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柳淡则拉着花绣走出殿门,钻到了大殿院落中几株梨树后。此时正值四月初春,梨花开的繁盛,一眼望去似是初冬雪落,堆满了枝桠。有零落花瓣缓缓从枝头飘落,划出一道凄绝婉约的弧线,落在青石地面上。远处佛殿在暗色夜空下探出飞檐一角,阁楼暗淡无光,阑干空旷。而近处雨声飒飒,无根水似是断了线的珠子从九天倒悬而下。
花绣此时也发现异样,伸手扯住柳淡衣角,声音微颤:“柳淡,我们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柳淡半个身子都钻在树下,枝桠花瓣上那些积蓄的雨水渐渐打湿衣衫,冷的刺骨。柳淡天生畏寒,此刻更是冷的发颤。她勉力忍着:“小点声,不要说话,我们看看再说。”心中却想到今日救下的那个人,免不了一阵后悔。
眼前这情形,八成就是那人引来的。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什么用处。只盼能躲藏起来,让对方找不到了。
正在这时,只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来者大概十多个人。脚步声有轻有重,还有几不可察的。柳淡只听父亲说过,江湖上有武林高手内功高明,可以做到踏雪无痕,走路都不会发出声音的。眼前这个情况,差不多便是武林中人。
不多时,十多个身负布袋的乞丐便潜了进来。将那大殿团团围住,其中有人跃到屋檐上,手中持着钢刀。更有几人是从身侧院墙外跃进来的,几乎就在柳淡同花绣身侧不远处。
花绣见此情况觉得害怕,待要扯着柳淡的手臂说些什么,却被柳淡反手捂住了嘴唇。四周一时寂静无声,只能听到雨声淋漓,像是落不尽一般的无根水飘飘洒洒,不一会便将人全身湿透。
就在这时,院门处有人点燃了火把,那火把上浸透了油脂,雨水淋上去也未曾熄灭。只见火光下院落众人纷纷散开一条路,正中两人一个执着一根黑黢黢的铁棒,一个则空手而来。穿着破旧的衣服,半踩着草鞋。原来竟是今日路上遇到的两个乞丐,花绣本来就觉得他们凶巴巴的不似好人,这下更是确信无疑。
她又惊又怕,忍不住死死握住柳淡的手。柳淡反手拍拍她示意安抚,两个人躲在树丛后默默观瞧。只见那两个乞丐缓步行来,执棒乞丐将手中铁棒高举,众人齐齐施礼,高声道:“参见掌棒龙头,传功长老。”
这些人声音洪亮,直直在夜色中传出多远。那掌棒龙头踏前一步,对着大殿内冷笑数声:“方长老,你也莫要隐藏其中。难道凭借方长老在丐帮中的位置,竟不愿意屈尊同兄弟们见上一面吗?”
他声音并没有多大,却传出很远。激荡的佛殿下风铃叮当作响,柳淡心想他们找错人了,这大殿中只有她同花绣两个人。那个什么方长老肯定不在这里啊。果然掌棒龙头说完,半晌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那掌棒龙头冷笑起来,踏前一步,足下两块青砖顿时碎裂。似乎还要说什么,身侧传功长老叹息:“方兄,小弟念在与你昔日情分上,你且出来把事情分辨明白。否则小弟这便不客气了,方兄如今身受重伤,便不要负隅顽抗了。”
柳淡心下奇怪,这些人兴师动众来到这里,如何行事间还带了三分顾虑?她并非江湖中人,虽然看出这一点,但却茫然不解。若是换成旁人在场,定然立刻就知晓,这位被丐帮掌棒龙头和传功长老称之为方兄的人,乃是丐帮四大长老之首方东白,江湖人称“八臂神剑”。因其出剑快速,倒似生有七八个手臂一般而得名。但方东白在一个月前便传出重病的音讯,此刻却出现在杭州被丐帮中两大长老联手追捕,真真是奇哉怪也。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弱弱求个评论什么的~
有木有人猜到是方东白呢?其实很好猜测的哈,话说原著中我一直没搞明白,方东白为什么要跟着赵敏啊?我觉得他不太像那种随随便便就依附蒙古的家伙。
下一章范遥出场~男主什么的~
、第8章 第八章
佛殿中依旧悄无声息,柳淡心想刚才她和花绣就在殿中,无论如何都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就算是喊得再大声也没有用处。却见那传功长老叹息一声:“方兄既然如此固执,那小弟也只好奉陪到底。”
他面上看着和善,做事却狠辣异常。向后挥挥手,柳淡这才看见,原来他身后还站着几个手持油桶捧着柴火的乞丐,那个出去查看的僧侣赫然被其中一人揪着领子站在旁边,口中不自觉的念佛:“各位乞丐爷爷,小寺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乞丐爷爷,小僧在这里赔礼道歉了。这寺庙可万万烧不得啊!”
