在床榻一侧,握起了她微凉的手在掌心,轻轻地抚着。她还是那般清秀的面容,身形瘦弱颀长,唇角即使在睡梦之中,仍然微微弯着,倔强如常。他不禁缓缓地伸出手来,抚上他的面颊,轻轻地抚着,手指有一丝轻微地颤抖,生怕下一刻,她忽然醒来,然后离他而去。
他轻轻叹着,拧着眉,起身,俯身望着她的面容,“你不是被冷一人带走了么?还来找朕,是做什么?!”
凌匀昭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他慌忙后退一步,负手而立,面色生冷。
“康……”她睁开眼,朦胧之中,便看到了康泰安冷色僵硬的面容。她微微张了张口,便挣扎着起身,作势下地。
他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不必了!有什么话,说罢。”
“八哥。”
他蹙额成峰,面色愈加僵硬,负手在后,双拳紧握,“凌匀昭,在朕面前,你那般聪慧,莫不要胡言乱语,失了身份。”
“请皇上恕罪。”她终是下了床榻,跪在地上,身子僵直着。
“你为何来见朕?”他的鼻端轻笑,语音冷冷,“你不是跟那个男人掳走了么?!还回来做什么?!”
“九哥他……他……”她的眼泪簌簌落地,声音悲戚。
“凌匀昭!你只不过是区区将军府的小姐!且那是先皇在世之时!如今你是卑贱之身,与康国皇室,再无瓜葛!”他皇颜盛怒,眉目愤红,声音凌冽。
“皇上……”她的眼泪愈加汹涌。
“你走罢!”他轻甩衣袍,带起一股刺骨的凉意。
“皇上,我凌匀昭求你!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大康国的事了!你就让我看九哥最后一眼罢!”
“哼,九哥?!你以为你是谁?!你有资格这般叫他么?!他那般真心实意地待你!你都做了什么?!朕算是看错了你!你走!”
“皇上!八哥!”凌匀昭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我求你,八哥,你就让我看一看九哥罢!我求你!”
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他背对着她,身影颤抖。她是凌匀昭啊!他曾经那般喜欢的女人,唯一一个想要娶回来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他兄弟二人都看上的女人!在她的事情上,他们的行动想法一直都是一致的!
而如今……这个女人就跪倒在自己的脚下!为何他这般心痛?!这般心痛?!
“凌匀昭,你有资格叫朕,八哥么?!你有资格么?!”他忽地转身,蹲下身子,双手钳住她的臂膀,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心痛不已!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眼泪簌簌而落!
“凌匀昭,你太放肆了!”
“对不起,对不起!康泰平!”她任由他抱着,泪水如雨下,浑身抽痛。“对不起,康泰安!对不起!”
“太晚了!太晚了,你知道么?!”他的声音沉闷,痛哭着,浑身颤抖着。他的大掌将她的身子钳制地生生地疼,她只觉得身上的痛,远远没有心里的痛!
凌匀昭朦胧着眼眸,似是看到了门扉一侧,一个熟悉的女子的身影。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清了女子的容貌。
“心儿?!”
康泰安忽地浑身僵硬,他猛然推开她,转眸,便见心儿神色呆滞,站在门扉一侧,直直地看着地上相拥的二人。她的身子摇摇晃晃,宛如风中一叶,缓缓地落地,周身的力气全无,没有了支撑。
、第三卷 第四十三章 见圣上 下
“心儿?!”康泰安大惊失色,他飞身跃起,眼见着心儿娇弱的身子,就要落在地上,他的内心,千疮百孔般,撕扯作痛!他看着她眼底的余光,那般悲伤,悲伤逆流。
心儿的身子,终究是落到了地上,头狠狠地撞到了门槛之上。
康泰安没有来得及抱住她,她便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她在心里想道,康泰安,你终究还是放不下她么,我注定要失去你么?!
“心儿,心儿!”他抱起她柔软冰凉的身子,看着她慢慢地阖上了眼眸,他的手掌潮湿。他不敢伸开手掌去看,他不敢!他的泪水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
左右不远处两个垂首而立的侍女,惊慌失色,尖叫着,“血!皇上,血!”
“传御医!快传御医!”
