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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还跑了不少!若有百名骑兵就能将他们全数吃掉了!”
胡成正跟苗锦说着话,却见苗指挥使突然间神色一凛,猛然扑倒在地上,左耳贴地,凝神听着什么。
“指使?!”胡成被吓了一跳,惊讶问道。
“都给我立正!”苗锦抬头一声大吼,听到命令的士兵们条件反射般的双脚一并,身子一挺,站得如劲松一般笔直。等到他们站定,方才狐疑起来怎么听到这个命令。但苗锦这时却又侧起耳朵。贴地静听。
看着苗锦的动作,胡成的脸色严肃起来。苗锦是北地汉人出身,伏地听音的本事是军中一绝。他曾经在一次演习时,提前侦测到了五里之外,山头另一边的一支骑兵小队的行动,帮助营中参谋们判断出了对手指挥部的位置所在,为那次演习的胜利立下了大功。辎重指挥的主官有这样本事,在运送物资时,被偷袭的几率当然也就小了许多。
苗锦并没有趴在地上太久,很快就跳了起来,道:“姚平仲全军!十五里!”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胡成皱眉问道。他望向东面的地平线,姚平仲的大军此时还在地平线下,不过以骑兵的速度,半个时辰不到就能杀到面前来了。“难道官家没有派军出城迎战?!或者说姚平仲已经被打败?!”
“不是溃军!”苗锦说得很肯定,溃军队列已经不成编制,蹄声绝不会如今次从地面传来的声音这般有序。
“那就是五千人?”
“五千人!?”胡成身后传来一声惊叫,他的亲兵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惊喜,“指使!副指!把这五千人杀光!功劳……”
“杀你母亲啊杀!”胡成瞪起眼一句喝骂,将亲兵的疯话堵在了肚子里,“五千人呐。姚平仲只要分出两千人就能在前面把我们牵制住,剩下的三千人就能分出兵来从后面攻击仓囤大营了……指使!”
他看向苗锦。苗锦会意的点了点头,跳上附近的一辆大车车上,高声下令:“全军都有,立刻退回营中,固守待援!”
“诺!”
连着打扫战场的州郡兵一起,所有听到命令的官兵们都气势高昂的应声叫着。经过刚刚结束的一战,每一个士兵的士气都一场完美的胜利振奋了起来,就算是十倍于刚才的敌军又杀了过来,他们也毫无畏惧。
※※※
夕阳西下。
从西面投射来的阳光,让视线紧追五千西军骑兵尾迹的余道安不禁眯起了眼睛。他奉旨领军,穷追在姚平仲身后,一路追追杀杀,破开姚平仲留下的殿后队伍的阻击。一个多时辰后,余道安和他的三千人便已经接近了板桥镇。
尽管光线此时还是很刺眼,不过他还是看到了想看的东西。从西面远处腾起的尘烟来看,姚平仲所部并没有在板桥镇停留,而是到了板桥后,便度过汴河折向北去。板桥镇内外,也没有焚烧后的浓烟升起,看起来并没有受到损失。
“统制!”麾下的军官带着疑问的腔调提醒着余道安。
余道安提起马鞭,指着远处的尘烟,道:“继续追!姚平仲的马已经连行了四天,绝对跑不过我们!追上去,拖住他们!”
车轮碾动地面的声响,一下又剧烈起来。数以百计的大车满载着两千多步兵,连同护翼在外的一个指挥的龙骑兵。浩浩荡荡的三千人马继续吊着姚平仲的尾巴追杀过去。
“杀!”
前方蹄声响起。又是一支关西骑兵反身杀了回来,外围的一队游骑当先迎了上去死死的纠缠住,而两队龙骑兵配合着十几辆马车左右包抄上前。不过那支关西骑兵见无法突破外围防线,就立刻反身而去,只留下了几具尸体。同样的骚扰攻击已经有了好几次,但无论他们是死战到底,还是见机撤退,都没能影响到余道安主力的前进。
紧紧跟着姚平仲离去的线路,余道安和他的三千兵,同样淌过了几乎没有水的汴河,从板桥镇外绕过。就在绕过镇子的时候,镇守仓囤大营的苗锦带着他八百人的辎重指挥过来。只一番讨论,推测出姚平仲最有可能选择的路线,苗锦便被余道安委派了走直路、抄近道,提前堵截关西骑兵的任务。
苗锦的队伍直插西方而去,他有伏地听音的特长,不至于会被姚平仲的骑兵杀到近前而不自知。余道安手下也有追击的长才,两方配合,两人有绝对的把握将姚平仲拖到赵瑜赶来。
姚平仲必须死!
