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二痴痴地看着她的侧影,心中的悲凉更胜从前。
她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失望,到最后只能绝望。是他自己生生辜负了她。
佟贵在信里没有提战局,只是不放心夫人和一对儿女,希望他们立刻离京去外地一个还有家里避难。
佟夫人看完信后忍不住大哭起来,“你阿玛还不知道你哥哥已经……”
苏蕊安慰她道:“额娘,现如今最重要的阿玛的安危。假的佟家麟现在已经控制了咱家大多数产业,下一步的动作就是铲除阿玛,再用相同的手法找个人替代他,借用阿玛的官位为他们创造更多利益。而阿玛在战场上,身处刀光剑影里,真有人想加害他是防不胜防的。可是阿玛能想方设法递出这封信来,并且让咱们躲起来而不是跟咱们告别,就说明他有把握平安归来,这样咱们要做的就是不能扯他后腿让他分心。”
佟夫人吓得脸色灰白,连连点头道:“你说的对,咱们这就动身,去高志远家里躲一躲。”
“高大人前夜遇刺,高家现在正闹着分家。”和二插了一言。
佟大人脸色更差了,死死抓住苏蕊的手哭道:“这是不是说纪家已经发现了你阿玛的意图,你阿玛也不安全了?”
苏蕊眉心紧蹙,刚要说什么,和二便道:“这封信是以绝对安全的方式来到我手上的,纪家绝对没有看到过。但是老师平日里交好的朋友他们肯定一清二楚,未绝后路先下手为强。不止高家,老师一些学生也被罢黜回家了。”
“那便只能去冯家了。”苏蕊说道。
和二咬了咬唇角,沉声道:“冯家树大招风,藏一个你就已经深受舆论谴责,再收容师母,实在不易。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倒有个安全之所,可以供你们栖身。”
佟夫人看向苏蕊。一辈子在丈夫的庇佑下过活,连后院争宠都没遭遇过的她,现如今早已经失去了章法,只能依赖这个向来果决聪慧的女儿。
苏蕊握住她的手:“额娘,阿玛信得过和琳,我也信得过,若让你跟他走,你愿意吗?”
佟夫人看向和二,这个除了长得好看样样被她看不上眼的男人,现在居然成了她的救世主了?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笔帖式,父母早亡,和哥哥相依为命,靠老爷的救济长大,知根知底是不错,没多少本事她也看得清楚。她凭什么要相信他?
可老爷和女儿都信任他!
佟夫人再看向自己的女儿,苏蕊轻轻地点了点头。
佟夫人只好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和二也看着苏蕊。尽管此生不能相守,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她,盼望能多看她一眼。
苏蕊却摇摇头:“假的佟家麟不畏冯家权势,一次次上门去找我,这说明纪家还蛮重视我,我想除了阿玛,我就是他们目前最想除掉的人。反而额娘,您对纪家没有威胁,暂时是安全的。我不能牵连你。”说到这儿,她看了看和二,又道:“而且我与冯少爷已经约好,去远方走一走,去了解一下他过的生活和他的朋友。”
佟夫人心疼地说:“毓秀,你真的喜欢他么?即便没有了孩子,你还是执意嫁给他?”
苏蕊笑了笑,把冯总督供了出来:“冯总督那么说,只是拖住假佟家麟的一个权宜之计。事实上,当时我中了毒,差点一命呜呼,卧床半年期间,一直靠人参吊着命,经过孙合礼的细心调养,才重新活过来。”
佟夫人惊得张大嘴巴,愣了半天,然后抱住她大哭起来:“我可怜的女儿,你受的罪,为何不让额娘来承担!”
苏蕊拍拍她的背,安慰道:“都过去了,往后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我当时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我太笨了,居然没料到那会是个陷阱。是我害了你。”和二既怜惜又懊恼,自责得不行。
“不,就算我不去,我哥他一样会被害,而我庆幸自己见到了他最后一面。”苏蕊说完,佟夫人哭得更厉害了:“你早就知道你哥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想被纪家摆布,不想当他们的傀儡。他……”苏蕊深吸一口气,看着佟夫人悲痛欲绝的脸,道:“他是服毒自杀的。”
只有这样说,佟夫人才不会被仇恨日夜折磨,也许她心里才能好过一点。
马车行到京郊,佟夫人才堪堪停止了哭泣,苏蕊下了马车,和她道别,约定佟贵归来时,便来接她。
和二派人护送她回京,然后自己护送佟夫人出京。
佟夫人却不依:“你保护我女儿回冯家,我对纪家的威胁很小,有你这些朋友护送就够了。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我的女儿绝对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和二拗不过她,只好亲自送苏蕊。
两人并排奔驰在回京的官道上,马儿跑的飞快,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马儿跑累了,人也有些疲倦,速度慢了下来,苏蕊才扭过头来跟他说话。
“你娶她是为了和桑俊�
和二有些吃惊,却咬了咬唇角没有说话。
夕阳西斜,余晖把天空映成泣血红,一如他袍子上的相思结。那喜庆的颜色和他脸上落寞的神色格格不入,苏蕊看着心里难受。
“她是纪家人,不可能帮你灭掉纪家,你娶了她,也不是为了灭掉纪家,你是为了化解纪家的力量为己所用!”苏蕊咬牙,苦笑:“纪家出身江湖,善于暗杀和威胁,却不善于经营和政治,所以他们不断找傀儡,替他们积累财富和权势!倘若和玫搅苏夤闪α浚窘杷恼翁旄常癫皇侨缁⑻硪恚抗也坏盟堋�
说到这里,苏蕊哀痛地看着和二道:“你就是为了帮他实现政治抱负,帮他往上爬,才隐瞒自己的武功,才牺牲自己的幸福娶了纪绛,对不对?!你怎么这么傻!”