他用秀袍擦了擦一脸的泪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鬓角,“心儿,会没事的!相信朕!你会没事的!”他抱起她,一只手掌湿漉漉的,生生撕扯着他的心!他抱着她起身,迅速地回眸看了看尚且跪在地上、泪痕斑斑的凌匀昭一眼,疾步离开。
凌匀昭永远也忘记不了这一幕。她永远都忘不了,一向冷情冷意、被她称呼为冷血动物的康泰安,看她的眼神,竟然带着的浓郁得不可见底的悲恸与哀伤。是她这辈子,在康泰安身上,看到的最深最深的情感……
只一眼,便是深渊。她知晓,自己背负了太多太多,她永远也还不完了。她欠的债,泰琪儿的,康泰平的,康泰安的,心儿的,冷一人的,老童的,凌杰的,王客的,她这辈子,倾尽所有,为奴为婢,她也没有办法还清了!
她看着地上那一滩鲜红触目地血迹,呆呆地爬起了身。她不能这样,什么都做不了!至少,她要亲眼看着心儿没事!她大步冲了出去,却是被左右两个侍女来了下来。
“凌小姐!皇上吩咐,您不能随处走动!您身子弱,赶快回房!”
“皇上吩咐的?!”她拧着眉,擦掉脸上的泪水。
“是,皇上一早就吩咐了,您不能下榻,请回房罢!”
她忽地看到了门外一个熟悉的人的身影。她大叫着,“芙蓉!”
正要离开的芙蓉的身形一顿,她忿恨地回眸,看着凌匀昭招呼自己的模样,她怒气横生。方才她偷偷在外面打探情况,本是一心为了小水,知晓小水他们一直都在担心她。不料却是看到康泰安惊慌失措地抱着浑身是血的心儿出来,她的心当即一沉。当时女扮男装把琪儿公主骗的好苦,如今又来招惹康泰安,伤害心儿姑娘?!
芙蓉回眸忿恨地瞥了她一眼,甩着秀袍离开。
凌匀昭只觉得双腿无力,顿时支撑不住,跪坐在地。
“凌小姐,凌小姐!”左右侍女将她搀扶起来,看着她的神色呆滞,便将她扶住进了房。
她口里喃喃着,“你们说,我来到这里,到底是对,还是错?!”
“凌小姐,您没看出来么?皇上很喜欢你,您当然是来对地方了!”一个侍女为她掀开被衾,将她的腿放到床榻之上,她徐徐得躺下。
“不对,要我说,皇上还是看重心儿姑娘多一点!你没见方才么?!凌小姐,你若是想要争得皇上的心,可要加把劲才行!您看心儿姑娘的牺牲多大!这叫手腕,你懂么?”
“别说了,你们下去罢,我想休息一会。”
“哎,好。”侍女相互嘀咕着而下,分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她轻笑着,泪水肆意流淌。
“八哥,九哥,琪儿……”她低低地哭着,“你们可是我的亲人哪!”
究竟,她还有没有脸,说出真相?!
“御医来了没有?!”康泰安将心儿放到床榻之上,眼见着她身子低下的血湿了一大片被衾,他却无能为力!他紧紧地握着心儿的手臂,看着她愈见苍白的脸色,他的内心,竟然惶惶不安,害怕,恐惧,一齐涌上他的心头!
他不能没有她!
“御医呢!再不出现,朕杀了他!”他咆哮着,如一头发疯的猛兽。
“皇上,皇上,御医来了!”侍卫通传。
“快,快啊!”
“参见皇上!”几个御医排列跪在他的面前,未见寝处之前,他们便都听见了康泰安的咆哮之声,此刻全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快,快点医治朕的心儿!你们,一个一个来!若是治不好她,朕诛你们九族!”
“是是是。”众人诚惶诚恐,一个个爬起身来。
“皇上,请您移居外室等候。”
“为何?!朕的心儿,朕不能看么?!莫非你们医不好她?!”
“臣惶恐,”御医跪倒在地,“臣是怕,皇上龙体欠安,心儿姑娘身子虚弱,且失血过多,您在这儿看着,小人们不敢动手医治!”
“好!若是治不好她,你们的脑袋,朕一个也不留!”
“是,是,皇上,您可要做好心里准备啊!”
“什么心理准备?!”他的眉头一拧,面色铁青,口气狠戾。
“龙子……怕是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你给朕在说一遍?!”
“请皇上降罪!”御医们一个个跪倒在地。
“统统给朕起来,给心儿医治!”他一脚踢到离他最近的跪在地上的御医身上,“快点!”
芙蓉咬牙切齿地往公主殿走去,她发誓要与小水一刀两断!方进门,她未曾抬头,竟然迎面撞到了一个身形魁梧、服饰奢华的人身上。她即刻低首,跪在地上。
“芙蓉无意冒犯,请驸马爷降罪。”
“不碍,你起来罢。这么慌张,出什么事了么?”向北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
“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她勉强让自己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从地上起身。
“真的没事?!”向北再一次问道,负手而立。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