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蕊已经开始着手清点物资,叫人登记是谁送回来的,捡了个空对他悄悄对他说:“骗你是小狗。”
恒泰气的一甩马鞭,跳上一匹马就朝江逸尘等逃跑的方向追去。
应该说,今天晚上还是有惊无险的。只是过程太惨烈了点儿,地上全是死尸,匪群除了江逸尘等三人逃脱了,其余一个不剩,全被歼灭。对于富察家来说,今晚的战功,无疑又是显赫的一笔。对于佟家来说,保住了货物,也算最终胜利。
可苏蕊轻松不起来。她第一次直面这么惨烈的死亡,这么壮观的拼杀,心里除了难受还是难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祸起贪念。
“既然是吃这口饭的,他们自己和家人都做好了这种准备。”希斋悄然靠过来,将披风重新给她系上:“无需太过伤怀。”
黎明前的浓雾渐渐散去,清晨的曙光慢慢透射到山谷中来,清新的空气却没有一起跟来。浓郁的血腥,让苏蕊胃中翻腾,她皱了皱眉,想吐。
她何尝不明白希斋的话,穿越前她的职业也是极度危险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别人惨死,她心里还是难受。突然间,她清楚地意识到,就算不是雇主的女儿因为一部脑残剧捅死她,她早晚也得像这些人一样死于非命。
这是第一次,她为自己选择的职业感到后怕。
也许是死了一次,懂得了生命的珍贵,这一回,她格外珍重自己的生命。因而才不顾一切地想要反转剧情,保护佟家,为的就是最大程度上保证自己可以平平安安寿终正寝。
回到佟府时,已经是正午。
马车刚到巷子口,苏蕊就看到佟夫人在门口翘首以盼,她本就很胖,为了在寒风里等女儿归来,又多穿了不少衣服,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球。
相处这些时日,苏蕊早就发现,这女人是真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没什么心机。可即便她不聪明,身材也走形了,脸上有褶子了,佟大人依然宠着她,既没有纳妾,也没有乱来,由此可见,佟大人真的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佟夫人对一双儿女的溺爱,比丈夫更甚,在她眼里,没有是非,没有对错,孩子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也就是这样,佟家麟才被惯成那副样子。不过她倒是不偏心,对女儿也一样掏心掏肺的。
“秀儿!”佟夫人看到马车的一瞬间就跑着过来迎接,后面的年轻丫头都没她跑的快。
苏蕊赶紧下了马车,“额娘,出什么事儿了吗?”
佟夫人拉着她上下左右地看了一遍,见她浑身狼狈,心疼地说:“哪有什么事儿!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跟着爷们去冒这个险做什么,额娘真是担心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三更天就起来等你的消息了!你看看你身上这些土,没受伤吧?”
说着又给她拍土。
苏蕊心里暖暖的,忙道:“没有没有,快别担心了!哎呀,你那么早就站在门口等我,这么冷的天儿,万一冻坏了可不得了。而且都中午了你还没吃饭,这怎么行?!以后不要这样做了,额娘!”
佟夫人还从没听女儿说过这么肉麻的话。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嘴上却不依不挠:“你这丫头要是能安安稳稳在家等着嫁人,我就放心喽。”
希斋从马车上下来,给佟夫人行了个礼:“师母。”
佟夫人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听说就是他出的馊主意,毓秀也是为了保护他才跟去的。
于是她没好气地说:“哟,和二公子,您这是出去郊游了怎么着?身上怎么干净利索的,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和二公子?苏蕊脑子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猛地回过头来看希斋。
希斋面对佟夫人的责难,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尴尬来,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道:“从昨夜到现在,大小姐一直都没有休息,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就这么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到了苏蕊身上。
听了这话,佟夫人果然不再管他,牵着女儿就朝府里走,一边走一边吩咐身边的丫头:“快去叫厨房准备小姐最爱吃的饭菜!还有,叫人烧水,准备给大小姐沐浴。”
苏蕊被她拉着往前走,没机会去问希斋,他的这个和二公子和她想的和二公子是不是一回事儿。
希斋在后面背着手,玉树临风地站着,微笑看她离去。
也的确是奇怪,同样是熬了一夜,旁人都一脸青色,一身狼狈,他却还是那个一尘不染的翩翩公子。
沐浴完了,正在吃饭的时候,佟家麟住着拐杖走进了苏蕊的小院儿。
仗着佟夫人也在,他大大咧咧地往那儿一坐,笑道:“妹子,哥哥我要纳妾了,你看看是不是给我拨点银子置办一下?”
苏蕊还未发话,佟夫人就拍了一下桌子:“家麟,你要钱也挑个时候嘛!毓秀刚押送一批货进京,路上还遇到了匪贼,累得连饭都吃不下。”
佟家麟双眼一瞪:“真遇上土匪了?”
苏蕊本来不想说出来吓唬佟夫人,见佟家麟问,就多透露了几句:“嗯,死了接近三百个人。”
佟夫人和佟家麟同时惊呼。佟夫人当场就要晕过去。苏蕊忙扶住她:“额娘,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
佟夫人哭天抢地道:“你个死丫头,以后你要再参与这种事儿,我就死给你看。”
苏蕊忙点头,道:“以后再有这种事儿,让我哥去,他才是咱家未来的顶梁柱不是吗?”