姚平仲放弃板桥不打,却依然坚持北上,而不是原路西退。他的目的已经明确下来,余道安对接下来的战局演变看得很清楚,若是真的让姚平仲靠着骑兵的优势,切断了——也许只要稍稍打乱——从板桥到太行陉南口的这一段平原上的补给线,前面野战兵团和陆贾兵团在河东获得的一切胜果,很有可能都要吐回去。
姚平仲的骑兵战力,只要是正面作战,无论赵瑜还是下面的参谋,都没有一个看得起,毕竟号称天下无双的女真铁骑,都杀了不知多少,又有谁会将关西骑兵放在心上。但姚平仲若是打定主意不正面厮杀,而是骚扰全局战略中最为脆弱的对北方的补给线,一旦让其成功,前线军队和未来一年的战略布局受到的伤害甚至大到赵瑜都难以承受。
必须一刻也不放松的紧紧咬住!东京城外的战阵对峙中,余道安之所以会提前带着车马潜伏在外围,另一个打算就是当姚平仲不来东京时,他就要主动出击去追截攻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姚家父子的盘算得逞。否则当姚古的六七万主力到来后,中原战局就会向着深渊滑下去。
——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要存在,就决不能轻忽视之!
※※※
冬天天黑得早,刚到未时,天色就已经渐渐暗了下去。黑夜的降临,对于逃亡者来说是个最令人欢欣鼓舞的喜讯。在夜幕笼罩下,一切行动隐去了形迹。但今夜的夜幕,却没能遮掩住天地间的光明。
姚平仲前几天领军东来时,曾对地面上的一层薄雪感激万分,白雪反射着光线,让黑夜也有了一点光明。这一支关西骑兵在这几天能做到夜中行军,多有雪光的功劳。但现在,积雪的反光,对他们来说却如同催命符没有任何区别。
一支以战车和骑兵组成的队伍,正紧紧地追在他的身后。就像从河水里调起的团鱼,咬着充作诱饵的肉片,死也不肯松口。姚平仲少年时曾经在野地上追过兔子,七八个十几岁的少年将一只野兔赶得满山乱窜。一番折腾下来,硬生生的将擅长奔跑的野兔给累倒活擒。姚平仲现在就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当年的兔子,而追在身后的敌军仿佛成了少年时的自己。
姚平仲很后悔早前决定去东京城下示威的举动。他完全没想到逆贼赵瑜会如此毅然决然。不但亲自领军出战,连使用出的两种火器的威力也是让全体关西骑兵胆战心惊,也让姚平仲失去了进攻的勇气。
姚平仲其实更后悔拥立赵构。若不是当初鬼迷心窍,立了新帝。姚家也不至于要落到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处境。直接降了赵瑜也是个很安全的选择,反正都是给赵皇帝看家门,一句忠心大宋、为国为民的口号,就能将所有‘贰臣’的说法全部挡回。
只可惜这样的机会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拥立天子的功劳让姚家父子在建炎朝中掌握了近半兵力,但与此同时,也大大得罪了另一个皇帝。如今的情况下,落到赵瑜手中,姚家只有覆亡一途,所以只能与女真联手,行险一搏,在赵瑜背后捅上一刀。无论如何,他都要活下去。
可这一刀刚刚刺出就已经失败了一半,东京城下的退却,紧追在后的敌军,让姚平仲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完成切断补给线的任务了。身后的那支由马车和战马组成的队伍,速度并不在他的关西骑兵之下。要想化解眼下的危机。只有暂且分兵,让敌人无可追击,或者是全力反扑,击败追兵这两个选择。
反击还是分兵?
姚平仲现在心中又要做着二选一的抉择。决不能这样继续下去,没有哪支军队,能在被追兵紧跟身后的情况下拖延太久。再让身后的敌军继续追击下来,他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扎营修整的间隙。再拖一拖,很有可能到了明天,就是全军溃散的结局。
不!不是很有可能,而是肯定会全军溃散!
姚平仲环顾左右,就算是身边的亲兵都是耷拉着脑袋,慌张无力的模样。他们个个都是从几万大军中精挑细选的汉子,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连他们都已经士气沮丧,更别提其他士兵片刻之后,姚平仲抬起头来,脸上已是坚定决断的模样。一番吩咐,十几名亲兵从他身边派出,分别向队列前后奔去。很快,跟着姚平仲一起冲出潼关的将领们汇聚到他左右。姚平仲环顾一边,沉声说到:“我们反击!”
第三十五章 覆亡(中)
板桥西北三十里。
万胜镇。
已是深夜。
苗锦现在又趴在地上。左耳紧贴着地面。闭着眼睛,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具石像,众人只听得呜呜的风声不绝于耳。道旁树林中方才被大军行动所惊到的几只寒枭,现在也放开胆子,又一声声的鸣叫起来。可没有人去催促。
辎重指挥的八百将士、上百辆车马,皆是默然而立,没有任何动静,鸦雀无声。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苗指挥使现在是在侦测远方敌军的动静。对于没有游骑兵在外侦测的辎重指挥来说,苗锦的耳朵,关系到战局成败,更关系到他们的性命,没人敢在这时弄出声响打扰他的聆听。
不知过了多久,苗锦终于站起,整了整乱掉的衣甲,便望着东面黑沉沉的夜空,皱着眉抿嘴不语。
为了防止在黑暗中暴露自己,被敌军提前发现。辎重指挥并没有点起火炬来照亮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