和二仿佛感受不到她的愤怒和悲哀,微微笑着,痴痴地看着她,轻声道:“倘若我赴汤蹈火,能让你为我忧心,我是愿意的。”
苏蕊心中一震,紧紧握拳。
“假如你知道我过的好,就把我忘了,我宁可过的悲惨。”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考试,我临阵磨枪,还不忘前来更文,快给我点赞!
、第四十七章
一语成谶。
离别之后很多年,苏蕊仍会时常在梦里与他告别,他用那种凄迷的眼神笑着跟她说来世再见,当他的身影远去,她能看到他遍体鳞伤甚至肢体不全,然后她就尖叫着醒来。
那一幕怎么都无法从她脑海中清除,恰如多年前他穿着一身白衣,托着猫咪从树上跳下来,狼狈而帅气的一幕,一回头一双清澈的双眸一下子拨动了她的心弦,并从此深刻她的记忆。
但是有些人的命运她注定无法改变。在她认识和琳之前,他的人生目标就已经制定了。那是数千个日日夜夜被欺凌被压迫时产生的决心,就像砌墙一般,每天下定一点决心,每天下定一点决心,这么多年,早就垒成了坚固的堡垒,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和庋囊靶募摇�
那天他没能亲自把苏蕊送回冯家,因为冯少爷早早地在城门口等着她,他挺直腰背翘首以望,向她敞开了包容一切的胸怀。而他身后的奴才们擎着数不清的灯笼,把夜晚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那么声势浩大,昭显着他的力量和决心,证明他完全可以把她保护得很好。
“珍重。”苏蕊说完这两个字,就奔向了冯友吉。
那基本上是他和苏蕊的最后一次见面。
半年以后,佟大人得胜归来,加官进爵,她却并没有归来迎接,也没有按照当初承诺的那样,和佟大人一起去迎接佟夫人。又过了半年,在冯家的帮衬下,佟大人调到兵部,紧接着就把和琳提拔成了兵部侍郎,不出一个月,两人联手逼走了‘佟家麟’,借口给他捐了个官,把他赶到了广东。
佟家的生杀大权终于又回到了佟贵手里,老两口把家里彻底清扫了一遍,悄悄地给儿子立了一个衣冠冢,就紧锣密鼓地开始张罗女儿的婚事。
乾隆三十八年腊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里,冯友吉终于带着他的准妻子苏蕊回到京城。
在同一天,京城发生了很多事儿。
头等要紧的一件,便是和硕公主醒黛出嫁。
虽然富察恒泰已经平安归来,甚至立下卓越战功,可是他的身份已经暴露,皇帝惜才没有降罪,却也不可能再把公主嫁给他这样连生身父母都不知道的野孩子。
在皇后的干预下,醒黛好歹还是留在了京城,下嫁给了工部尚书的嫡次子田雨,据说新郎人品风流,模样清秀,学富五车,性格温和,唯一的缺点是不会拳脚功夫,这对于崇拜英雄的醒黛来说,必将是一辈子的遗憾。
好在她的丈夫用一辈子的时间向她证明了一个道理: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拳头硬的男人未必愿意为你出拳,肩膀单薄的人却愿意把你藏在他身后。
后来醒黛生了三男两女,儿子都挺争气,早早就在政界崭露头角,女儿随爹温和可人,到了出嫁的年纪,贵公子们都争破了脑袋。她一生无有太大忧愁,过的顺顺当当,去世的时候,已经八十多岁。
第二件事,也跟醒黛有关,是发生在她曾经的准夫婿富察恒泰身上。不偏不倚,恒泰也选择在这一天结婚,娶得是他的至爱连城。
谢天谢地,这一对终究还是修成正果了。不过跟最初设想的不一样,他娶连城成了他继续留在富察家继承富察府的唯一合法方式。而连城,终于从小妾熬成大老婆,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因为她亲爹被她害得中风了,她唯一的亲兄弟则被她害死了——富察明轩不久之前因吸毒过量,衰竭而死。赵姨娘如眉自从失去了儿子就疯了,有一天她一个人上街,就再也没回来过。
在恒泰回来之前,富察府就这样败落了。
他回来后曾试图用滴血认亲的方式来确定自己和富察翁哈岱的关系,可是看到翁哈代那冰冷绝望的眼神和他枯瘦干瘪的手臂,他忽然就没了念想。
是与不是,已经发生的悲剧都无法挽回了,皇上也都知道了。
他的身份在他回来之前就彻底更改了。从此他不再是天生优越的将军府嫡长子,他成了来历不明的无名氏。
他压根就没有勇气去问纳兰映月关于他的生身父母,虽然他不会看不