佟夫人刚要反驳,苏蕊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她就知道这闺女又在吓唬她哥。
哪只佟家麟没被吓唬着,还非常兴奋:“说真的,我还真想去!”
苏蕊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佟家麟你不是吧,你哪儿来的胆儿啊?”
佟家麟切了一声道:“哥哥我浑身是胆,就是不轻易外漏!”
苏蕊嗤笑:“你快拉倒吧。要是有人在你眼前把另一个人的半个脑袋切下来,你还不给吓晕过去。”
佟家麟犹豫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像是下了狠心一般,“怕是会怕,见多了大约就不怕了。我不信每个人生下来就是胆大的。”
“这倒是实话。”苏蕊吃着饭点了点头,“不过,你怎么突然就想起干正事儿了?”
佟家麟嘿嘿一笑,脸居然有点泛红:“这不是要成家了吗,成了家就得立业啊,我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不能整天吊儿郎当光顾着玩吧?!”
苏蕊和佟夫人都惊呆了。
这是怎么个情况?
晚上,苏蕊把昨天发生的事儿详细地跟佟大人汇报了一遍,佟大人的反应跟佟夫人基本一样,连连说:“太惊险了,太惊险了,以后你再也不许干这种事儿了。”
苏蕊暂且应下了。
佟大人又道:“过几天就是万寿节了,到时候文武百官都要进宫去贺寿,晚上皇上还会留二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参加寿宴。你哥腿脚不便,不能见圣驾,你可得好好准备,别丢了佟家的脸面。”
万寿节,皇帝的生日呀!这么说,很快就能见到乾隆了?
到底是一代明君,该不会和电视剧里演的那么脑残吧?真的很好奇呢。
不过眼下还有更让她好奇的事儿。
“阿玛,希斋他……大名是什么?”
佟大人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蕊的伶牙俐齿居然也有排不上用场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从书房退出来,苏蕊在自家的观景湖滨,遇到了一个长发飘飘飘的白衣女子。
“鬼呀!!!!”
作者有话要说:乾隆帝真的被这部剧给玩坏了!或者说,被汤镇业玩坏了?他演的皇帝好像没有几个不戴绿帽子的?
、第十六章
“大小姐别怕,奴婢不是鬼!”
被苏蕊误认作鬼的女子转过身来,略有些惶恐,却也没有乱了阵脚,一丝不苟地给苏蕊行了个礼:“奴婢是少爷屋里新来的大丫头,名叫曹蕙芷。”
新来的?苏蕊招了招手,让她走到观景台下的灯影里来,“你是汉人?”
“是。”她微微低着头,显得温顺恭敬。
苏蕊看她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气质温婉,一看就腹有诗书,而且皮肤瓷白,手指纤细,不像干过重活粗活的人,便问道:“你出身不错,怎么沦为奴婢的?”
蕙芷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将一双清澈倔强的眼暴露在苏蕊的注视中,不过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乖巧地答道:“奴婢的父亲曾是河南盐道,因一桩案子下了狱,奴婢的大娘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将奴婢卖了。”
原来是盐道家的闺女,怪不得养的这么水灵。不过好端端的大小姐做了那么多年,突然沦落成奴婢,也是个可怜人。
转念一想,苏蕊咂摸出来一点不对劲。一般刚买进来的丫头,出于不信任,是不会直接让她进主子屋里伺候的,怎么也得磨练试探了两三年才有做主子贴身丫头,而她……
她是佟家麟要纳的那个妾!苏蕊拍了拍脑门,一下子悟了!应该说,佟家麟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不过这种大户人家出身的庶女(她管大夫人叫大娘而不是娘,说明她是小妾所生),心眼子比小户人家的女孩子要多,精怪的很。这一点,从她三两日就拿捏住了佟家麟就能看得出来。
这么精的一个女人,来到这个家,实在不合适。佟夫人单纯,只怕压不住她。就算苏蕊能压得住她,日后她出嫁了,这个家恐怕就没人能压得住她了。
一时间苏蕊想了很多,最后得出一个很让人郁闷的结论:还是连8成那种傻×比较适合佟家麟啊。
可是傻×对纨绔,生出来的孩子还能用吗?
苏蕊怀着无比矛盾的心情回到了自己屋,一直到躺在床上还在想,到底要不要插手管佟家麟的婚事。
之后的几天,苏蕊暂且把佟家麟的事儿压在了脑后,佟家麟数次来找她要钱她也找借口推脱了过去。她大部分的时间是协助佟大人规整了那批货,甚至还参与起稿给皇上的奏折。
其实那晚上发生的事故,压根没重要的非得报告给皇上——历次剿匪牺牲的官兵比这次多多了,剿灭的匪贼还不如这次多!可是,佟大人就是要闹到皇上跟前儿去,就是要让皇上知道,富察恒泰这次虽然立了功,但是他的本质,依然是公权私用,而且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么做了!
给那晚上牺牲的官兵家属发抚恤金的事儿,苏蕊也要揽过来,可是佟夫人不许。
“眼看着就要到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