结果被那乞丐在后脖颈处重重一敲,登时晕厥过去,软软栽倒在地。而此刻那些乞丐已经将油脂泼到佛殿前,幸亏刚才柳淡同花绣逃了出来,否则如今也一遭被困在其中。眼见得其中两人手持火把凑上前去,不知怎么的陡然失声大叫,踉跄捧着手腕后退。
待众人定睛看去,原来他两人手腕上插着佛前放置的竹签。那竹签打磨光滑,上面写了小字,本是让人抽取查看命运的。现在被劲力灌入,竟似刀锋一般锐利,直直插入血肉之躯中。
掌棒龙头嘿嘿冷笑,忽只见有人撞破窗棂缩成一团跃了出来,灰扑扑的只能看到一件沾满血污的粗布外衫。那掌棒龙头更不答话,只上前挥铁棒便砸下去。他这一招看似质朴无华,但手腕用力,随即便可变幻出其他招式,可攻可守。
奈何对方似是对棒风充耳不闻,这一棒结结实实的砸下,顿时只听砰然声响,碎石泥胎纷飞。原来里面的人竟是用外衫包裹着那一人高的佛像丢了出来。掌棒龙头哪里能料到此事?这一下力道用的过猛,身子前倾。好在下盘功夫了得,一个晃神间便重新站稳。不料眼前一花,有人趁此机会从窗户中跃出,抬手撒了一把香灰。
这下大出掌棒龙头意料之外,匆忙间急忙闭眼,挥棒护住上身要害。对方似是对他招数很是了解,出手如电,明明是向上半身袭来。临到近前却陡然腰腹一沉,沿着足上穴道一路点去。
那人出手快速,动作又灵敏。倏忽间连点了阳交,承山,合阳,梁丘,膝关,曲泉等七八个穴道。从脚踝到膝弯,但凡要穴全部点住。掌棒龙头临危不乱,挥棒下击,奈何双目被香灰遮盖看不见方位,手腕一麻被人按住脉门。铁棒掉落在地上,随即肩井穴也被人点住。这人劲力手法熟悉异常,掌棒龙头怒喝一声:“方东白,你卑鄙!”
灯火照耀下,那人脱了外衫,只穿着敝旧单衣。后背处的伤口本来用干净的粗布包扎好,因为这一番动作又悉数裂开。眉头下垂,满面愁容,正是八臂神剑方东白。
此刻方东白抬手扣住掌棒龙头的咽喉,略微用力便听得喉骨咯吱作响。他背靠在大殿墙壁上,略略喘息几声。缓了缓气力才说道:“方某早已经脱离丐帮,方长老这个词还请几位收回去。方某念及旧情,不愿意伤及无辜。但丐帮诸位咄咄逼人,莫非料定我方东白不敢杀人不成?”
众人尽数默然,皆看着执法长老等他示下。执法长老沉吟不语,倒是掌棒龙头性如烈火,脾气又暴躁,大声喝道:“你要杀便杀,哪里有着许多废话。方东白你在丐帮这许多年,私自投靠了鞑子为虎作伥。白白污蔑了丐帮百年侠义声誉,我,我,我呸!”
他一时词穷,只好大声向地上吐了口唾液。满面涨的通红,大声道:“传功兄弟你不必管我,杀了这个奸细才是正理。”传功长老踏前一步,满面犹豫:“这……”
话还没说完,只见方东白陡然伸手捏开掌棒龙头的脸颊,迫使他松开牙关。原来这人倒自有一股傲气,竟然咬舌自尽。好在方东白发现的及时,但还是咬下一截来,合着满口鲜血一并喷出。月光下鲜血淋漓的无比可怖,花绣吓得再也忍不住,身子瑟缩。顿时引得树枝摇动,发出声响。
这几个人本来就是高手,注意力方才全在方东白身上。花绣和柳淡又是女儿家,呼吸清浅,身形又小。钻在树丛中也无人发觉,但此刻四野寂静,这一动倒是显得声音格外清晰。眼见得瞒不住了,那传功长老冷喝:“是谁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快些出来!否则我便不客气了!”
他声音阴冷,花绣吓得越发厉害,柳淡看着花绣害怕的样子,眼见那传功长老越走越近。正准备自己挺身而出,忽听得头上传来平淡语声,不急不缓,恰似流川飞瀑般清润:“鬼鬼祟祟倒是不敢当,既然丐帮传功长老邀请,在下岂有不从之理?”
说话间从树上跃下一个人来,那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站立的位置恰恰挡在柳淡和花绣藏匿地方的前面。明明下着夜雨,他周身却干爽如初。此刻梨花开的本就繁盛,他一身浅色衣衫,武功又高,隐在其中竟无人发觉。
这人周身气度从容,清瘦隽秀,衣袂翩然风采出众。因为他背对着柳淡,柳淡只能看到他手中握着一管竹笛。传功长老见他这般从容,心生疑虑,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如今丐帮处理自家事物,还请公子退往一旁。待事后定当上门拜访。”
那人也不回礼,只淡淡应道:“在下范遥。”
传功长老点点头:“原来是范公子……等等,范遥?”他陡然明白过来:“你是范遥?魔教的光明右使范遥?”此时武林中人大多厌弃明教,丐帮自诩名门正派,也不例外。传功长老霍然变色,逍遥二仙名号传遍江湖,自是不可小瞧。他顿了片刻,狠狠瞪向方东白:“你,你竟然同魔教妖人有所牵连。你这个叛徒!”
范遥负手而立,悠悠的道:“可叹,可叹。”
此刻两方剑拔弩张,他倒是满身清闲,还有时间伤春悲秋。传功长老脸色微变,他不知道此次是范遥一人到来还是明教中人倾巢而出。一时倒也不敢轻举妄动,只道:“不知道范公子叹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上课所以发文晚了~
好吧范遥大人出场了~弱弱求个评论有木有?
、第9章 第九章
范遥拂了拂衣袖上沾染的梨花花瓣,眉目在淡淡月色中,依旧掩不住那份郁苦,平白掩盖住几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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